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 本 上 ， 庫 倫 商 民 事 務 衙 門 通 常 會 囑 咐 到 土 謝 圖 汗 各 旗 貿 易、種地的民人務必尊重各旗游牧風俗及遵守官府租地規範；但 仍 有 些 民 人 觸 法 ， 例 如 ： 違 建 房 舍 、 侵 佔 游 牧 地 、 容 留 無 票 民 人。論其原因不外乎官員疏於稽查、蒙古地主縱容及民人刻意隱 匿。倘若民人的經濟活動未留意或冒犯當地的游牧風俗，蒙古地 主 常 常 會 驅 趕 民 人 ， 甚 至 片 面 毀 約 ， 導 致 民 人 財 產 或 生 命 的 損 失。73因此，庫倫商民事務衙門審理民人、蒙古人糾紛的案件自然 變多；該衙門也根據這些訟案，修訂民人租地規範，以符合朝廷 維護喀爾喀游牧風俗原則。
（一）制訂民人租地規範
最初，民人與土謝圖汗各旗的扎薩克、喇嘛採「口頭約定」
租地；而後，雙方為避免糾紛改立書面契約，以漢文或蒙文、滿 文書寫。租期一至二年，到期換約一次。通常契約內言明：出租 地段內，民人自籌經費，雇用工人，搭蓋房舍，購置農具；租金 繳納方式，有按收成比例拆帳，也有支付磚茶或銀兩。契約一式 兩 份 ， 兩 份 互 錯 疊 放 後 簽 上 騎 縫 記 號 ， 以 防 偽 造 ， 雙 方 各 執 一
72 臺北蒙藏委員會藏，《蒙古國家檔案局檔案》，編號 055-024，頁0128-0129。
73 乞隙地支窩棚，久而不去，並賒予貨物，權子母焉；或慮王公驅逐，則納例款以求 容，迨至囊橐豐富，遂營田宅畜牛馬，易行商為坐賈。清．徐世昌，《東三省政略》，
（收入李毓澍主編，《中國邊疆叢書》，第 4 輯，臺北：文海出版社，1965），頁 69。
分 ， 須 呈 報 庫 倫 商 民 事 務 衙 門 登 記 在 案 。74例 如 ： 乾 隆 四 十 一 年
（ 1776）， 田 毓粹 「 在 額林 沁 扎 薩克 旗 （ 中左 翼 末 旗） 下 色 楞格 河 地方，租地三頃九十畝，每頃交租顆麥十二口袋；十月二十日，
交四十六口袋零四斗給蒙古人空棟七卜噔。」75
其次，民人租地，只能粗築土房，不得搭蓋高大房屋，76亦不 得 放養 牲 畜 。例 如 ： 光緒 二 十 二年（ 1896）， 元 順 明、 協 裕 和、 天 興德、雙舜全、萬隆魁、萬源長、三和正等向庫倫商民事務衙門 呈報：「在貝子朋楚克車林旗（中旗）、扎薩克納遜棍布旗（右翼 左末旗）種地貿易歷年久矣，建蓋房棚，存養之牲畜，或有耕田 種 地 運 馱 之 用 ， 或 有 該 旗 蒙 古 抵 還 欠 債 還 給 ， 牲 畜 老 小 肥 瘦 不 等，一時出售無主，只得存廠於壙野作養以望肥壯再為售賣。所 有建蓋房棚，係堆放麥糧茶貨之處，實因毡房較小，經雨即漏，
是以粗築土房以蔽風雨之患，非違禁建蓋高大房屋之舉也。」77 再者，民人搭蓋土房，不得侵佔台站、驛路。例如：光緒二 十四年，布爾噶勒台站官向庫倫商民事務衙門呈報：王即元、原 明寬、張陞、三和正、三盛光等五家在台站附近種地。王即元、
原 明 寬 、 張 陞 申 覆 ： 他 們 向 扎 薩 克 敦 都 克 旗 （ 右 翼 左 末 旗 ） 租
74 漢 蒙 租 佃 形 式 有 活 約 、 活 租 、 永 租 。 活 約 地 指 定 有 年 限 ， 到 期 取 贖 ； 活 租 地 則 年 限 無 定 ， 錢 到 取 贖 ； 永 租 地 則 永 遠 租 種 ， 許 退 不 許 奪 。 現 存 租 地 契 約 內 容 ： 一 、 租 佃 雙 方 姓 名 ； 二 、 租 地 四 至 與 畝 數 （ 蒙 地 遼 闊 ， 很 多 契 約 不 寫 畝 數 ， 有 的 甚 至 四 至 也 不 標 明 ， 只 以 塊 、 段 或 牛 犋 為 單 位 ） ； 三 、 押 地 錢 和 每 年 地 租 數 目 及 交 納 規 定 ； 四 、 種 地 年 限 及 雙 方 的 承 諾 ； 五 、 訂 約 時 間 及 訂 約 人 、 中 間 人 簽 字 畫 押 。 黃 時 鑒 ， 〈 清 代 包 頭 地 區 土 地 問 題 上 的 租 與 典 〉 ， 收 入 呼 和 浩 特 市 蒙 古 語 文 歷 史 學會編印，《蒙古史論文選集》，第3 輯，（呼和浩特：呼和浩特市蒙古語文歷史學 會，1983），頁285。
