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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密彭尊者之著述

如前所述,密彭尊者於西藏佛教之最大功德莫過於其留下的上千 卷著作。於藏傳佛教的歷史上,各個教派中都曾出現過很多傑出的學 者,他們或翻譯、或著作,留下了成千上萬卷的藏文佛經翻譯與釋論,

現存藏文大藏經從數量上僅次於漢文大藏經,是佛學研究的寶庫。而 於甯瑪派的傳統中,雖亦曾出現過像絨松班智達、龍青巴這樣的大學 者,但總的說來他們不以學、而以修見長,從來沒有形成像薩迦、格

魯派這樣嚴格的以寺院爲載體的經院制度。就像格魯派以嚴守寺院戒 律與擅長闡發佛教哲學義理聞名,寧瑪派則以金剛密乘之修法,特別 是大圓滿法知稱。甯瑪派中修行有術的大成道者層出不窮,而被他派 共許之傑出學者卻寥寥無幾。而密彭尊者是個明顯的例外,拜宗派融 和運動之賜,他所學所修皆遠遠超出了甯瑪派傳統之局限,他對因明、

中觀等顯乘義理之精熟不遜於任何同時代的格魯派學者,他的無礙辯 才更是有口皆碑,他所造諸顯密經續之釋論關涉藏傳佛教義理與實踐 的每個方面,雖數次引起諍論,然而它們不僅捍衛、發揚了寧瑪派自 身的修、學傳統,而且也爲減少與薩迦、噶舉,乃至格魯派在教法精 義方面的差異,創造一個各派求同存異、美美與共的宗派融和氣氛作 出了極大的貢獻。正因爲有了密彭尊者,寧瑪派的傳統才獲得了重新 界定,它不只是一個隻重修行、不問義理的山林隱士派,而且也是一 個說法、辯經、著述樣樣在行的經院大師派。密彭尊者之後當代著名 的甯瑪派大師如敦珠法王、頂果活佛等亦無不一身兼具山林隱士與經 院大師兩種風采。

密彭尊者之著述大致可以分爲如下四大類:一,加持入門起信之 讚頌、傳記類,如《文殊贊·加持大庫》、《聖八吉祥頌》、《釋迦牟 尼本生·白蓮花傳》、《八大菩薩傳》等;二,斷除普通所知增益之共 通明處類,如《梵藏對照大論》、《醫方四續釋論》、《工巧明·寶匣 論》等;三,解脫道入門之甚深廣大內明類,如《智者入門》、《別 解脫經講義》、《三戒一體論》、《俱舍論句疏》、《中觀莊嚴論疏——

文殊上師歡喜教言》、《中觀見甚深指引》、《時輪金剛續疏》、《般 若攝要頌與現觀莊嚴論合解》、《辨性法性論疏——辨別本智顯現》、

《量理寶藏釋論》、《密集五次第釋論——雙運摩尼寶燈》、《八大法 行講義》、《訣竅見釋論——摩尼寶藏》、《金剛七句·白蓮花釋論》、

《大圓滿見歌·妙音悅聲》等;四,正法住世、安樂常遍、任運緣生之 回向發願祝福類,如《舊譯密法弘揚願文》、《吉祥山願文——智慧密 道》、《極樂願文》、《文殊大圓滿基道果無二之願文》。35 其中之

35 密彭尊者著作之收集與出版於其身後不久就已開始,密彭尊者生前曾指定其弟子、協慶寺

攝政班瑪南傑(Zhe chen mchog sprul rGyal tshab Padma rnam rgyal)負責爲其整理文稿。班瑪南 傑於 1926 年圓寂,其後密彭尊者的另一位弟子、竹慶寺住持公桑班丹開始接手這項巨大工 程,不少密彭尊者未完成的著作,如《俱舍論》與《入中論》之釋論等實際是由其弟子們根 據其所列綱目補充而成。自 1928 年開始,密彭尊者的著作於德格印經院刻印,其間幾經周

