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位「原運世代」的原住民文學作者在八○年代後期,開始陸續將工作的、
居家的生活場域從都市遷返部落,這不僅是他們對於個人生命經營轉向的重大
48 沙力浪•達发斯菲萊藍,《笛娜的話》,頁 29。
49 Stuart Hall. “ Cultural Identity and Diaspora” in Colonial discourse and Post- colonia ltheory:A Reader.p.401.
抉擇,既賡續也維護著原運香火向部落傳遞的實踐空間,同時也讓以往社會認 識的原住民族文學景觀產生結構性轉折,從訴諸於泛族意識「文化的滲透/抵 抗」書寫策略,轉向部落意識「認同的學習/增值」實踐模式。證諸於「原運 世代」作者陸續在返居部落之後書寫、發表的文化論述、文學創作,幾乎可以 說是他們最為社會認識、閱讀及受學者取樣研究的代表作,同時也是構成九○
年代之後原住民族文學「雙語創作」、「混語書寫」主要的文本肌理;箇中的犖 犖大者,就是拓拔斯•搭瑪匹瑪1987 年 7 月志願前往達悟族人的蘭嶼行醫之 後,1992 年 12 月出版的短篇小說集《情人與妓女》、1998 年 6 月出版的散文集
《蘭嶼行醫記》。
霍斯陸曼•伐伐對於布農文學書寫的投入程度,則是另外一種模式。幾乎 可以說是懷抱著「拚命三郎式」的實踐認知,不僅在近40 歲之時從任教的國中 辦理提早退休,也常從屏東的住家前往南投縣信義鄉的布農族部落停留好幾個 工作天,向族中耆老採錄神話、傳說及民間故事。因為教育過程對於我族/我 群文化質素認識的欠缺、匱乏而導致的文化饑餓感,使得伐伐幾近貪婪的尋食、
吞嚥布農族原初的文化構造養分:
長久以來,因外在主流文化的漠視和扭曲之下,台灣原住民,包括布農 族,確實在政治、經濟、文化、教育各方面資源的分配,淪為社會的邊 緣、下層……「自我失落」的時日過於久遠,我們竟然有著「思想不起」
的悲慘困境。也更激勵著我……以布農族人的身分及族人應有的思維方 式作有系統的記錄及編寫……對自己的族群盡點心力,重拾祖先面對困 境的那份「自信」和屬於自己的「尊嚴」。50
相較於霍斯陸曼•伐伐的「悲壯」之舉,同樣也在中學任教的卜袞•伊斯 瑪哈單•伊斯立端,對於布農文學的書寫、布農文化的實踐,則是另外一種的
「苦行僧」模式,他將族語文學書寫的創作空間歸返到最原初、素樸的山中 工寮:
50 霍斯陸曼•伐伐,《中央山脈的守護者:布農族》(台北:稻鄉出版社,1997 年),頁 5-6。
這本書裡面的文章,大部分都完成於我山上的工寮。剛住進去時,裡邊 沒有什麼照明設備,寫作時都用蠟燭照明,電燈是後來的事了。我住到 那兒的原因,是因為只有在森林的夜晚,心靈才能與祖先相見、接觸、
契合。在寧靜的夜;在黝黑的夜;在月光皎潔的夜;在雲霧迷漫的夜;
在螢火蟲漫妙飛舞的夜裡,我彷彿看到不同祖先的臉來拜訪。只有心靈 才看得到祖先的臉。51
至於 1975 年出生的乜寇•索克魯曼、1981 年出生的沙力浪•達发斯菲萊 藍,兩人在文化實踐的策略、文學傳播的形式上,有著讓人驚訝的相似軸線。
兩人都是參加「山海文化雜誌社」主辦的原住民族文學獎獲得名次肯定而 持續創作,都是在大學時期透過自修、研讀的方式而習得布農族語的羅馬字記 音拼寫能力,都以各自出生成長的部落山脈、河域生命史做為碩士論文的研究 主題,也在取得碩士學位之後歸返部落從事文史教育工作(乜寇•索克魯曼回 到南投縣信義鄉望鄉部落從事高山生態嚮導,沙力浪•達发斯菲萊藍回到花蓮 縣卓溪鄉擔任小學的民族支援教師)。兩人也都投入於電腦網路的數位化文學書 寫,架設個人專屬的「部落格」(Blog),利用網路數位化進行機動性、實驗性 及開放性的文學書寫、文化論述及時事評論。乜寇•索克魯曼的部落格包括「乜 寇的文學與思維」(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nneqou/)、「東谷沙飛的 文學與世界」(http://blog.udn.com/tongkusaveq);沙力浪•達发斯菲萊藍的部落 格,則有「沙力浪的山林」(http://blog.yam.com/salizansak)、「沙力浪的書寫」
(http://blog.udn.com/salizan)。
作為所謂原住民族文學「數位世代」的文學創作者,乜寇•索克魯曼、沙 力浪•達发斯菲萊藍,既以漢語、族語及雙語的語文做為文學書寫的媒材,也 以口傳文學、作家文學的複式互文、接合策略,介入了文學場域的形構邏輯,
拓寬了台灣/原住民族文學的定義容量,更以網路數位化空間的文學書寫、創 作形式而聚焦於我族/我群文化認同線索的搜尋、拼湊及重新整編,毋寧開啟
51 卜袞•伊斯瑪哈單•伊斯立端,《卜袞雙語詩集:太陽迴旋的地方》,頁 14。
了外界對於新世代的原住民族/布農族作家對其文化實踐策略、文學傳播形式 的另一種認識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