75 臺北蒙藏委員會藏，《蒙古國家檔案局檔案》，編號 017-012，頁0041-0043。
76 光緒二十九年（1903），肥道士請工匠世旺齊興建合廈一所，費銀 290兩，計南北 長 40俄尺（28.公尺），橫闊 30俄尺（21.3公尺），共裁 3面，共合 100俄尺（71公 尺）。每根木料以老官尺 4寸（0.128公尺）測量，每根木料裁為 1丈（3.2公尺）。
由 於 這 張 修 造 合 廈 工 約 是 送 交 庫 倫 商 民 事 務 衙 門 核 定 的 ， 因 此 在 各 部 落 貿 易 的 商 民 蓋 房 屋 大 小 可 與 此 相 當 ， 避 免 違 法 。 臺 北 蒙 藏 委 員 會 藏 ， 《 蒙 古 國 家 檔 案 局 檔 案》，編號 079-020，頁0102-0103。
77 臺北蒙藏委員會藏，《蒙古國家檔案局檔案》，編號 072-025，頁 0143-0144。中國 商 人 購 得 牲 畜 並 非 全 送 回 國 內 ， 而 是 留 在 店 鋪 所 在 地 方 育 肥 ， 在 最 有 利 的 時 機 出 售，或者用倒租辦法，貸給蒙古原主，訂立契約，獲取牲畜增殖部分的利潤。日．
田山茂著，潘世憲譯，《清代蒙古社會制度》，頁220-221。
地 ， 開 渠 築 壩 ， 墾 荒 耕 種 ， 搭 修 糧 廠 、 磨 房 、 草 廠 、 馬 棚 等 自 住，並無侵犯臺站地。武廷幹與鋪夥郭廷華說明：他們與地主桑 蓋寺喇嘛、台站（博羅諾爾、呼齊千）守官，商議在博羅河渠地 面搭橋，沒有妨礙驛路。78
（二）審理民人與蒙古人租地糾紛
通常民人到扎薩克、喇嘛簽約租地之後，便開始募集資金，
招募民工、蒙古工，修繕房舍，貿易、種地。然而，各旗地理與 租約條件不盡相同，民人與蒙古地主交涉過程中，雙方若未考慮 彼此的文化與法令認知的差異是很容易出現糾紛的。本小節以二 則訴訟案為例，說明民人與蒙古地主的租地關係：
1.馮守義與右翼左末旗印官土束洛慶租地糾紛
馮守義，山西汾州府汾陽縣人，蒙古名托彥圖，年五十歲。
同治八年（ 1869 ）他在哈拉河策凌多爾濟扎薩克（右翼左末旗）地
面上居住，旗務印官土束洛慶與馮守義立租約一張，講定每年出 租價三六磚茶 7 箱（約 45.85 兩）；此地勢所種放麥糧 5、60 袋譜 數，約上具明是實；每年不短伊租茶，延年耕種，許退不准。馮 守義立即招募 13 家墾種，借茶兌債，起蓋房屋，滋開生地，修渠 撥道，共花費底佃過磚茶 100 餘箱（以 100 箱計，約 655兩），迄今 舊債未還。債主不時討要，逼迫甚緊。馮守義向債主言明，以此 種地為生，遇年豐收，償還債務。
不料，土束洛慶在同治十三年（ 1874）四月攔阻種地。馮守義 詢問土束洛慶原因未果，他言兩番不與，只要奪種，其餘勿管。
馮守義憤恨難平，既不與種地，修蓋房屋、添置傢俱、石磨，又 開 墾生 地 、 修渠 、 做 壩， 花 費 銀茶 甚 鉅 。光 緒 元 年（ 1875）， 馮守 義狀告庫倫商民事務衙門毀約奪地。土束洛慶屢次抗差不到，拖 延日久，不能結案。79
78 臺北蒙藏委員會藏，《蒙古國家檔案局檔案》，編號 074-002，頁 0003-0005；編號 074-004，頁0008-0009；編號074-008，頁0017-0018；編號074-001，頁0001-0002。
本 段 史 料 指 的 是 庫 倫 的 桑 蓋 寺 。 俄 ． 波 茲 德 涅 耶 夫 著 ， 劉 漢 民 等 譯 ， 《 蒙 古 及 蒙 古人》，卷1，頁67、頁85-86。
79 臺北蒙藏委員會藏，《蒙古國家檔案局檔案》，編號 004-008，頁0106-0107。
