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皇帝推動的全國測繪，可以說是清朝科學史上最偉大的 事業之一，也是康熙皇帝的英明決斷，開創了西洋式全國地圖的 繪製事業，在耶穌會士指導下，利用經緯度觀測的成果，編成了
《皇輿全覽圖》。90實際的大地測量工作，主要是由來自法國的耶 穌會士擔任，當時法國自然科學史、大地測量學最為發達，也是 該領域最領先的國家，大地測量學甚至被稱為法國的科學。雍正
四年（1726），《皇輿全覽圖》收入木刻本《古今圖書集成》，計 227
葉，所載鎮堡小名，細若牛毛，與大葉本不異，但不著經緯度數 及邊外諸國。91
《皇輿全覽圖》的最初版本繪製成功以後，原圖送到巴黎耶 穌會士杜赫德手上，杜赫德將此圖交給地理學家唐維爾，他利用 歐 洲 人 東 來 亞 洲 沿 途 所 記 的 資 料 ， 繪 製 成 《 中 國 韃 靼 與 西 藏 全 圖》，在巴黎以法文出版，其更為詳盡精確的內容，開創了 18世紀 西 文 亞 洲 地 圖 的 新 時 代 。92此 圖 有 時 也 被 稱 為 法 文 版 《 皇 輿 全 覽 圖》，93後被收入杜赫德編纂的《中華大帝國志》，94此書於雍正元
89 該河在《吉林通志》和「圖 8」中都標記為「駱駝河」。李桂林、顧雲總輯，《吉 林通志》，卷23，〈輿地志十一．山川六．水道下〉，頁12a。
90 海野一龍，《地図の文化史：世界と日本》（東京：八坂書房，1996），頁77。
91 朱 賽 虹 ， 〈 從 守 望 到 會 通 ： 康 熙 和 路 易 十 四 時 期 的 中 法 科 技 文 化 交 流 〉 ， 收 入 故 宮 博 物 院 、 凡 爾 賽 博 物 館 編 ， 《 「 太 陽 王 」 路 易 十 四 ： 法 國 凡 爾 賽 宮 藏 珍 集 》
（北京：紫禁城出版社，2005），頁74。
92 李孝聰 ，〈記康熙《 皇輿全覽圖 》的測繪及其版本〉， 《故宮學術季 刊》，33：1
（臺北，2012.9），頁 78；礪波護，《鏡鑑としての中国の歴史》（京都：法蔵館，
2017），頁51-52。
93 馮 明 珠 編 ， 《 康 熙 大 帝 與 太 陽 王 路 易 十 四 特 展 ： 中 法 藝 術 文 化 的 交 會 》 （ 臺 北 ： 國立故宮博物院，2011），頁132。
94 Jean-Baptiste Du Halde, Description Geographique, Historique, Chronologique, Politique, et physique de L'empire de la Chine et de la Tartarie chinoise, 4 vols, Paris:
年（ 1735 ）出版後，廣為中外學界所知。95唐維爾的著作也因此 而 得以流傳，96歐洲人從此對中國的地理概貌有了比較正確、完整的 瞭解；唐維爾的地圖一直到 20 世紀初，仍是西方研究中國地圖的 權威著作。法國耶穌會士在華的科學活動，是法國皇家科學院全 球性科學考察活動的一部分，康熙年間全國範圍內的大地測量，
也 可 以 說 是 其 中 的 一 部 分 成 果 。 沒 有 法 國 皇 家 科 學 院 的 全 力 支 持，這種科學考察活動是不能圓滿完成的。97
福 克 斯 提 到 ，《 皇 輿 全 覽 圖 》 有 3 種 版 本 ， 即 康 熙 五 十 六 年
（1717）繪製的 28 張木刻版中國分省、韃靼、西藏以及朝鮮圖；第
二種版本，是由義大利傳教士馬國賢（Matteo Ripa, 1682-1745）雕刻印 刷 的 滿 文 銅 版 圖 ， 於 康 熙 五 十 八 年 繪 製 而 成 ， 繪 製 內 容 包 括 西 藏，由 41 張單圖組成；第三種版本是作為第一個版本的修訂版，
於康熙六十年（ 1721）在原西藏圖的基礎上增加四幅，同時補充了 一 些 中 亞 的 地 理 資 訊 ， 最 終 由 32 張 單 圖 木 刻 而 成 。98李 孝 聰 認 為，其中 32 張木刻版是在康熙五十八年刊刻，且目前在海內外保 存的《皇輿全覽圖》有若干種，包括測繪圖稿，內務府輿圖處的 謄繪本、木刻印本、銅版印本等，雖然都可以用《康熙皇輿全覽 圖》冠之，可是各輿圖之間都有不少的差異。99
