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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結 論

在文檔中 韻紐四病考 (頁 33-38)

小韻例字的音韻演變並不能提供太多線索,無法據此判斷此病出現的時 代。韻紐四病中大韻、小韻的區別方式較為直覺,因而可能相當早提出,但詩 格文獻中看不出有這樣的痕跡,只能存疑。

三、結 論

貫串韻紐四病的關鍵要素,就是音節中的元音。大韻、小韻避忌的同韻字,

一定同元音、同韻尾,互為疊韻;傍紐、正紐所避忌的同紐字,應同聲母、同 元音,互為雙聲。80元音是音節中的主控成分,若兩字的元音相同,兼有雙聲 或疊韻,字音自然相當接近。釐清韻紐四病的內涵之後,便可察覺,四病的核 心精神在於避免使用音韻關係太近的字。要求詩句中字音各個不同,一方面可 使音節多變,流利響亮,一方面也可避免音近,造成誤聽。以蘇軾〈西山戲題 武昌王居士〉一詩為例:

江干高居堅關扃,犍耕躬稼角掛經。篙竿繫舸菇茭隔,笳鼓過軍雞狗驚。

解襟顧景各箕踞,擊劍賡歌幾舉觥。荊笄供膾愧攪聒,乾鍋更戛甘瓜羹。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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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同註 23,頁 34-35。

80 當然聲母也可能相近而已,上文已有詳論。

81 宋•蘇軾撰,清•馮應榴輯注,黃任軻、朱懷春校點:《蘇軾詩集合注》(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 年),頁 1016。第五句原書作「解襟顧『影』各箕踞」,「影」

為影母字,應作「景」,故本文便逕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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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詩全用見母字,因此同元音的字犯傍紐,四聲相承者則犯正紐,與韻腳同韻 或同音字間則屬大韻、小韻。也就是說,韻紐四病在這首詩中可說是全犯了,

所以此詩十分佶屈聱牙,無論聽與讀兩方面都不利。由此也可以看出,這四病 確實是詩歌節律中所必須注意的問題,富於真實而深刻的藝術價值。

韻紐四病的名稱皆可見於詩格之外的文獻,如神珙〈四聲五音九弄反紐 圖〉及「王二」等,都是中唐的音韻文獻,82與《文鏡秘府論》的時代相近。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音韻文獻提及傍紐、正紐等四病時,皆是作為音韻關係的 術語,而非詩病;且這四個術語所表達的音韻關係大致與詩格相同,僅小韻有 差異。其中「紐」的概念在音韻文獻中更大量使用,本為音韻術語。可以合理 推測,四病的本義應該是表達音韻關係的術語,淵源於語言研究;如果符合這 四種音韻關係的字在詩中相距太近,則視為詩病。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從漢語音韻史的角度來看,「月魚元」、「田寅延」

等例字的音韻關係,都超乎南北朝時期的音韻格局,顯示傍紐病最遲出現於後 漢魏晉之時,甚至遠在沈約以前。盧盛江《文鏡秘府論研究》指出:

《文鏡秘府論》並沒有沈約等人論大韻、小韻的材料。但齊梁聲病說中 有大韻、小韻之病,應該沒有疑問。大韻、小韻是與傍紐、正紐相對的,

一為紐之病,一為韻之病,而平頭、上尾、蜂腰、鶴膝為調之病。漢語 的聲、韻、調是一個整體,有聲調之病,不應該沒有韻之病。83

韻紐四病的確是一個整體,沈約既然曾提及傍紐、正紐二病,可能也有大韻、

小韻之病。不過,儘管沈約曾提及傍紐、正紐,卻是夾雜在他人說法之中的隻 言片語,並非有系統的定義;其餘二病則全然付之闕如,無跡可尋。就此來看,

韻紐四病與沈約的關係較小,所以並不祖述沈約說。

漢末以來,反切發明、韻書誕生,顯然當時文士對音韻體系的認識,達到 了新的巔峰,因此提出文學創作上應該要避免字音複沓,注重音韻之美。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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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嚴格來說,裴務齊的生平無考,因此王二的確切成書年代並不可知。不過鈔者吳彩 鸞是中唐時人,應可確定。

83 同註 3,頁 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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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晉陸機〈文賦〉所云:

暨音聲之選代,若五色之相宣。雖逝止之無常,固崎錡而難便。苟達變 而識次,猶開流以納泉。如失機而後會,恆操末以續顛。謬玄黃之袟序,

故淟涊而不鮮。84

這段話以「五色」比喻「音聲」,主張文學作品的音韻要迭代多變,錯綜成章。

十分明顯,陸機的主張與韻紐四病的內涵並無二致,可說魏晉文人早已認識到 同音或音近字的問題,不待沈約發明。所以,當沈約提出八病說之後,陸厥的 質疑也正在此:

自魏文屬論,深以清濁為言;劉楨奏書,大明體勢之致。岨峿妥怗之談,

操末續顛之說,興玄黃於律呂,比五色之相宣,苟「此秘未覩」,茲論 為何所指邪?故愚謂前英已早識宮徵,但未屈曲指的,若今論所申。85 從曹丕《典論》到陸機《文賦》,前人早已認識到韻紐之病的問題,只是還不 如沈約所論精確。面對陸厥的質疑,沈約只能說:

自古辭人,豈不知宮羽之殊,商徵之別。雖知五音之異,而其中參差變 動,所昧實多,故鄙意所謂「此秘未覩」者也。86

沈約並不否認前人早已提出相似的問題,只是更加強調自己與前人的差異。也 許前人的論述並不清晰,也不夠全面,所以沈約認為「所昧實多」、「此秘未 覩」。尤其有趣的是,陸厥文中以曹丕、劉楨、陸機三人為例,其活動時代約 當漢末魏晉之時,正與本文所考傍紐例字時代下限相同,顯然不會是巧合。

