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发展部 研究员 吴倩
◎
一、我国东部地区城镇化模式——以珠江三角洲为例
珠江三角洲是我国改革开放的先行之地，其城镇化过程是不仅是改革开放后中国 城镇化的缩影，更是中国东部发达地区城镇化的典型模式。
（一）珠江三角洲城镇化的初始动力
在改革开放初期，农业生产率的提高解放了大量劳动力、乡镇企业的快速发展和 外商直接投资是珠三角地区城镇化的直接动力，也形成了产业聚集带动人口的聚 集的城镇化模式。
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珠三角农村地区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大大提高了农民的 劳动效率，解放了生产力，为城镇化发展提供了劳动力支持，并且农产品产量的 增长也为工业和贸易业的发展提供了原材料支持。20世纪80年代，珠三角乡镇企 业开始兴起，并且摆脱了计划经济时代的企业发展模式，不再由国家确定发展方 向，而是尊重市场规律，由乡镇企业自筹资金，乡镇政府指派专人进行管理。在 珠三角，政府对乡镇企业实施“放水养鱼”，也就是在财政上给乡镇企业更多的 激励，使企 业的利益和管理者的利益与县政府的利益相一致，乡镇一级政府成为 地方经济的主要推动者。由于乡镇政府分布广泛、数量众多，是各地的基础的政 府部门，乡镇政府发展经济的高度积极性，最终促进了珠江三角洲各地区经济的 快速发展。在珠三角的不同地区，由于地理环境和初始禀赋条件的不同，产生了 多种不同的乡镇企业发展模式，特别是珠三角西岸城镇如顺德县的“乡镇办工业 和大型骨干企业为主”的集体经济模式以及南海县的“以县办为龙头、镇办为主 体、村办为支柱、个体联合体为补充”的非公有制经济全面发展模式，都是乡镇 企业促进经济发展的典型1。珠江三角洲乡镇企业的繁荣，标志着中国农村工业化 已逐渐萌芽，而且由于其外向化、市场化的特征，乡镇企业成为了珠江三角洲城 镇化的初始动力和地方财政收入及居民收入的主要来源。
（二）珠江三角洲城镇化的加速器
20世纪80年代，外资的进入使珠江三角洲的工业化水平迅速提高，同时也大大提 升了珠三角的城镇化水平。“三来一补”、合作和合资经营等形式是珠三角引进 外资的主要模式，1991年，珠三角地区实际利用外资额和外贸出口总额占全国的 比重分别是18.4%和14.8%，位居全国首位。来料加工等贸易模式大大拓展了珠三 角可生产产品的种类，并且由于外资的介入，珠三角地区的企业打破了“就地取
1 许学强，李郇，改革开放30年珠江三角洲城镇化的回顾与展望，经济与地理，2009年1月，总第29卷第1期。
材，就地加工，就地销售”的限制，开始使用先进的技术和设备，改资源性、封 闭性为市场型、开放型，生产出数以百计的具有国内先进水平的新产品，远销国 内外。
从上世纪80年代起，香港地区劳动密集型制造业凭借其与珠三角地区的地域及人 文优势快速向内地转移，形成了“前店后厂”的地域劳动分工模式。到20世纪90 年代中期，约80%-90%的香港塑胶业，85%的电子业、90%钟表业和玩具业均已 迁移至珠江三角洲地区。随后，台湾的电脑制造产业通过香港进入珠江三角洲地 区，同时，珠江三角洲地区凭借其成本优势，又吸引了欧美国家以及东南亚国家 投资办厂。在改革开放后较长的一段时间内，外资驱动为珠三角地区主要的城镇 化发展模式，其中，一个典型的案例就是东莞。在东莞发展初期，以轻型消费品 为主的港资“三来一补”企业是其经济增长的重要动力，东莞成为香港制造业的
“大工厂”。这些企业的生产原料或者样式以及销售市场在国际市场，这正好规 避了当时 国内流通领域十分封闭的状态，同时，劳动力和土地要素在国内，又正 好适应了东莞当时禀赋丰富的要素。当时的东莞县委充分认识到了“三来一补”
企业对东莞的重要性，制定了发展“三来一补”企业的十条优惠措施。东莞工业 的发展极大地促进了当地财政收入的提高，为各地基础设施建设提供了大量的资 金，改善了东莞落后的投资环境，这使得东莞在下一轮以台资主导的电子产业转 移中抓住机遇，台资成为仅次于港资的广东第二大外资来源。至1990年，东莞已 发展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工厂”。
乡镇企业的快速发展和外资企业在珠江三角洲投资建厂，不仅促进了区域经济的 发展，增强了政府的财政实力，提高了基础设施的建设水平，同时，也创造了大 量的工作岗位，使农村大量的剩余劳动力转移至城镇务工。当本地农村剩余劳动 力不能满足劳动力需求时，本地的高劳动报酬又对区外和省外劳动力产生较大吸 引力，于是大量的外来人口开始迁入珠三角地区。如表1和表2所示，2003- 2011 年，由广东省其他地区迁入珠三角地区的净人口为119万，由省外迁入珠三角地区 的净人口为169万，其中，深圳、广州、珠海和惠州为前四大外省人口迁入地。
表1 2003-2011年珠江三角洲地区省外净迁入人口（单位：人）
