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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喜劇的經營

在文檔中 一、戲曲的雅俗背景 (頁 28-31)

李漁不僅要求劇作家對待各個角色和靈活處理雅俗語言,而且要求劇作家 在運用通俗語言時要進行藝術提煉,他認為,淺顯不等於粗淺,通俗不等於粗 俗。再者,劇作家應根據劇中人身分和地位賦予適當雅俗的語言,唯有如此,

才是「文人之筆」,並明確的說:「能於淺處見才,方是文章高手」38,「所 最忌者,不能於淺近處求新」39,即既要用淺顯通俗、自然本色的語言把人物 或事物清楚明白地刻畫出來,又要充分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和創造性,在淺 顯通俗的語言當中灌注極深刻豐富的美學內涵,提高曲文的美學品味,使語言 以淺見深,俗中有雅,耐人咀嚼,回味無窮,方能讓劇作「深入淺出」。不使 典、不用難字,也不專用白話,這些恐怕是容易做到的,難的是做到了上述三 點而寫出來的曲文仍很有味。曲文一唱就懂,而又引起共鳴,耐人咀嚼,這是 雅俗共賞的要求。

其傳奇既用廣大觀眾喜聞樂見的戲曲形式於舞台搬演,又因其淺顯易懂的 語言風格而具有極強的可讀性。他孜孜不倦地「深入」生活,且從浩繁的生活 中挖掘出生動的內容,又以一種淺近的輕鬆自如,接近嘻笑怒罵的表達方式傳 輸給觀者,引起他們的感官,進而進行「二度創作」,達到強大的戲劇感染 力。如王國維所言:「大家之作,其言情也必沁人心脾,其寫景也必豁人耳 目,其辭脫口而出,無矯揉妝束之態,以其所見者真,所知者深也。」40

三、喜劇的經營

李漁對於喜劇性的追求是非常自覺、主動、積極的,《風箏誤》的尾聲中 即明白道出:

傳奇原為消愁設,費盡杖頭歌一闋;

何事將錢買哭聲,反令變喜成悲咽。

惟我填詞不賣愁,一夫不笑是吾憂;

38 李漁:《閒情偶寄.詞曲部.詞采第二.忌填塞》,頁 21。

39 李漁:〈窺詞管見〉,同註 31,頁 1293。

40 王國維:《人間詞話》(臺北:台灣開明書店,1989 年),頁 28。

舉世盡成彌勤佛,度人禿筆始堪投。

他在寫給友人的信中也坦言:「大約弟之詩文雜著,皆屬笑資。以後向坊 人購書,但有展閱數行而頤不解者,即屬贋本。」41雖說通俗的戲劇未必是喜 劇,但喜劇幾乎都是以通俗的手法來呈現,故喜劇可說是李漁通俗訴求的重要 標榜。

李漁的喜劇手法主要是以插科打諢的手法來表現的,謂「插科打諢,填詞 之末技也,然欲雅俗共歡,智愚共賞,則當全在此處留神」42「妙在水到渠 成,天機自露,我本無心說笑話,誰知笑話逼人來,斯為科諢之妙境耳。」43 這在其戲曲作品中比比皆是。在《閒情偶寄》中特設「科諢」一節和「重機 趣」一段,講的是如何運用科諢藝術,引人發笑;如何運用機趣,使「離合悲 歡,嘻笑怒罵,無一語不帶機趣而止」44。喜劇本質是逗笑的,李漁看到「人 情畏談而喜笑」,知道伶人演劇、座客觀場的目的是要使「觀場者樂」,而不 是「演劇者樂」。因此他「著書三十年,於世無損益,但願世間人,齊登極樂 國。縱使難久長,亦且娛朝夕。」45他要帶給觀眾的,就是笑聲,而不是別的 什麼。為此,他避開嚴肅性的題材,多選能激起一般市民興趣的日常瑣事,如 男女愛情、妻妾之爭、經商風波、兒孫不孝,甚且賭博、宿妓等,人物不取遙 不可及的帝王將相、英雄豪傑,而是如妓女、戲子、商販、賭徒等平民百姓,

拉近與觀眾的距離。

王璦玲曾指出《風》劇的喜劇方式和效果恰好符合黑格爾《美學》中所言

「可以成為喜劇動作對象內容」的第三種情況:「運用外在偶然事故,這種偶 然事故導致情境的錯綜複雜的轉變,使得目的與實現,內在的人物性格和外在 情況都變成了喜劇性的矛盾而導致一種喜劇性的解決」46產生三重不協調,即 美與醜、真與假、樂與哀。如為了與韓琦仲、詹淑娟作一婚配上的對比,把戚 友先與詹愛娟安排成夫妻,新婚之夜,戚友先抓住愛娟與人幽會為由,要挾

