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官僚制秩序呈現明確、可辨識的公卿大夫士等級結構,如何從古代國制的演變理解這個特徵?理解唐代君 臣關係來說,至為緊要。如果不能能釐清這個問題,我們將無法從政治體系的視野合理詮釋唐代君臣關係。61 如所周知,以公卿大夫士區隔官僚等級非始於唐,而是漢晉以來之往制。將公卿大夫士視為「內爵」,昉自漢 世。漢儒將當時的官僚制比附周制而「封建等級化」,視身在王廷的公卿大夫士為「內爵」,關於此,宮崎巿定、
板野長八、閻步克皆有論及。62閻步克視公卿大夫士為爵等,指出:
來自周爵的公卿大夫士概念,在整合位階上所發揮的作用還是比較有限的。……但公卿大夫士爵在促成帝國品 位結構一體化上,畢竟是發揮了整合之功的。63
視公卿大夫士為周爵的提法,恐有疑問。周代公卿大夫士並不是爵位,視其為爵等,遠非西周國制之現實,而 是漢人的發明。漢代內爵之說,詳見《白虎通》:
公卿大夫者何謂也?內爵稱也。曰:為爵稱公卿大夫何?爵者,盡也。各量其職,盡其才也。公之為言公正無 私也。卿之為言章也,章善明理也。大夫之為言大扶,扶進人者也。故《傳》曰:「進賢達能,謂之大夫也。」
《王制》云:「上大夫卿也。」故《禮辨名記》曰:「士者、事也,任事之稱也。」故《傳》曰:「通古今,辯 然否,謂之士。」(底線為筆者所加)
公卿大夫士等級源自周制,與封建制下公侯伯子男等「外爵」不同。周制,王畿不分封,王畿之外行分封,有 公侯伯子男之爵稱。以公卿大夫士以周王之佐的身分,在王左右,行動於王廷。相較於有土有民的公侯伯子男 等「外爵」,公卿大夫士毋寧寓有王畿百官之等級的意味,而非爵等。視公卿大夫士為「內爵」,不過是漢人比 附經典所作的詮釋。《白虎通》視公卿大夫為「內爵」,並且以「各量其職,盡其才也」釋之,「才與職」是官
61近人頗有以「天子私人」、「擬制的皇家家人」等論點,詮釋唐代君臣關係者,這些看似合理的解釋,卻都脫離唐代政治體系的 脈絡,遠非唐代國制規範下的現實。甘懷真以「皇室的擬制家人」描述唐代君臣關係:「一般的官員是國家的成員,只有那些獲 得特別榮寵者,才能夠晉升為擬制的皇家成員。官員委質策名為臣後,成為國家官員,但這不表示他們是屬於皇家之人。只有某 些特殊的官員,因其功業或位階可以成為皇家的擬制的家人。……這種君臣間的家人關係至遲在唐代已經制度化,形諸法制。《六 典》稱姓、不稱姓之區分,不稱姓是一種榮寵。高級官員可以不稱姓,表示他們與皇帝的關係更密切。……不稱姓、但稱臣某,
表示官員更進一步隷屬于皇家,成為皇帝擬制的皇家家人。」甘懷真,《皇權、禮儀與經典詮釋》,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
2008,頁 170-2。葉煒則以「天子私人」解釋唐代侍臣,參見葉煒,〈從武冠、貂蟬略論中古侍臣之演變〉,《唐研究》,13,北京‧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
62宮崎氏、閻步克二氏所論茲不具引,板野長八,《中國古代社會思想史の研究》,東京,研文出版,2000,頁 316-9。
63閻步克,《從爵本位到官本位》,頁254。
僚制運作的內涵,遠非封爵授民土之意。因此,即使漢人視公卿大夫士為內爵,也不宜視其為公侯伯子男之類
至此,「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不再是「虛像」,而是在國家組織力擴充的背景下,轉換成真實的圖像。再者,
了個體化官僚制的內涵,君與臣的關係是通過個別官人在此官僚制秩序中的位置而達成。換言之,唐代公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