精華爲第三解脫道入門之甚深廣大內明類。儘管甯瑪派與格魯派等其 續出版的《吉祥怙主局·密彭嘉措著作全集》 (Collected Writings of ’Jam-mgon ’Ju Mi-Pham rgya mtsho, Gangtok: Sonam Topgay Kazi )。晚近頂果活佛重版了德格版《吉祥怙主局·密彭嘉 措著作全集》 (Collected Works [gsungs ’bum] of ’Jam mgon ’Ju Mi pham rgya mtsho, Ed. Dilgo Khyentse Rinpoche 〔Kathmandu: Dilgo Khyentse, 1990〕)此外,亦有兩部密彭尊者之著作目 錄,一部是絳陽羅卓嘉措哲瑪美巴班(’Jam dbyangs blo gros rgya mtsho dri ma med pa’I dpal,

譯言妙音慧海無垢吉祥)所造《語獅子不敗十方尊勝著作目錄——希有寶鏡》 (Smra ba’I seng ge mi pham phyogs las rnam rgyal gyi gsung rab rnams kyi bzhugs byang ngo mtshar nor bu’I me long),見於Materials for a History of Tibetan Literature, Part I, (New Delhi: International Academy of Indian Culture, 1963) 與Sonam Topgay Kazi版《吉祥怙主局·密彭嘉措著作全 集》,卷八,頁 643-673。這部目錄完成於 1937 年,即是德格印經院於是年完成之密彭尊 者全集刻版的目錄。另一部是公桑班丹所著密彭尊者傳記之一部分,題爲《雪域唯一語獅子 妙吉祥怙主密彭嘉措傳記攝要與論典目錄——舊譯正法之具美莊嚴》 (Gangs ri’I khrod kyi smra ba’I seng ge gcig pu ’jam mgon mi pham rgya mtsho’I rnam thar snying po bsdus pa dang gsung rab kyi dkar chag snga ’gyur bstan pa’I mdzes rgyan zhes bya ba bzhugs so),見於 Sonam Topgay Kazi版《吉祥怙主局·密彭嘉措著作全集》,卷七,頁 665-731;乃公桑班丹根據散 見於協慶、竹慶、噶陀、仲薩、阿沖曲噶(A ’dzom chos sgar)、班覺崗(dPal ’byor sgang)、

霍爾拉噶(Hor La dkar)等寺院中的密彭尊者之各種著作撰成。

乎覆蓋了印度佛學大師們留下的有關大乘佛法的所有重要大論。

關於其造諸論之動機、過程與方法,密彭尊者自己曾給予明確的 交待,他說:「彼時,怙主持金剛欽澤活佛令我造自宗之論典(bstan bcos),爲完成上師之命,且串習自己之智慧,一心惟以大寶佛法爲念,

遂造幾部顯乘等之論典。於彼之時,我強調自宗之主張,略作解釋。

他派以此爲能破,故後來出現不少他派對此等釋論之辯論文章。事實 上,本人之動機只爲完成上師之命,復念今日之舊譯密法已成畫中之 油燈,模仿他宗之傳規者多,而有意分別、追究自宗之要義者鮮有其 人,故思造此等論典或可有所利益。除此之外,若嫌憎外派、自吹自 擂之念頭則於夢中亦未曾生起過。雖於具慧眼者衆目睽睽之下,亦無 有羞愧。於此等論辯文章之著述,本人既未得聖人之法,何以能夠證 悟一切甚深所知,此如所云:論議所依不定故,不遍假有具厭離。然 凡合理與不合理,本人皆依止善逝之無垢佛語與彼之密意註疏,即聖 地與雪域諸大師之語燈。若自己於合理與不合理之相稍作伺察,雖尚 不可說孰個利益於孰個,然亦可於他人有所利益。倘若自己不能證悟,

或作邪分別,則必沾染佛語與甚深密意註疏,遮斷自己之解脫道之門 不說,還將衆多他人引入歧途,令其永久遭殃,罪惡之大,莫此爲甚。

諸具法眼者若與清淨教、理隨順而破斥他見,即乃我之所依,如同醫 生一般。若因嫌憎而起破斥,則萬不可作。是故,我以公正之心,發 如許議論。」密彭尊者這段話,無疑爲宗派融和運動派上師所號召的 重回元典、依止佛語與聖地諸大師所造大論之本意重新解釋佛經,以 解決各派之間的諍論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注腳。