41 李漁:〈與韓子蘧〉,《李漁全集》卷三,頁 219。

42 李漁:《閒情偶寄.詞曲部.科諢第五》,頁 46。

43 李漁:《閒情偶寄.詞曲部.科諢第五.貴自然》,頁 48。

44 李漁:《閒情偶寄.詞曲部.詞采第二.重機趣》,頁 18。

45 李漁:《笠翁詩詞集.偶興》,《李漁全集》第二冊(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92 年),頁 25-26。

46 黑格爾著,朱光潛譯《美學》(北京:商務印書館,1994 年),第三卷,下冊,頁 292-293。

「成親之後,就要娶小的」,俟後又夫妻合謀,企圖淫污姨妹淑娟。反諷的 是,他們的結合是經戚補上「一向留心體訪」而訂下的,即所謂「年家正好結 姻家,門戶相當字不差」,完全合乎傳統倫常禮教。且直至全劇結束,雙方家 長也十分滿意,喜吟:「兒、媳已齊眉,婚嫁從心向平喜」等,在此,作者展 示的正是被造物顛倒的,以之為「假好事」的世俗婚姻,讓人們看到這種婚姻 中外表與內在的不一致。47

這種不一致,就喜劇而言,不僅不是一種缺點,反而是一種必要的特質,

這種特質可稱為「不協調性」。黑格爾曾針對「喜劇性」下一番論斷:

喜劇性既然一般都是自始至終要涉及目的的本身和目的內容,與主體性 格和客觀環境這兩方面之間的矛盾對立,喜劇動作情節比起悲劇動作情 節就更迫切地需要一種解決了。這就是說,在喜劇動作情節裏,絕對真 理和它的個別現實事例之間的矛盾,顯得更突出、更深刻。48

可見,所謂喜劇性的產生 ,必須有三個條件。首先,審美對象自身具有不 協調的矛盾對比;其次是這種不協調的審美現象與觀眾正學的審美理想與願望 之間又產生一種不協調的對比;再者,這兩方面的矛盾對比要給予觀眾非預期 的發現。真正的喜劇精神,就在這種「非預期的發現」中。沒有這種發現,就 沒有喜劇性。而所謂的「喜劇情境」,不是指人物所處的活動情境,而是在喜 劇情發進程中,由人物的活動情境以及觀眾審美情感兩方面交融結合所構成的 一種令人發笑的審美氛圍。

李漁設計這種與人們尋常期待相悖反的情節,正是著眼於喜劇情節應與常 情期待「不協調」的這一原則而創作的。這種「悖反原則」僅是與期待悖反,

並非與事理不諧,正如樸齋主人於篇末總評時所云:

是劇結構離奇,鎔鑄工煉,掃除一切窠臼,向從來作者搜尋不到處,另 闢一境,可謂奇之極,新之至矣!然其所謂奇者,皆理之極平;新者,

皆事之常有。近來牛鬼蛇神之劇充塞宇內,使慶賀宴集之家,終日見鬼 遇怪,謂非此不足悚人觀聽。詎知家常事中,盡有絕好戲文未經做到 耶!是劇一出,鬼怪遁形矣。49

47 見王璦玲〈清初江、浙地區文人「風流劇作」之審美造境與其文化意涵〉,《晚明清初戲曲 之審美構思與其藝術呈現》(臺北: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2005 年),頁 422-423。

48 同註 46,頁 293。

49 樸齋主人:《風箏誤.總評》,《李漁全集》第四卷,頁 203。

《風》劇之所以充滿令人絕倒的喜劇場面,就在於各種人物情欲的渲洩與阻滯 之間發生尖銳的矛盾對比,圍繞著誤會發生,雖然解開誤會只是一步之遙,但 這種恍然之悟只能出現在事後,在事變當時是不可預測的,這即是世事之「不 可預測性」,而這也是全劇「戲劇性」的操作焦點及其引人入勝之處。

此外,善用非戲劇的元素,亦能營造輕鬆的觀劇氛圍。姚一葦曾提出:

我們知道在舞臺上引起觀眾興趣的,非僅嚴格地限於戲劇的範疇,還包 含了許多非戲劇的成份,例如華麗的布景、服裝,美妙的音樂、舞蹈,

美麗的演員,以及抒情的詩篇等等,這些都不是戲劇的,而是非戲劇的 成分。有許多的戲劇家採用非戲劇的成分來吸引觀眾,特別是喜劇的作 家。50

而《風》劇中占相當比重的武、鬧戲,如獅象大戰、荒謬夢境、公然相親等,

都與主情節線無太大關係,但其在扮相鮮艷、氣氛熱鬧上卻展現另類的吸引 力,也在關鍵時刻有力的推動全劇的喜劇氣氛。

在文檔中 一、戲曲的雅俗背景 (頁 2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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