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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偽)女權論述:東方主義的啟蒙大業

東方主義將東方視為野蠻、落後、專制、暴力、耽溺於情色、缺乏自由。

東方人/阿拉伯人無法改變自己,只能依靠西方的政治統治與文明啟蒙,才能 給阿拉伯帶來進步的希望與救贖。當羅曼史女作家書寫沙漠羅曼史時,以英國 女性或台灣女性的發言位置,描繪阿拉伯社會女性地位低落,亟需外來者的啟 蒙教化。看似女性主義提倡女權的呼聲,其實女主角只會喊口號說,沒有具體 行動,最後因為男主角對女主角的愛,放棄男尊女卑的習俗。此種現象一方面 是女性版的東方主義,認為阿拉伯社會需要西方的啟蒙,另一方面也是冒牌的 女權:女主角批評阿拉伯社會,自己卻成不了大事。

41 Teo, Hsu-Ming, “Historicizing the Sheik: Comparisons of the British Novel and the American Film,” Journal of Popular Romance Studies, Vol. 1, No. 1 (2010), pp. 1-39.

在《沙漠玫瑰》一書,英國女作者溫士貝爾經由女主角羅娜的眼光如此看 待科威特社會:

以科威特目前的財富來看,它應該已經在開發各種科技,知識的水準也 應該提高,當然女性也應該會加入建設的行列。但是從事實而論,科威 特至少需花二十年的時間,才能使得民智大開。42

羅娜來到科威特以後,對其當地好友提出以下見解:

我雖然不是婦女運動的解放者,但是我認為貴國婦女應設法改善女性的 地位,發起某種形式的改革運動。在科威特最令我驚異的是此地除了男 人之外,幾乎沒有一樣東西是有生機的。43

上述之英國羅曼史《沙漠玫瑰》,尚未將女權低落的話語融入情節,而台灣羅曼 史《天價女僕》與《天價王妃》,則將這個題旨形成兩部小說的主要情節,以女 主角樓妍介入阿拉伯女性的悲慘處境構成情節的推動力。在《天價女僕》一書,

樓妍當地好友的姊姊被陌生人強暴,其父兄根據傳統習俗,擬將女兒亂刀砍死。

樓妍趕到好友家中,怒吼:「住手!你們怎麼可以動私刑?」一陣口角爭鋒後,

小弟提議,乾脆將這個女人(女主角樓妍)揍暈。正要動手之際,阿比達王子 趕到現場,保護樓妍。為了解決此事,阿比達表明要出資送姊姊出國,在國外 改名換姓重新生活(《天價女僕》,頁 148)。

《天價王妃》描述樓妍與阿比達結婚,成為王妃,懷有身孕,兩人卻經常 爭執。「『妳聽好,這裡是阿拉伯世界,妳是我的妻子,必須習慣、也必須接受 這裡男尊女卑的文化。』『不,你們在踐踏女人的尊嚴,我永遠也不可能習慣或 接受這種不平等待遇!』」(《天價王妃》,頁87)後來樓妍乾脆聚集一批當地女 性發表演說:

42 同註 14,頁 36-37。

43 同註 14,頁 84。

我們也是國民,有權向男人們要求參政權;還有,全世界的國家,沒有 哪一個會限制女人開車的,我們要有考駕照的權力!另外,我們要有穿 衣自主權,只要不過度暴露或有礙觀瞻,女人想穿什麼就穿什麼,男人 們管不著。誰敢再隨意對我們丟石頭,那個人就得付出代價!(《天價王 妃》,頁 93)

阿比達屢屢設法替樓妍解決問題,卻被政敵批評阿比達縱容王妃。政壇動盪不 安,政敵甚至安排殺手,槍傷阿比達,而其座機也被炸彈炸毀。阿比達死裡逃 生,與妻子重逢,最後樓妍產下男嬰,王室大宴四方賓客,而當地社會經由阿 比達的努力:

未來在各方面受到壓抑的女性,地位已有明顯的提升,包括受教育、考 駕照,以及增加了任公職的機會。有些事正在緩慢改變,男人雖然不完 全認同,但明白這也不見得是壞事,畢竟全球都在倡導女權運動,阿拉 伯 封 閉 太 久 了 , 適 當 的 改 變 或 許 更 能 促 進 國 家 的 競 爭 力 。 (《 天 價 王 妃》,頁 209)

傳統羅曼史結束於男女主角兩情相依,在月光下、玫瑰花叢、或是詩情畫意的 私密的空間,展現濃情蜜意。《天價王妃》卻是在公開場合劃下句點,提出未來 的阿拉伯願景描述:「更能促進國家的競爭力」。台灣女作家的啟蒙大業,以嬌 小的「小女人」身體外貌,展現了「東方大女人」的企圖心。

沙漠羅曼史刻意強調阿拉伯社會女性地位低落,這固然顯示出對東方他者 的負面刻板印象,然而此處仍有其他的解讀可能性:經由二元對比,展示男主 角真愛的強烈力道:男主角深愛女主角,所以願意在個人層面改變他的大男人 沙文主義,也願意以王子身分在社會層次推動改革。沙漠羅曼史承載了雙重的 意識型態:東方主義的東西二元對立,以及羅曼史的真愛神話。如果某些文本 看似超越東方主義而有另類解讀的可能性,其解讀不免又落入主流羅曼史的框 架。其實,如果一本沙漠羅曼史能夠同時質疑東方主義與浪漫愛意識型態,那 麼此文本也就不是沙漠羅曼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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