最初繪製的《皇輿全覽圖》原稿已不知去向，目前除遺存的
P. G. Lemercier, 1735.
95 薮 内 清 、 吉 田 光 邦 ， 《 明 清 時 代 の 科 学 技 術 史 》 （ 京 都 ： 朋 友 書 店 ，1997） ， 頁
26。
96 彼 埃 ． 于 阿 爾 （Pierre Huard） ， 〈 法 國 入 華 耶 穌 會 士 對 中 國 科 技 的 調 查 〉 ， 收 入 謝 和 耐 （Gernet Jacques）、 戴 密 微 （Demiéville Paul） 等 著 ， 耿 生 譯 ， 《 明 清 間 耶 穌會士入華與中西匯通》（北京：東方出版社，2011），頁484。
97 韓琦 ，〈康熙朝法 國耶穌會士在 華的科學活動 〉，《故宮博 物院院刊》，1998：2
（北京，1998.5），頁74。
98 Walter Fuchs, Der Jesuiten-Atlas Der Kangshi-Zeit, p. 6, p. 16, p. 60.
99 李孝聰，〈記康熙《皇輿全覽圖》的測繪及其版本〉，頁66、頁73。北京大學藏的 彩 繪 圖 以 及 康 熙 朝 的 《 皇 輿 全 覽 分 省 圖 ． 盛 京 輿 圖 》 也 是 如 此 ， 各 輿 圖 間 的 地 名 並 不 一 致 。 《 皇 輿 全 覽 分 省 圖 ． 盛 京 輿 圖 》 ， 收 入 中 央 研 究 院 數 位 文 化 中 心 、 美 國 國 會 圖 書 館 編 ， 《 皇 輿 搜 覽 ： 美 國 國 會 圖 書 館 所 藏 明 清 輿 圖 （ 二 版 ） 》 （ 臺 北：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2014），頁77。
法 文 本 以 外 、 還 有 漢 文 木 刻 版 和 滿 、 漢 文 混 合 體 銅 版 雕 印 本 。 滿、漢文銅版雕印本是西洋傳教士馬國賢受康熙皇帝囑託刻印而 成 ，100馬 國 賢 當 時 作 為 宮 中 寵 兒 ，101也 是 中 國 銅 版 技 術 的 創 始 者 ，102所 刻 成 的 銅 版 《 皇 輿 全 覽 圖 》 共 47 塊 ， 其 中 有 圖 者 為 41 塊，每塊版長 39.8公分，寬 92.2公分，以緯度差五度為一排，分為 八排，每排圖幅的數量不等。該銅版原藏於瀋陽故宮博物院，103 1929 年被金梁（ 1878-1962）發現，並題為《滿漢合璧清內府一統輿 地秘圖》重新印刷出版，此後原圖版便下落不明。《滿漢合璧清內 府一統輿地秘圖》將長城以內的地名用漢字標註，長城以外滿、
蒙 地 區 ， 包 括 朝 鮮 地 區 地 名 都 用 滿 文 標 註 。 2007 年 ， 收 入 汪 前 進、劉若芳編纂的《清廷三大實測全圖集》中，以《康熙皇輿全 覽圖》為題，重新影印出版。104這是《皇輿全覽圖》又一本重要 版本，很可能是當年繪製的原本之一。105
但是，李孝聰在前述的論文中，並未論及傳送到巴黎的，究 竟是 28 張木刻印本，還是 32 張木刻印本的《皇輿全覽圖》（ 漢 文 ）
輿圖。通過本文分析琿春地區的山川地名，得知 32 張木刻印本與 唐維爾地圖不一致的地名有 8 個，而銅版地圖、唐維爾地圖及 32 張 木 刻 版 地 圖 不 一 致 的 地 名 有 7 個 ， 合 計 康 熙 時 期 繪 製 的 3 種 輿 圖，相互有 10 個地名不一致。1939 年，日比野丈夫（1914-2007）曾 指出，唐維爾繪製的輿圖不僅以《皇輿全覽圖》為底本，同時也