華人習慣於以所謂「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來形容讀書與著 作的因果關係,只有孤燈只影,讀書萬卷,方能文思泉湧,筆走龍蛇。

事實上,用這句話來形容西藏傳統中對讀書與寫作之關係的認識則更 爲傳神。於西藏佛教學者而言,光讀書萬卷還不足以給其以動筆造論 的資格,更重要的是要有神助。只有在修證時於淨相中親見本尊、獲 得造論之許可之後方可伸紙捉筆,亦只有如此才能達到「下筆如有神」

的境界,因爲此時之作者已與其本尊合二而一,他所充當的角色不過 是其本尊神之傳聲筒而已。西藏佛教史上的名篇巨著無一不聲稱是在 得神助之後才隆重推出的,於這一點上,舊派新派概莫能外。例如宗 喀巴大師之名著《中觀根本智釋論——正理海疏》就是於文殊菩薩顯聖

消釋一切疑難之後才寫成的。密彭尊者平日手不釋卷,且過目成誦,

曾前後七次通讀甘珠爾經,讀書神速,近侍弟子常常來不及爲其搬書,

據稱於侍奉一壺茶之功夫,尊者可將一部丹珠爾經逐卷閱過。每次聽 聞說法授受之後,即能從頭到尾復述一遍。其造論之經過同樣神速、

希有,據稱其造闡發寧瑪派大圓滿法之名著《決定寶燈》(Nges shes rin po che’I sgron me)時,年僅七歲;他造《入菩薩行智慧品釋論》前後僅 用了十一天時間。按照他自己的說法,「於彼前後各經卷之殊勝等諸 不共甚深要義者,亦於住於不觀經書等念修之時打開明根,復賴上師 與本尊之加持自然於心中先起,故惟有造論一途,無法不寫。」其傳 記作者稱讚其「具有改救之希有功德之論典,從不沾染相違、重復、

不相關、不圓滿等過失之污垢,聲韻、詞章、綴文等句之所詮皆稱完 美,教、理與訣竅之一切甚深要義亦盡善盡美。以瑣小論議之理作長 時間思量亦難通達之所詮甚深、堅實、廣大。其所造諸密意大論可與 聖地之大阿闍黎二勝六莊嚴等,以及雪域之善言大獅子一切智龍青巴 與絨松班智達等所造諸大論媲美。然當其著作之時,則不須觀思他人 之作,亦不觀待筆記,造論之速如變魔術,此可明見於其各部大論之 跋尾中。此等甚深、敏銳、廣大、不可思議之智慧與辯才,勿論如今 之普通善知識,即便於雪域蕃地迄今爲止實亦未曾出現過孰個可與其 比量者。」或曰:「這位聖者所說以三部內續瑜伽爲主之諸大論者,

文義並妙、不共圓滿、清淨純熟,其對大覺仙佛所說、開許與加被之 正語與彼之密意之甚深釋論,與聖地之二勝六莊嚴以及八大成就持明 等所造諸大論於文義之分則無絲毫之不同。」密彭尊者所造諸論所獲 評價之高於此可見一斑。

密彭尊者的著述於其生前曾引起轟動,至今亦引起了越來越廣泛 的注意。自上個世紀七十年代其全集於海外出版以後,他的不少著作 已被西方學者譯解。最早對密彭尊者的著作作研究的西方學者是Gene E. Smith先生,他不僅率先注意到了十九世紀於康區展開的宗派融和運

密彭尊者的著述於其生前曾引起轟動,至今亦引起了越來越廣泛 的注意。自上個世紀七十年代其全集於海外出版以後,他的不少著作 已被西方學者譯解。最早對密彭尊者的著作作研究的西方學者是Gene E. Smith先生,他不僅率先注意到了十九世紀於康區展開的宗派融和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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