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鄭光祖的生卒年約為1250-1263-1320-1323,44對應於元朝政治史,大約是從元世祖 建元中統(1260)前後,至元英宗年間,如下表:

廟號 姓名 在位期間 年號

元世祖 忽必烈 1260-1294 中統(1260-1263)

至元(1264-1294)

元成宗 鐵穆耳 1294-1307 元貞(1295-1296)

大德(1297-1307)

元武宗 海山 1307-1311 至大(1308-1311)

元仁宗 愛育黎拔力八達 1311-1320 皇慶(1312-1313)

延祐(1314-1320)

元英宗 碩德八剌 1320-1323 至治(1321-1323)

換言之,鄭光祖生活於世祖年間的「元代初期」,以及成宗至英宗年間的「元代中期」。45 成宗、武宗、仁宗、英宗期間,政權雖更迭四次,且皇帝在位普遍不長(對應於忽必烈執 政34 年,此時期在位最長的成宗為 13 年,最短的英宗僅 3 年),但因世祖以來「南北混 一」已久,政治、社會相對安定,邁入承平之世,故於文化上呈現蓬勃氣象。這個時期,

雜劇的「創作」風尚興盛,劇作家人才輩出。見賈仲明續《錄鬼簿》時,為作家「狄君厚」

所作之吊詞:46

44 參見陸林:〈「鄭」是鄭廷玉說難以成立──兼議鄭光祖生年〉,《元代戲劇學研究》(合肥:安徽 文藝出版社,1999)。

45 據傅海波、崔瑞德主編:《劍橋中國遼西夏金元史》(以下簡稱《劍橋史》)(北京:中國社會科 學出版社,1998),頁563:「元中期指的是1294-1333 年,即元朝的建立者忽必烈(世祖,1260

-1294 在位)去世和元朝的最後一位皇帝妥歡貼睦爾(順帝,1333-1368 年在位)即位之間的 時期。」

46 [元]鍾嗣成著,賈仲明增補:《(增補本)錄鬼簿》,收入王鋼校訂:《校訂錄鬼簿三種》。

元貞大德秀華夷,至大皇慶錦社稷,延祐至治承平世。養人才,編傳奇,一時氣候 雲集。(頁145)

所提及的年號,正是「成宗、武宗、仁宗、英宗」這四位君主在位,亦即鄭光祖成年後生 活的時代。從「秀華夷」、「錦社稷」、「承平世」三句形容,可知政權轉移並未帶來社會動 盪,特別是對「曲家」而言,這段期間稱得上是元開國以來的「盛世」。由「氣候雲集」

一詞,可推測此時的雜劇創作、演出、傳播蔚為風尚。有意思的是「養人才,編傳奇」兩 句話;「誰」養人才?「誰」編傳奇?

答案既可能指「整體大環境」對雜劇編創提供優渥的商業與業餘市場,也可能指向「內 廷」:官裡「支持」戲劇的編、習、演,以致於「曲家」處身於上層提倡的利多因素中,

可盡其才、竭其力地進行創作。因宮裡直接獎賞、間接倡導而「養人才」,曲家受到鼓勵 而「編傳奇(雜劇)」;由「養」一詞可以想像「朝廷支持」與「作家應制」47之間可能帶 有的互生關係。因此,若有成功之作,可如楊維禎〈宮辭〉十二首之一所提的:48

開國遺音樂府傳,白翎飛上十三絃。大金優諫關卿在,《伊尹扶湯》進劇編。

詩中情境為:曲家進劇內廷、呈獻於上、君王喜愛、得到獎賞。值得注意的,是詩中將關 漢卿視為「進奉雜劇」的應制作家(這可能是關氏的舉動之一,不代表他隸屬於朝廷,卻 可以解釋其「名宦」的身份,49並與周德清舉其作「忠孝」劇作之說不謀而合)。不過,詩 中冠於關卿名下的《伊尹扶湯》,在《錄鬼簿》中正是錄於鄭光祖名下之劇!由此可見,鄭 光祖的作品時有「供奉」、「進獻」於內廷的可能,而由《伊尹扶湯》題目所描繪的君聖臣 賢圖像,也確實合適於呈上,並於政治場合中觀賞;而此戲又是夏伯和〈青樓集誌〉於「君 臣雜劇」所舉之例證,其倫常教化功能無庸置疑。類似情況再看朱有燉〈元宮詞〉之一:50

