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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客家女人生命的敘事、自我觀照/心靈對話之創作蘊 意

客家女性藝術創作者,試圖藉由創作傳達自我生命歷程、生活經 驗,甚至透過創作進行自我療癒,情感投射之慰藉。她們以「女性中心」

概念展現創作,即一種將自身展現為「強韌、主動,並與她們的身體經 驗共存」(傅嘉琿 1998:272)的方式,而傳達自己的生命故事,再現 心靈圖像。此是「陰性書寫」的立場,試圖展現客家「女人力量」(the power of women),進而開啟探尋自我、再現自我的女性氣質創作。

在本研究所訪談的陳倩儀,她的《家的記憶》系列作品,欲傳達自 己壓抑與隱藏已久的情緒,即對童年、家庭與家鄉的成長情感記憶,還 有對「家」的情感,試圖以創作喚起記憶深處的想像。如同她敘述著:

我重新審視個人壓抑、忽略或隱藏已久的內在感知,繼而在重 溫記憶的過程中,再度連結對童年、家庭、家鄉之間離開之後 再回歸的情感關係,將心靈感受轉化為視覺形象。從潛意識與 意識中喚起對過去時光的回想與記憶,所要呈現的是「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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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事是個人記憶所堆疊的情感與認同,所牽引出對「家」的感 受。(陳倩儀 2016)

Hayes(2000)主張,女性的發聲(voice)可以是一種隱喻,再現 了女性主體認同的表述;此認同的方式可以表現在她所說的話、她所表 達的意見以及她在表達其思想與意見時的自信上,陳倩儀試圖以作品圖 像的再現,傳達自己內心深處的情緒。也因為如此情懷,陳倩儀的《深 藏時光》創作理念:「畫面中乃以行走於苗栗山林小路挑鹽古道的挑夫 為主角,隱喻,前人黝黑的身子踩著堅毅的步伐,卻看不清滄桑的臉龐。

光影在指縫間流逝,此小路不知承載了多少不同年代人所步行的足跡,

累積了多少不同的故事,欲傳達先人的辛勤努力,「篳路藍縷,以啟山 林」的心路歷程」。這些圖像深層了陳倩儀童年成長的時光記憶,並是 她感嘆美好記憶消逝的一種心靈投射。

同時,陳倩儀的創作中充滿著一股鄉愁的緬懷心境,尋根、自省、

傷感、追憶,藉由藝術創作的方式感受到情境與意境的感性營造,重新 塑造原先在記憶裡遺失與收藏的物象。於是,以女人心靈為中心的創作 主軸,是陳倩儀圖像所欲再現的自我認同,她期盼藉由作品為自己發 聲,描述一段自己內心深藏的聲音、童年成長記憶。

圖8《深藏時光》

資料來源:由訪談人所提供。

洪瓊瑩視藝術創作為一種自我心靈對話、自省的過程。如同她在訪 談過程提及:「我的創作中自身的反省比較多,可能是對現實生活的體 會,也可能是自我心情的投射,這些都是很個人的價值觀。我的創作也 跟我閱讀書籍有關係,藉由閱讀經驗裡面可以得到創作靈感。」(洪瓊 瑩 2016)

我的創作《看不見得城市》,創作的理念是覺得大家很少去談 論死亡的話題,傳統習俗死掉就是在地底下,就覺得天堂地獄 反正就是有上下觀念,所以我在創作時,就把城市畫在上面,

然後下面畫兩個人,我在畫看不見的城市底下的人是主角,所 以人畫的很大,中間是沙漏,所有事情都會有時間,時間流逝 的時候其實就什麼都不是真的,一個人,就是一個離開的親 人,過很久之後他就什麼都不剩了,他就會變成什麼都沒有 了。(洪瓊瑩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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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9《看不見的城市》

資料來源:由訪談人所提供。

洪瓊瑩提到自己的以上作品,觸及死亡的議題,感受來自於她曾經 在人生經驗中,陪同家人至醫院定期看診,而診間外皆是等待治療的病 人,大家彼此互相打氣、分享治療偏方,致使她開始思考生命,亦充滿 悲傷的心情,擔憂親人的逝去以及生命的衝擊,甚或有感生命短暫、消 縱即逝,因此藉由視覺圖像傳達此般複雜的心境,期盼減緩心中的壓抑 與不捨,也尋求自我心靈的療癒。