光緒六年（ 1880）五月，馮守義向庫倫辦事大臣衙門呈控。該 衙門裁決償給磚茶 85 箱（約 556.75 兩），該旗扎薩克官府親口應 承交茶結案，土束洛慶拖累 13 家一時結案交茶，大眾要各結各案 概不應承。然而，土束洛慶藉故報病連夜逃回右翼左末旗，言說 旗主袒護馮守義，狀告庫倫商民事務衙門。該衙門又差土束洛慶 審斷，致使馮守義無法獲得賠款。80
馮守義候案期間，四處向親友借債度日，無法回家安葬父母 屍骨，於光緒七年（1881）三月再度陳情庫倫辦事大臣衙門，速傳 土束洛慶究斷。庫倫辦事大臣衙門發文庫倫商民事務衙門，質問 何以本案未結，著派印房會同管理商民部員查取陳卷，速傳該旗 印官到案評斷，以免拖累。81光緒七年五月初一日，庫倫商民事務 衙門提傳土束洛慶到案；六月初一日，庫倫辦事大臣衙門印房滿 蒙司員會同庫倫商民事務章京歸案辦理。82
2.任玉綱、李珍與吹競喇嘛租地糾紛
光緒三十年（ 1904）五月，庫倫商民事務章京崇斌、委員包文 峰，會同蒙古五品官車林旺楚克，審辦天盛魁的任玉綱控告同興 義 的 李 珍 強 佔 租 地 案 ； 傳 訊 原 告 任 玉 綱 、 被 告 李 珍 與 夥 計 魏 文 林、地主喇嘛吹競管地之喇嘛羅布森。83
喇嘛羅布森說：「此地坐落在博彥閣爾地方（即哈拉河—巴 彥郭勒），原係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倉上（即哲布尊丹巴商卓特巴 管理活佛的倉庫與財務）之地，賞給喇嘛吹競為主，經天盛魁租 種，每年租茶十六箱。光緒二十九年（ 1903）春間換保接種；冬間 興義願出茶二十箱由本年租種，經倉上管事人等立給字據，也收
80 臺北蒙藏委員會藏，《蒙古國家檔案局檔案》，編號 056-012，頁 0067-0068。道光 十九年，定「民人租種蒙古地畝，如欲回籍，或不願耕種，即將所欠之租，所賃之 房，與押契錢文對抵，地歸本主。」清．崑岡等奉敕撰，《欽定大清會典事例》，
第10 冊，卷979，〈理藩院．耕牧．耕種地畝〉，頁1134。
81 臺北蒙藏委員會藏，《蒙古國家檔案局檔案》，編號 058-010，頁0047-0048。
82 臺北蒙藏委員會藏，《蒙古國家檔案局檔案》，編號 058-011，頁0049-0052。
83 天盛號是北京商鋪，天盛魁是天盛號分鋪。同興義在北京、漢口、庫倫有店鋪。參 見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編，《近代商號資料庫》。
有同興義字據，改交同興義租種，別事不知。」84
魏 文 林 說 ：「 現 在 李 珍 回 京 ， 李 珍 之 弟 李 煥 在 店 鋪 ， 尚 屬 年 輕。小的是同興義執事人，光緒二十九年冬季，倉上向小的問過 喇嘛吹競之地，天盛魁祇出茶十六箱，原保人不保，你若出茶二 十五箱，即租給你種。當時小的向任玉綱之父問詢，任玉綱之父 聲稱，若加租茶，即將地退回不種。因此，小的與倉上言明租茶 二十箱互立字據，對給保人。今年僱人前往種麥，種九十餘袋。
其地能種四百餘袋，任玉綱不肯退地，亦種麥，種一百餘袋。」85 魏文林向任玉綱要租，任玉綱不給，雙方遂在庫倫商民事務衙門 互控對方不是。
崇 斌 審 完 這 則 案 件 後 ， 將 判 決 書 呈 給 庫 倫 辦 事 大 臣 德 麟 批 示：首先，「因倉上管事人希圖租價增長且須切實保人，故將任玉 綱多年租種之地，改交同興義租種。同興義執事人魏文林因與倉 上、喇嘛羅布森相識，知種其地有利，故加租奪種。魏文林雖稱 詢問任玉綱之父加租退地，係屬空言，不足為據；又向任玉綱要 租，轍即興訟，似以已為業主，無禮搆爭，應行懲辦。任玉綱種
崇 斌 審 完 這 則 案 件 後 ， 將 判 決 書 呈 給 庫 倫 辦 事 大 臣 德 麟 批 示：首先，「因倉上管事人希圖租價增長且須切實保人，故將任玉 綱多年租種之地，改交同興義租種。同興義執事人魏文林因與倉 上、喇嘛羅布森相識，知種其地有利，故加租奪種。魏文林雖稱 詢問任玉綱之父加租退地，係屬空言，不足為據；又向任玉綱要 租，轍即興訟，似以已為業主，無禮搆爭，應行懲辦。任玉綱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