《屍諫靈公》演傳奇,一朝傳至九重知。奉宣賚與中書省,諸路都教唱此詞。

47 此處的「應制」不見得是全然為宮廷所用、屬教坊的作家,而是指其作品當中偶有「投上所好 而作」的情形,或刻意求取、或有意為之。但作家本身可能處於民間,且保有程度不一的主體 性、獨立性,及作品的多樣性。

48 ﹝元﹞楊維禎《鐵厓古樂府注》(台北:台灣中華書局據清乾隆刻本校刊,1971),卷 8「鐵厓 逸編註」,頁6b。

49 見[元]熊夢祥編,北京圖書館善本組輯:《析津志輯佚》(北京:北京古籍出版社,1983)書 中頁 147,由梁有撰寫的「名宦志」,列有「關漢卿」小傳。並參見么書儀:〈關於《析津志》

和關一齋小傳的作者問題〉,《元人雜劇與元代社會》。

50 ﹝明﹞朱有燉著,傅樂淑箋注:《元宮詞百章箋注》(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1995),頁 29。

由《錄鬼簿》之載,《屍諫靈公》的作者,正是與鄭光祖同時代的鮑天祐(字吉甫),51而 由「一朝傳至九重知」之嘆,這部「君臣雜劇」顯然也是本「意在進奉」之劇;由詩意可 知,此戲不僅受到皇帝的喜愛,甚至由上而下號令,直接傳旨中書省,命各路(省)皆傳 唱此劇,以達風行草偃之教化、傳播效應。因此,若據上文線索,「養人才」、「編傳奇(雜 劇)」,指的是朝中權貴喜愛戲劇,使民間(含宮廷)的人才、創作往往得以「供奉內廷」。

而既要於官方場合上演,劇本自然必須是「合宜」的題材及內容,故而像《周公攝政》、《伊 尹扶湯》、《屍諫靈公》這類「如實」書寫「忠臣賢德」,具有「政治宣傳及教化意義」的 戲碼,自然是絕佳「範本」。得到來自中樞的讚賞後,還有機會指派各地演出,如同大陸 地區文革時期的「樣板戲」一般,全國盛演,發揚風教。

再進一步分析,鄭光祖編寫《周公攝政》此一具有進奉與政治意義的劇目,還有更深 刻的、貼近政治現實的意義。此劇有一個令人玩味的角色──「太后」,從第二折到第四 折皆於場上現身,且扮演重要的「仲裁者」。如第二折中:

(小駕云了)(云)今日皇天眷佑,陛下合繼萬世無疆之祚,誰敢不從。若有不依 命者,自有常典。(等眾呼噪了)(做住)(太后上)(云)雖然大事定,一喜一悲。

(頁354)

當周公帶劍宣布由成王繼位時,群臣的首要反應是「眾呼噪」;在這緊要關頭,舞台指示 出現「太后上」,顯然群臣便安靜下來,而繼位「大事」也終於底定。同折之後另一段:

(太后云了)(做不穩科)臣坐子坐,把不定心頭跳。伴君王坐朝問道,把微臣立 草為標。(頁354)

顯然是太后執意要周公坐「攝政執宰」之位,周公頗有壓力,因此「做不穩科」。再如第 三折中,當周公被流言所謗,朝廷上無人說話時,也是太后主張赦其無罪;不但如此,周 公想要辭位棄職歸鄉時,也是太后不允:

【東原樂】微臣當辭位,宜棄職,乞放殘骸歸田里。娘娘道,不放微臣出宮幃,進 退兩難為。微臣叩頭出血,免冠請罪。(太后取水盆了)【綿搭絮】為甚把金盆約退,

非敢把懿旨相違。(頁357-358)

51 鍾嗣成於《錄鬼簿》中,將鄭光祖、鮑天祐均列為「方今已亡名公才人余相知者」,而由鍾嗣成 在其「小傳」中,屢稱德輝為「公」,並提及「鄭老先生」(頁 75);並視吉甫為傳授編劇技法 的長輩(頁78)看來,二人均比鍾嗣成長一輩,故兩人的生活與主要活動年代應相仿。

