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1616-1626)、天聰年間,滿文尚處於草創和初步發展 階段,123雖已用於文移往來、記注政事,猶未能以之編寫書籍;
121 希元等纂修,《荊州駐防八旗志》,卷7,〈學校志.書院〉,頁479上。
122 長善等修,《駐粵八旗志》,卷3,〈建置志.義學、明達書院〉,頁702上。又晚 清廣東與西人接觸頻繁,自同治三年(1864)起,廣州駐防另開設「同文館」,
「 延 聘 西 人 教 習 , 訓 以 外 國 語 言 文 字 」 , 一 度 旗 、 民 子 弟 兼 收 , 自 同 治 十 年
(1871)以後,學生「專用旗人,無庸再招漢民」,見同書,卷3,〈建置志.同 文館〉,頁702上-702下。
123 努爾哈齊命額爾德尼、噶蓋參照畏兀兒體老蒙文、合女真語音草創的滿文,稱為
「老滿文」,又稱「無圈點滿文」,即「未放圈點的滿文(tongki fuka sindaha akū manju i hergen)」。皇太極認為「十二字頭,原無圈點,上下字無別,塔(ta)達
(da)、特(te)德(de)、扎(ja)哲(je)、雅(ya)葉(ye)等,雷同不分。
書中尋常語句,視其文義,易於通曉。至於人名、地名,必致錯誤」,乃在天聰六 年(1632)命巴克什達海加以改良,而為「有圈點滿文」,意即「放了圈點的滿文
(tongki fuka sindaha manju i hergen)」,習稱「新滿文」。見中國第一歷史檔案 館、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譯註,《滿文老檔》(北京:中華書局,1990),
頁1196,〈追述滿文始加圈點事〉,天聰六年正月十七日。所謂「十二字頭」,指 滿文的音節形式,由六個元音「a」、「e」、「i」、「o」、「u」、「ū」及元音 與輔音拼成的複合音,「第一字頭」有一百三十一個字,為後十一字頭的字母韻 母 ; 其 他 字 頭 則 分 別 為 第 一 字 頭 內 各 音 節 與 「i」、「r」、「n」、「ng」、
「k」、「s」、「t」、「b」、「o」、「l」、「m」相結合構成的音節,凡十一字 頭,總計「十二字頭」。達海對滿文的改進,主要有:一、編製「十二字頭」,以 便於教授;二、字旁各加圈、點,以便於區別讀音;三、固定字形,以便於書寫;
四、確定音義,以便於發音;五、創製特定字母,以便於拼寫人名、地名。參見閻 崇年,《努爾哈赤傳》(北京:北京出版社,1983),頁138-140。
即便族人欲研讀漢字,卻因漢文書籍取得不易,而處於「無書可 讀」的環境中。124努爾哈齊曾命巴克什達海(1595-1632)繙譯漢 文 典 籍 ,125皇 太 極 也 嘗 試 向 朝 鮮 方 面 索 求 書 冊 ,126並 分 撥 「 書 房」部分人員擔任「譯漢字書籍」的工作,127期能解決國內圖書 短缺的窘況。在入關之前,有達海譯成的《刑部會典》、《素書》、
《三略》、《萬寶全書》,其譯而未竣者有《通鑑》、《六韜》、《孟 子 》、《 三 國 志 ( 通 俗 演 義 )》、《 大 乘 經 》;128參 加 天 聰 八 年
(1634)禮部考試取中「漢人習滿書」舉人、在國史院行走的宜 成 格 , 譯 出 《 禮 部 會 典 》,129以 及 由 弘 文 院 大 學 士 希 福 (
124 參見李光濤,〈清太宗與《三國演義》〉,收入李光濤,《明清檔案論文集》(臺 北:聯經出版公司,1986),頁443-444。
125 王鍾翰點校,《清史列傳》,卷4,〈大臣畫一傳檔正編一.達海〉,頁187,曰:
「 弱 冠 , 太 祖 高 皇 帝 召 直 文 館 , …… 旋 奉 命 譯 《 明 會 典 》 及 《 素 書 》 、 《 三 略》」。
126 天聰二年(1628),皇太極致書朝鮮,曰:「聞貴國有金、元所譯《書》、《詩》
等經及《四書》,敬求一覽,惟冀慨然」;朝鮮方面回函,曰:「見索《詩》、
