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天下精材以利良工鍛造良器,再由豪傑運用之,方稱戰勝之器。因此〈小匡〉
中便有使「游士八千(當做十)人,奉之以車馬衣裘。多其資糧,財幣足之,使 出周游於四方,以號召收求天下之賢士」之語99。不過在對外尋求賢才豪傑之前,
《管子》更提出了「薄刑罰以厚甲兵」(語見〈中匡〉篇,意義與〈小匡〉相同而 較清晰)的策略云:100
管子對曰:「未可,若軍令,則吾既寄諸內政矣,夫齊國寡甲兵,吾欲輕重 罪而移之於甲兵。」公曰:「為之柰何?」管子對曰:「制重罪入以兵甲犀 脅二戟,輕罪入蘭盾鞈革二戟,小罪入以金鈞分宥薄罪,入以且鈞。無坐 抑而訟獄者,正三,禁之而不直,則入一束矢以罰之。美金以鑄戈劍矛戟,
試諸狗馬。惡金以鑄斤斧鉏夷鋸欘,試諸木土。」
如此一來,不需強自人民稅賦中剝削,便可得到充裕的軍需經費;更能達到隱藏 吾國軍備動作於民政之中的方針。
(三)明於機數
〈小匡〉篇論及甲兵大足之後,尚稱「治內者未具也,為外者未備也」,因此 先在內政上任命鮑叔牙、王子城父、弦子旗及甯戚等人;外交上則使隰朋為行,
曹孫宿處楚,商容處宋,季勞處魯及徐開封處衛。更重要的,是派出偵查員八十 人周游天下:101
又游士八十人,奉之以車馬衣裘。多其資糧,財幣足之,使出周游於四方,
以號召收求天下之賢士。飾玩好,使出周游於四方,鬻之諸侯,以觀其上 下之所貴好。擇其沈亂者而先政之。
其中「號召收求賢士」猶是任賢之道。但「飾玩好,鬻四方諸侯,以觀其上下之 所貴好」,便有刺探各國情報的目的在,因此才能「擇其沈亂者而先政之」。關於 這一點,正是〈七法〉所謂「明於機數」。從最基礎來看,即是了解作戰之敵我雙 方之一切有形無形實力情勢,藉以定計謀策,亦即《孫子兵法》中所謂「經之以 五事,校之以計,而索其情」102之意。〈七法〉之內容中有「計數」一項:103
99 《管子校正》,頁 125。
100 《管子校正》,頁 125。
101 《管子校正》,頁 125。
102 語見《孫吳兵法太公六韜》,頁 3《孫子•始計》篇語。
103 《管子校正》,頁 28 至 29。
剛柔也、輕重也、大小也、實虛也、遠近也、多少也、謂之計數。不明於 則,而欲出號令,猶立朝夕於運均之上,檐竿而欲定其末。
不明於計數,而欲舉大事,猶無舟楫而欲經於水險也。故曰:錯儀畫制,
不知則不可。
其中如地形之險易,郭里之遠近,〈地圖〉一篇闡述甚明104,而〈七法〉篇「選陳」
一章則更強調知「敵政」、「敵情」、「敵將」及「敵士」等情報之要105。如此方可 謂「遍知天下」之「數」,進而能識舉兵之「機」。然如何「遍知天下」?〈制分〉
篇強調「兵所以先爭」,但並非指先出兵陣106,乃在於時識群國動靜。其文云:107
故善用兵者,無溝壘而有耳目。兵不呼儆不苟聚,不妄行,不強進,呼儆 則敵人戒。苟聚則眾不用。妄行則群卒困,強進則銳士挫,故凡用兵者,
攻堅則軔乘瑕則神,攻堅則瑕者堅、乘瑕則堅者瑕。故堅其堅者,瑕其瑕 者。屠牛坦朝解九牛,而刀可以莫鐵,則刃游閒也。
用兵如何能乘敵人之瑕而游刃有餘,則正是「遍知」而後能「知機」所致,這正 是〈白心〉篇中所謂「兵之勝,從於適」的道理。此外,如前文引述〈參患〉篇 中對於士兵、官將、以至於人主等人事因素亦影響作戰之實力與否,以及〈七法〉
篇所稱之「選士」、「服習」等等,皆是對於軍教的重視。再如〈兵法〉云:108
三官不繆,五教不亂,九章著明,則危危而無害,窮窮而無難。故能致遠 以數,縱彊以制。三官:一曰鼓,鼓所以任也。所以起也,所以進也。二 曰金,金所以坐也,所以退也,所以免也。三曰旗。旗所以立兵也,所以 利兵也,所以偃兵也。此之謂三官。有三令而兵法治也。五教:一曰教其 目以形色之旗。二曰教其身以號令之數。三曰教其足以進退之度,四曰教 其手以長短之利。五曰教其心以賞罰之誠。五教各習,而士負以勇矣。九 章:一曰舉日章,則晝行。二曰舉月章,則夜行。三曰舉龍章,則行水。