洪瓊瑩的創作靈感多半是生活經驗、情感與心境感受,身為母親的 她,以自己與兒子對話與生活經驗,亦創作了系列作品:

我創作了系列作品《遺願》,靈感來自於我兒子很小的時候就 喜歡火車,所以我一個星期會帶他去搭兩次內灣線火車。有一 次搭火車的過程裡,遇到一位媽媽帶一個小孩,我覺得母親應 該是癌症末期,沒有頭髮,然後夏天穿外套,我聽到他在跟小 孩說話,一直介紹沿途的風景。那時候的感觸,就是人之將死,

你還有一個願望,在這樣的心情下,我創作了一系列作品。(洪 瓊瑩 2016)

圖10《遺願》

資料來源:由訪談人所提供。

生命中不同的生活故事、經驗與情感,都成為客家女性創作的題 材。張瑞蓉的創作過程即是她生命歷程不同階段的故事呈現。四十歲開 始創作的張瑞蓉,從小即對藝術創作懷抱夢想,但求學階段始終沒有實 現目標。結婚之後嫁入客家村,面對生活壓力、公婆對媳婦的期待、老 公對妻子的期待以及母職的責任,幾乎放棄了創作,對於難得的藝術創 作學習機會格外珍惜。如張瑞容於訪談中提及:

我的創作經歷寫實、寫境、寫意與寫心的不同階段。這些階段 分別以畫山水、植物、人物到抽象題材為主。在寫意和寫心的 時期,創作就是以具象形式,表達內心的意念,會將日常生活 中的靈感,融入創作成為生命的記述,也因為如此我常會在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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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過程自我抒發、宣洩情緒,或是與自己心靈對話。(張瑞蓉 2016)

在張瑞蓉《心靈角落》創作集中,其實就是對自己的一種自我質疑、

對話,期盼透過創作表達自己的情感、感覺與體悟,也藉由作品與自己 心靈對話。其中《一束捧花》作品,創作自述寫著:「讓心分揚,讓夢 想開花。不再孤單徘徊,不再淚光閃閃。飛過絕望,飛過悲傷。留一個 願望,讓自己想想。」作品中,張瑞蓉不斷與自己對話,期許自己努力 從絕望中走出,給自己更多的夢想與希望。如此的創作心情,如同她自 己訪談中敘述著:

我曾經度過情緒低潮的憂鬱時期,因為老公工作忙碌時常晚 歸,相處時間不多,偶爾發生爭執,家中公公婆婆也常不能體 諒我的情緒,所以好一陣子心情低落,至醫院諮詢。後來開始 創作了,每天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即使老公很晚回家,也覺得 不會太在意,因為每天的生活已經寄託在創作中,還覺得老公 怎麼這麼早回家。就這樣創作成了自我療癒的良藥。(張瑞蓉 2016)

如上述,洪瓊瑩與張瑞蓉的創作中利用抽象意象如人物、花朵,及 特殊物體形狀以隱喻自己的心情,此種「女性意象」(female imagery)

的創作風格概念,即創作者利用如:圓圈、球形、生物形態、帶條紋的、

或層層疊疊的(Lippard 1976: 81)圖像再現自己生活經驗、心情。除

了《一束捧花》作品,張瑞蓉在《女人心事》創作中,欲傳達:「陳年 舊事成了回憶窗格,空洞的視線停在孤單幽暗的角落,恨過、怨過總不 甘心放過,青春的夢隨浪漂流,單純的堅持像小鳥般的自由遨遊」。作 品中展揭露了自己的女人心事,也傳達了自己追求夢想,並對青春逝去 的感傷。因此,在張瑞榮的創作中,深藏著女人故事絮語,透過創作不 斷檢視生活中的自我,觀照自我心靈深處的聲音。

圖11《女人心事》

資料來源:由訪談人所提供。

以上竹苗與中部地區客家女性藝術的系列創作,傳達了女人心事、

內心深處,並抒發客家女人投入家庭生活,面對母職、媳婦等角色的壓 力,致使藝術創作成為她們自我療癒的方式。並且,她們表達了一種反 身自覺(reflexivity)的創作技巧,期盼透過圖像再現「讓自己說話」或 者「吐露她們自己的心事」,因此創作是她們不斷與自己對話、反思的 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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