齊梁之後,唐代《文鏡秘府論•西卷•論病》也有類似的說法:

曹、王入室摛藻之前,游、夏升堂學文之後,四紐未顯,八病莫聞。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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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晉•陸機撰,張少康集釋:《文賦集釋》(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2 年),頁

85 132。梁•蕭子顯:《南齊書》(北京:中華書局,1972 年),卷 52,〈文學〉,頁 898-899。

86 同前註,頁 900。

87 同註 39,頁 8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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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游、子夏之後,曹植、王粲之前,未曾有人提出四聲八病;如此說來,正是 在曹植之後,文士才開始注意到了聲病的問題,所以沈約讚美曹植、王燦等詩 人「音律調韻」。與此相同,梁代慧皎《高僧傳》以「魏陳思王曹植,深愛聲 律,屬意經音。」88特別強調曹植與梵響的關係。故范文瀾《文心雕龍註•聲 律》篇題下註云:

曹植既首唱梵唄,作太子頌睒頌,新聲奇製,焉有不扇動當世文人者 乎!故謂作文始用聲律,當推原於陳王也。……李登在魏世撰《聲類》

十卷,為韻書之祖。大輅椎輪,固不得與《切韻》比,然亦當時文士漸 重聲律之一證矣。89

范氏的觀點是基於聲調所提出,而今則可以略加修正,根據字音構造來討論。

曹氏兄弟所處的時代,反切大行,並誕生了歷史上第一本韻書《聲類》,是音 韻學史上的一項里程碑。能夠構造反切,即表示能夠分解字音;能夠編纂韻書,

即表示懂得以類相從。利用韻書寫作的詩人,自然能夠從中領會字音分合的原 理。在此基礎之上,曹氏兄弟與同時代的詩人,從創作實踐中領悟字音安排的 宜忌,從而發展出初步的聲病理論,並非難事。所以至今我們還能夠讀到託名 魏文帝曹丕的《詩格》,並從中考見極早的音韻現象。當然,由於缺乏其他更 可靠的紀錄,這段早期發展的歷程已不可考,因而本文所提出的文學史之解釋,

終究只是一種可能性而已。但詩格材料中所顯示的音韻關係,確實可以追朔到 這個時代。以曹氏兄弟為聲律論的源頭,既能與音韻史的研究相應,也符合音 韻學史的發展歷程,亦能解釋陸厥對沈約的質疑,應該是最具可能性的結論了。

不僅如此,由音理上來看,相較於聲調,元音無疑更加容易分辨;《詩 經》時代的先民不會將中部(*oŋ) 與耕部 (*eŋ) 一同押韻,自然是因為能夠區 別元音不同。元音間的差異是如此地清楚明白,因而關於元音安排的聲病較早 提出,反而合理。我們的確可以認為韻紐四病其來有自,遠在沈約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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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梁•釋慧皎撰,湯用彤校注:《高僧傳》(北京:中華書局,1992 年),頁 507。

89 梁•劉勰撰,范文瀾註:《文心雕龍註》(臺北:明倫出版社,1970 年),頁 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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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便可以明白,齊梁以來討論八病主要集中於平頭、上尾、蜂腰、鶴 膝,正是因為前四病才是沈約等人所獨創。至於韻紐四病,沈約以前早有相關 論述,其藝術價值甚至可說不言而喻,已得到普世承認,自然並不引起爭論。

也許韻紐四病並非同時出現,因為就音韻現象上來看,傍紐可以確定最早,其 餘三病則較難斷言。然而,從傍紐中獨立出正紐並不難,大韻小韻(無論如何 解釋)更是十分清晰易辨;即使四病並非同時出現,形成時間也不會相差太遠。

永明聲病說並非突然湧現或偶然形成的文學運動,實有其源遠流長的潛伏 與發展;是漢末以來,語言研究、詩歌創作兩方面匯流而誕生的一場革命。正 如蔡瑜〈永明詩學與五言詩的聲境形塑〉所指出:

永明詩學的理論植基於深刻的語音自覺,涉及的範疇跨越語言與文學。

他們的聲律理論與中國音韻學同步發展,周顒、沈約不僅參與甚至主導 了音韻知識體系的建構。永明詩人從梵漢對照建立聲韻分解的審音原 理,從轉讀諷誦體察語言自身的音樂性;進而由音韻的可分解性,領悟 詩歌聲律的可操作性,建立起可供檢證的聲律法則。90

漢末以來,文人漸趨深刻地認識了漢語的音韻結構,於是反切的構造也就更加 精密;到了南北朝時,甚至「音韻蜂出」,出現了多種韻書。韻書的製作目的 本來就是為了提供詩歌創作參考,因此可說推動當時語言研究的動力之一,是 出於詩歌創作的需要。創作推動研究、研究反饋創作,理論與實踐結合,共構 一體之兩面,永明聲病說便是在如此的氛圍中發展成熟。所以,儘管本文討論 的是文學史問題,但回答問題的關鍵卻在於漢語音韻史的研究成果與方法。

八病說中,平頭、上尾、蜂腰、鶴膝是關於聲調安排的詩病,大韻、小韻、

傍紐、正紐則是關於元音安排的詩病。詩人創作詩歌時,若聲調與元音都不能 自由運用,無疑將造成極大的束縛。由詩律發展的結果來看,詩人最終選擇優

傍紐、正紐則是關於元音安排的詩病。詩人創作詩歌時,若聲調與元音都不能 自由運用,無疑將造成極大的束縛。由詩律發展的結果來看,詩人最終選擇優

在文檔中 韻紐四病考 (頁 3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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