《書》、《四書》等書籍,此意甚善,深嘉貴國尊信聖賢,慕悅禮義之盛意。第國 中所有,只是天下通行印本,而金、元所譯,則曾未得見。茲未能奉副,無任愧 歉」,分見國史編纂委員會編,《朝鮮王朝實錄.仁祖實錄》(漢城:探求堂,
1973),冊34,卷19,頁308,仁祖六年十二月庚寅條;同書,冊34,卷19,頁 309,仁祖六年十二月壬辰條。又同書,冊34,卷21,頁352,仁祖七年(1629)十 月甲戌條,曰:「金汗求書冊,以《春秋》、《周易》、《禮記》、《通鑑》、
《史略》等書賜之」。
127 趙爾巽等撰,《清史稿》,卷228,〈達海傳〉,頁9256,曰:「命分兩直:達海 及剛林、蘇開、顧爾馬渾、托布戚譯漢字書籍;庫爾纏、吳巴什、查素喀、胡球、
詹霸記注國政」。
128 《清實錄.太宗文皇帝實錄》,卷12,頁167上,天聰六年七月庚戌條。另據王鍾 翰點校,《清史列傳》,卷4,〈大臣畫一傳檔正編一.達海〉,頁187-188,《明 會典》、《素書》、《三略》諸書,於天聰四年(1630)譯成。
129 《清實錄.太宗文皇帝實錄》,卷18,頁239上,天聰八年四月辛巳條。又清高宗 敕纂,《八旗滿洲氏族通譜》,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北:臺灣商務印 書館,1983),冊455,卷44,〈索佳氏.阿哈圖〉,頁12,曰:「次子伊成額,
當太宗文皇帝時,中式舉人第一名,令在史館行走,將《太祖高皇帝實錄》滿文譯 漢,又繙朝鮮所奏表章及《禮部會典》諸書。授司庫,吏部啟心郎」。宜成格譯成 漢文的《實錄》,當指成書於崇德元年(1636)的《太祖武皇帝實錄》,此書後經 攝政王多爾袞改修,順治皇帝、康熙皇帝重修,至康熙二十五年(1686)書成時改 名《太祖高皇帝實錄》。另張晉藩、郭成康,《清入關前國家法律制度史》,頁 89-90,認為宜成格(伊成額)原為漢人,但入旗時間甚早,已經是滿洲化的漢 人,至乾隆朝修《八旗滿洲氏族通譜》時,遂將他列為滿洲籍。
1652)主持《遼》、《金》、《元》三史的繙譯。130這些譯自漢文的 書籍,包括:「知正心、修身、齊家、治國的道理」的《孟子》,
「益聰明智識,選練戰攻的機權」的《素書》、《三略》、《六韜》,
「知古來興廢的事跡」的《通鑑》,131是漢官一再向皇太極建議,
應選「老成明察」的秀才「講解翻寫」者,以之日日進講,也是
「所操甚約,而所及甚廣;舉行極易,而見效極捷,更可造練人 才以需後用」的良方;132《刑部會典》、《禮部會典》等,係仿明 制設六部之後,據以創制法律、推動改革的重要參考;133《遼》、
《宋》、《金》、《元》諸史中,有關「勤於求治而國運昌隆,或所 行悖道而統緒廢墮,與夫用兵行師之方略,以及佐理之忠良,亂 國之姦佞,有關政要者」,向為皇太極重視,特命「彙纂繙譯」以
「用備觀覽」。134以上繙譯諸書,遂成為滿洲人等習得知識的主要 來源。135
130 據希福奏稱,《遼》、《金》、《元》三史的繙譯工作,始於崇德元年(1636)五 月,竣於崇德四年(1639)六月,但遲至順治元年(1644)三月才「敬繕成書以 進」,見《清實錄.世祖章皇帝實錄》,卷3,頁49上,順治元年三月甲寅條。
131 羅振玉輯,《史料叢刊初編.天聰朝臣工奏議》,卷中,〈寧完我請譯《四書》、
《武經》、《通鑑》奏〉,頁426,天聰七年七月初一日。寧完我在奏議中,另建 議《孝經》、《大學》、《中庸》、《論語》、《孫吳》、《素書》等。
132 羅振玉輯,《史料叢刊初編.天聰朝臣工奏議》,卷上,〈王文奎條陳時宜奏〉,
頁326-327,天聰六年九月。
133 漢官建議皇太極行六部之制,對是否應按明朝《會典》的規範而行,卻見解不一,
例如:刑部承正高鴻中奏稱:「近奉上諭,凡事都照《大明會典》舉行,極為得 策。我國事有可依而行者,有不可依而行者,大多不甚相遠」;參將寧完我則曰:
「《大明會典》雖是好書,我國今日全照他行不得。他家天下二、三百年,他家疆 域橫亙萬里,他家財賦不可計數。況《會典》一書,自洪武到今,不知增減改易了 幾番,何我今日不敢把《會典》打動他一字?」以上分見羅振玉輯,《史料叢刊初 編.天聰朝臣工奏議》,卷上,〈高鴻中陳刑部事宜奏〉,頁280,天聰六年正 月;同書,卷中,〈寧完我請變通《大明會典》設六部通事奏〉,頁446,天聰七 年八月初九日。
134 《清實錄.太宗文皇帝實錄》,卷23,頁303上,天聰九年五月己巳條。
135 此外,達海繙譯的《萬寶全書》、《大乘經》,大約是為提供人民生活、宗教信仰 之用。《萬寶全書》是講述民間日常需用的百科全書,自明代以來流行於庶民社 會,參見王爾敏,《明清時代庶民文化生活》(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1996),頁199-200。《大乘經》是大乘佛學經典的總稱,屬漢人信奉的佛教,而 當時滿洲信仰的佛教即有漢族佛教與喇嘛教(藏傳佛教)之分,參見陳捷先,〈清 入關前滿族的宗教信仰〉,收入陳捷先,《清史論集》(臺北:東大圖書公司,
1997),頁45-63。至於《三國志通俗演義》,陳康祺,《郎潛紀聞.二筆》(北
滿洲入關之初,八旗中兼通滿、漢文的人才不足,當開辦國 子監八旗官學時,朝廷同意「滿洲官員子弟,有願讀清書或願讀 漢書,及漢官子孫有願讀清、漢書者,俱送入國子監」。136讀「漢 書」者,不外是漢族傳統的經、史教育;讀「清書」或「清、漢 書」者,則以漢文典籍的滿文譯本為主,實亦經、史之類。是 時,有正黃旗滿洲阿什坦(?-1683)者,「弱齡即好讀書,於經史 無 不 研 究 」, 順 治 二 年 以 通 滿 、 漢 文 選 授 內 院 六 品 他 赤 哈 哈 番
(taciha hafan,博士),繙有《大學》、《中庸》、《孝經》、《通鑑總 論》、《太公家教》等書刊行,「當時翻譯者,咸奉為準則。即止通 滿文者,亦得藉為考古資」,137其譯作便成為順治朝初期教育旗人 的主要教材。138順治九年壬辰科初設滿洲科,阿什坦中進士,廷 試二甲第三名,陞授刑科給事中,見當時稗官小說盛行於世,滿 洲人亦紛紛繙譯而甚感憂心,乃奏請:「八旗讀書人等,凡關聖賢 義理,古今治亂之書,仍許翻譯,此外雜書穢言,概為禁飭,不 許翻譯」,139遂有「坊間書賈,止許刊行理學政治有益文業諸書,
其他瑣語淫詞,及一切濫刻窗藝社稿通行嚴禁,違者從重究治」
的禁令。140
京:中華書局,1997),卷10,〈國初滿洲武將得力於《三國演義》〉,頁513-514,曰:「羅貫中《三國演義》,多取材於陳壽、習鑿齒之書,不盡子虛烏有 也。太宗崇德(應為「天聰」)四年,命大學士達海譯《孟子》、《通鑑》、《六 韜》,兼及是書,未竣。順治七年,《演義》告成,……國初,滿洲武將不識漢文 者,類多得力於此」;王嵩儒,《掌固零拾》,收入《近代中國史料叢刊》(臺 北:文海出版社,1967),第4輯,冊36,卷1,〈譯書〉,頁18,曰:「本朝未入 關之先,以繙譯《三國志演義》為兵略,故極崇拜關羽」。相關討論參見李光濤,
〈 清 太 宗 與 《 三 國 演 義 》 〉 , 頁441-456。又陳捷先,〈努爾哈齊與《三國演 義》〉,收入陳捷先,《清史論集》,頁65-79,認為努爾哈齊以此書作為開國治 國依據的說法,未必正確。
136 《清實錄.世祖章皇帝實錄》,卷11,頁105下,順治元年十一月乙酉條。
137 鄂爾泰等修,《八旗通志.初集》,卷237,〈儒林傳下.阿什坦〉,頁5339。
138 陳康祺,《郎潛紀聞.二筆》,卷3,〈聖祖稱完顏給諫為大儒〉,頁362,曰:
「順治初,翻譯《大學》、《中庸》、《孝經》諸書,刊行之,以教旗人,皆出其 手」。
139 鄂爾泰等修,《八旗通志.初集》,卷237,〈儒林傳下.阿什坦〉,頁5339。
140 素爾納等,《學政全書》,收入《近代中國史料叢刊》(臺北:文海出版社,
1968),第30輯,冊293,卷7,〈書坊禁令〉,頁165。此禁令在康熙朝仍不斷重
1968),第30輯,冊293,卷7,〈書坊禁令〉,頁165。此禁令在康熙朝仍不斷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