100 義大利．馬國賢（Ripa Matteo）著，李天綱譯，《清廷十三年：馬國賢在華回憶 錄》（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頁77。
101 羅威廉（William T. Rowe）著，李仁淵譯，《最後的中華帝國：大清》（北京：中 信出版集團，2016），頁125。
102 早 坂 信 子 ， 〈康 熙 銅 版 皇 舆全 覧 図 校 本 考察 そ の2〉 ， 《 叡 智 の 杜 》，3（ 仙 台 ，
2006.3），頁15。
103 李 孝 聰 ， 〈 記 康 熙 《 皇 輿 全 覽 圖 》 的 測 繪 及 其 版 本 〉 。 另 有 一 說 認 為 《 皇 輿 全 圖》是用 44塊版子進行印刷而成的，並非是47塊。馬國賢（Ripa Matteo）著，李 天綱譯，《清廷十三年：馬國賢在華回憶錄》，頁77。
104 《 康 熙 皇 輿 全 覽 圖 》 ， 收 入 汪 前 進 、 劉 若 芳 編 ， 《 清 廷 三 大 實 測 全 圖 集 》 （ 北 京：外文出版社，2007）。
105 葛 劍 雄 ， 〈 清 時 期 的 地 圖 〉 ， 收 入 葛 劍 雄 ， 《 普 天 之 下 》 （ 廣 州 ： 廣 東 人 民 出 版 社，2015），頁476。
參考了其他傳教士的報告文書。106李孝聰也關注到銅版和木刻印 本地圖之間的差異，並指出銅版描繪的山和湖泊形狀不一，以及 各省界之間有無畫界線，和相互之間採用的字體有差異等問題。107 和田清認為，銅版地圖之外，還有較為詳細的《皇輿全覽圖》。108
《雍正十排圖》（「圖
4
」）也稱《皇輿全圖》，在康熙、乾隆 兩朝地圖測繪事業中，有著承上啟下的歷史作用。為了繼承康熙 帝的地圖測繪事業，雍正初年留用了曾經為康熙帝測繪地圖的西 方 傳 教 士 巴 多 明（Dominique Parrenin, 1665-1741）、 雷 孝 思（Jean-BaptisteRégis, 1663 or 1664-1738）、 杜 德 美（Pierre Jartoux, 1668-1721）、 費 隱
（Xavier-Ehrenbert Fridelli, 1673-1743）、麥大成（Jean Francisco Cavdoso,
1676-1723）、馮 秉正（Joseph-Anne-Marie de Moyriac de Mailla, 1669-1748）、 德瑪
諾（Romain Hinderer, 1688-1744）等十多人。他們在康熙時期大規模測
繪的基礎上補充新資料，引用國外地圖的成果，擴大範圍編製新 圖，《雍正十排圖》較之《康熙皇輿全覽圖》，地名更為詳細。109 據 馮 寶 琳 介 紹 ， 在 故 宮 博 物 院 圖 書 館 藏 有
4
種 不 同 版 本 的 雍 正《皇輿十排全圖》。110
本文通過比對琿春地區地名，確認康熙時期繪製的系列輿圖 比「圖
4
」多出一個地名，也就是琿春河支流 abdari bira／阿布達 哩 河 ， 而 且 指 出 「 圖4
」 與 「 圖2
」 關 係 非 常 密 切 。 例 如 ： niowangniyan šeri 在「圖1
」和「圖3
」中都標註為河流，如牛淵 央舍利河和niumnia-cheri R.