四曰舉虎章,則行林。五曰舉鳥章,則行陂。六曰舉蛇章,則行澤。七曰
104 《管子校正》,頁 159 云:「凡兵之主者必先審知地圖轘轅之險。濫車之水名山通谷經川陵陸丘 阜之所在,苴草林木蒲葦之所茂道里之遠近,城郭之大小,名邑廢邑困殖之地必盡知之。地形之 出入相錯者盡藏之。然後可以行軍襲邑,舉錯知先後,不失地利,此地圖之常也。人之眾寡,士 之精麤,器之功苦盡知之,此乃知形者。」
105 《管子校正》,頁 31。
106 《管子校正》,頁 144〈霸言〉篇言:「彊國眾,合彊以攻弱,以圖霸,彊國少,合小以攻大,
以圖王。彊國眾,而言王勢者,愚人之智也。彊國少,而施霸道者,敗事之謀也。夫神聖視天下 之形,知動靜之時,視先後之稱,知禍福之門。彊國眾,先舉者危,後舉者利。彊國少,先舉者 王,後舉者亡。戰國眾,後舉可以霸。戰國少,先舉可以王。」足見兵之致勝,不在先發兵與否。
107 《管子校正》,頁 161。
108 《管子校正》,頁 95。
舉鵲章,則行陸。八曰舉狼章,則行山。九曰舉韟章,則載食而駕。九章 既定,而動靜不過。三官五教九章,始乎無端,卒乎無窮。
假鼓、金、旗之「三官」用以進退;以目、身、足、手、心之「五教」使之習於 戰技軍令;標舉日、月、龍、虎等「九章」以動靜行令。諸如此類詳細的軍陣規 章,正是一般兵學典籍所長。《管子》書中雖不過分強調軍戰謀略的細節,但由於 行伍的標識法制,一如治國的常度規範,尤其在征伐危難之時,也唯有最有組織、
最有效率的部隊,才能「能因敵變化而取勝」109。因此,〈兵法〉篇稱其效用:
始乎無端者,道也。卒乎無窮者,德也。道不可量,德不可數也。不可量,
則眾彊不能圖。不可數,則偽軸不敢嚮。兩者備施,則動靜有功。徑乎不 知,發乎不意。徑乎不知,故莫之能禦也。發乎不意,故莫之能應也,故 全勝而無害。因便而教,准利而行。教無常,行無常。兩者備施,動乃有 功。器成教施,追亡逐遁若飄風,擊刺若雷電。絕地不守,恃固不拔。中 處而無敵,令行而不留。器成教施,散之無方,聚之不可計。教器備利,
進退若雷電,而無所疑匱。一氣專定,則傍通而不疑。厲士利械,則涉難 而不匱。進無所疑,退無所匱,敵乃為用。凌山阬,不待鉤梯。歷水谷,
不須舟楫。徑於絕地,攻於恃固。獨出獨入,而莫之能止。寶不獨入,故 莫之能止。寶不獨見,故莫之能斂。
要求行軍眾若時雨之豐沛,寡如飄風之驟速,徑於絕地,攻於恃固,獨出獨入,
而莫之能止的境界。正如《孫子•虛實》所言:110
出其所不趨,趨其所不意;行千里而不勞者,行于無人之地也;攻而必取 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故善攻者,敵不知其所 守;善守者,敵不知其所攻。
及〈軍爭〉云:
故不知諸侯之謀者,不能豫交;不知山林、險阻、沮澤之形者,不能行軍,
不能鄉導者,不能得地利。故兵以詐立,以利動,以分合為變者也,故其 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霆。掠鄉分 眾,廓地分利,懸權而動,先知迂直之計者勝,此軍爭之法也。
109 見《孫吳兵法太公六韜》,頁 81〈虛實〉篇語。
110 以下二則引文,詳見《孫吳兵法太公六韜》,頁 68 及頁 90 至 91。
軍教惟有如此,才能在應敵之時「知機」,進而「因時而動」。正如《孫子兵法》
所云「善戰者,立於不敗之地,而不失敵之敗也」。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