而當周公叩頭求退、甚至叩到額頭出血之際,是太后取出水盆要為他滌污、安慰其心。再 如第四折,當周公東征、成王親迎,清白回復後,周公要求歸政、隱退。此時,太后提出 要有「禮遇」功臣之法:

(太后云了)(云)禮不可廢。

【落梅風】伯禽備法駕非公道,微臣免朝請忒分外,君臣遇一朝一代。(太后云了)

娘娘道,臨大節不可奪當為鑑戒。……(頁361)

由周公唱詞可知,太后希望換取周公之子伯禽服侍在成王之側(備法駕),並禮遇周公可 免朝儀、直接覲見,但周公不肯,因於禮法不合。太后稱讚周公「臨大節不可奪其志」,

要朝臣倚為榜樣,則是在劇末為周公的評價「拍板定案」。

由上引之曲、白,清楚看見劇中「太后」作為首要「仲裁者」的宮中領銜地位,故可 在非常時刻幫助、搭救、定位周公。然而奇特的是,無論從《尚書》或《史記》的載錄中,

都尋不出「太后」曾於周公攝政期間「干政」的線索。那麼,「太后」之筆從何而來?筆 者以為,劇中的「太后」正是這本「周代故事戲」與「元代當朝政治」連結的重要關鍵。

因為,皇后在丈夫死後採取攝政/干政行為,完全合乎蒙古政治傳統。52

元朝中葉,有兩位「皇太后」在「帝位繼承權」和「政權」上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其一,是成宗「鐵穆耳」的即位,乃在其母皇太后闊闊真的幫助,53及三位重要輔政大臣

(玉昔帖木兒、伯顏、不忽木)的威勢下,才戰勝其帝位競爭對手的兄長甘麻剌。54《劍 橋中國遼西夏金元史》敘述:

當1294 年 4 月 14 日在夏都上都舉行忽鄰勒台時,支持甘麻剌的不乏其人。但是他 們被鐵穆耳的支持者所戰勝。實際上,據說玉昔帖木兒曾說服甘麻剌帶頭推動鐵穆 耳即位。同時,戰功顯赫的伯顏為使鐵穆耳即位採取了更強硬的姿態。據說他握劍 站在大殿階梯上,宣布忽必烈的旨意並解釋為什麼要立鐵穆耳為帝,結果是「諸王 股栗,趨殿下拜」。(頁569-570)

52 參考《劍橋史》頁 581:「……按照蒙古帝國的傳統,卜魯罕(成宗后)在丈夫死後採取攝政行 為合乎蒙古政治傳統。」

53 據周良霄、顧菊英,《元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 版)頁 571 的分析,忽必烈在皇太 子真金死後,雖考慮過由幼子那木罕即位,但:「真金的妃子闊闊真,『性孝謹,善事中宮,世 祖每稱之為賢德媳婦』。在她和受忽必烈寵信的色目人伯顏的活動下,忽必烈最後決定在至元三 十年六月以皇太子寶授予真金的幼子鐵穆耳。」並參考《劍橋史》頁568:「……根據波斯史家 拉施特的說法,是鐵穆耳之母、真金的正妻闊闊真在積極促成兒子即位。……」

54 參考《劍橋史》,頁 568-569。

這段伯顏「握劍」站在大殿階梯上、宣布忽必烈旨意、使諸王下拜的場景,55實在很難不

大德九年冬十月,成宗不豫,中宮秉政,詔帝與太后出居懷州。

十一年春正月,成宗崩,時武宗為懷寧王,總兵北邊。戊子,帝與太后聞哀奔赴。

庚寅,至衛輝,經比干墓,顧左右曰:「紂內荒於色,毒痡四海,比干諫,紂刳其 心,遂失天下。」令祠比干於墓,為後世勸。……二月辛亥,至大都,與太后入內,

哭盡哀,復出居舊邸,日朝夕入哭奠。……五月乙丑,帝與太后會武宗於上都。甲 申,武宗即位。……(頁535-536)

以及《元史•武宗本紀》對此事的記載:

以及《元史•武宗本紀》對此事的記載:

相關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