。其實，滿語 šeri 本意為「泉」，該 詞在「圖1
」和「圖3
」中反映為「舍利」或「cheri」，但是在「圖2
」和「圖4
」上標註的資訊完全一致，都是 niowanggiyan šeri，
106 日比野丈夫，〈地図に現れた後套水道の変遷〉，《東洋史研究》（4：4-5，京都，
1939.6），頁50。
107 李孝聰，〈記康熙《皇輿全覽圖》的測繪及其版本〉，頁78。又參見白鴻葉、李孝 聰 ， 《 康 熙 朝 《 皇 輿 全 覽 圖 》 ： 國 家 珍 貴 古 籍 名 錄 ． 皇 輿 全 覽 圖 》 （ 北 京 ： 中 國 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14），頁100-101。
108 和田清，〈盛京吉林黑龙江等處标注戰績舆図について〉，頁8-9。
109 汪前進、劉若芳編，《清廷三大實測全圖集：雍正十排圖》，頁4。
110 馮寶琳，〈記幾種不同版本的雍正皇輿十排全圖〉，《故宮博物院院刊》，1986：
4（北京，1986.12），頁73-78。
而 沒 有 「 河 」 字 ， 顯 然 繪 製 「 圖 4 」 的 底 本 與 「 圖 2 」 關 係 較 密 切。《水道提綱》更是誤作為「牛非尖舍利」。嘉慶朝以後將此泉 水都稱之為 niowangniyan šeri bira／牛淵央舍利河了，111北京大學 藏的《盛京全圖》上，更是連地名也省略。112
此外，在「圖 4」中標註的地名 gašun bira，在「圖 2」中標 註為 hašon bira，而琿春檔案中的記載以及在「圖 1」、「圖 3」中 的標註皆與「圖 2」一致，唯獨在「圖 4」開頭輔音為「g」，滿文
「 」音為「k」，「 」音為「g」，「 」音為「h」，顯然「圖4」的 製作者把原來的 ／h 字音，標為 ／g 字音，由此也影響了雍正 朝之後繪製的輿圖地名標註。（詳見「附錄」）但是此地名不僅是 開頭輔音有差異，其音節中的母音也有變化，如「o」變為「u」，
在「圖 6」中更是變為「e」，成為 gašen。而在《滿漢皇輿山河地 名考》上記錄為 gaše bira／噶順河，113顯然滿文詞尾輔音出現了 脫落。馮寶琳也曾指出，雍正《皇輿十排全圖》國內部分是以康 熙《皇輿全覽圖》為基礎，根據建置情況進行更改增繪，國外部 分則是參考外國圖籍資料，由中國製圖人員運用中國傳統的計里 畫方的方法，編繪出橫跨亞洲，兼及東歐的大地圖，這在中國尚 屬首次。在 18世紀 20 年代能繪製這樣的亞洲大陸地圖，實在是難 能可貴的創舉。114可是馮寶琳對於雍正《皇輿十排全圖》的國內 部分究竟是以何種版本的康熙《皇輿全覽圖》為基礎繪製而成，
則隻字未提。
《乾隆十三排圖》（「圖 5」）又稱《皇輿全圖》、《大清一統輿 圖》、《乾隆內府輿圖》等，吸納了《皇輿全覽圖》和《雍正十排
《乾隆十三排圖》（「圖 5」）又稱《皇輿全圖》、《大清一統輿 圖》、《乾隆內府輿圖》等，吸納了《皇輿全覽圖》和《雍正十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