地区 2011 2010 2009 2008 2007 2006 2005 2004 2003 广州 37228 42219 51932 46103 52607 48531 51379 73398 46959 深圳 101865 75846 74262 90391 86847 92100 84453 70189 50429 东莞 12690 13980 18301 14841 11936 9154 12779 9555 7324 珠海 25683 8935 18280 21095 17363 16748 17572 21369 14602 中山 3816 2613 3465 4141 12601 4586 3030 3266 4309 江门 731 -336 2743 -5850 3670 -6901 -9295 -5292 -7502 惠州 16579 20505 11022 12455 17837 13901 8645 9625 6084 肇庆 2653 2204 1560 2509 4654 4195 186 1916 605 佛山 8199 8409 8394 6295 6465 10421 10476 22755 13593 合计 209444 174375 189959 191980 213980 192735 179225 206781 136403 资料来源：广东省统计局，笔者整理
表2 2003-2011年珠江三角洲地区省内净迁入人口（单位：人）
地区 2011 2010 2009 2008 2007 2006 2005 2004 2003 广州 7965 11177 29044 19671 51672 41559 45404 39622 -10400 深圳 45661 32047 28023 32943 42325 73954 61348 48382 41349 东莞 8508 7903 10705 12780 10157 10114 14449 12448 12646 珠海 1057 4194 6951 9842 8054 8109 10096 14093 11930 中山 3562 2847 3151 3139 11073 5043 4717 5900 6559 江门 1554 84 1040 1649 1156 -4005 207 510 2768 惠州 14928 14934 17775 20573 27939 48260 17378 16697 11909 肇庆 2497 8528 1041 -2343 -44 18922 -138 -9739 -5867 佛山 8262 7855 7140 8839 8954 10921 13090 29836 25459 合计 93994 89569 104870 107093 161286 212877 166551 157749 96353 资料来源：广东省统计局，笔者整理
在珠三角城镇化的过程中，大量的迁移人口是其城市人口增长的重要来源。大量 的外来人口流入，在珠江三角洲形成一个丰富的劳动力市场，形成低成本劳动力 的来源，极大地促进了珠江三角洲工业以及服务业的快速发展，也成为珠江三角 洲城镇化持续增长的动力之一。另外，国家政策也是珠三角地区城镇化得以快速 推进的因素之一。一方面，国家政策如家庭联产承包制直接解放了农村劳动力，
户籍管理制度改革对剩余农业人口的吸纳，对外开放政策所带来的国外资金和市 场对工业化的促进等等直接推动了地区的城镇化进程，另一方面，政府还通过在 政策边界之内的放权，发挥珠三角各个地方政府的积极性，包括扩大地方在经济 计划制定中的主动权，下放对外经济贸易、物价、劳动、工资、金融、物质等方 面的许可权，以及增 加市场调节程度等，这些都极大地促进了珠三角地区的城镇
化发展。可以说，国家政策是珠三角实现城镇化最主要的外生因素。
总的来说，珠江三角洲以农业快速增长、乡镇企业快速发展、外商直接投资迅速 增多以及吸引大量农村剩余劳动力的农村城镇化为特征，在城镇化的过程中，对 外开放政策促使大量外资尤其是港资进入珠三角，使珠三角的城镇化进程加速
（表3），目前珠三角已成长为全国市镇数目多、密度大、城镇化水平高的地区之 一。
表3 2005-2011年珠江三角洲地区城镇化率（单位：%）
地区 2011 2010 2009 2008 2007 2006 2005 深圳 100.00 100.00 100.00 100.00 100.00 100.00 100.00 佛山 94.86 94.09 92.36 91.82 90.98 90.92 78.39 东莞 88.60 88.46 86.39 86.39 85.20 85.09 73.02 中山 87.87 87.82 86.34 86.14 84.96 84.24 74.29 珠海 87.80 87.65 87.16 85.14 85.10 85.06 87.90 广州 84.13 83.78 82.53 82.23 82.17 82.04 91.51 江门 62.80 62.30 61.81 49.45 48.70 48.68 56.78 惠州 62.19 61.84 61.27 61.27 61.22 61.21 55.01 肇庆 42.45 42.39 41.60 40.96 40.37 44.85 38.99 资料来源：同花顺金融数据，笔者整理
（三）珠江三角洲城镇化模式的转变
从改革开放初期至20世纪90年代中期，随着港澳台资本进入珠三角地区，前店后 厂的地域分工模式基本形成，在外资的驱动下，珠三角地区的城镇发展模式表现 为点多、速度快、工业城镇化比重高和分布逐渐均衡的特点。此时，珠三角区在 人口、产业上表现为就地转移的城镇化过程，与其他以大城市为发展核心的城镇 化模式不同，珠三角地区各城市之间的经济关系普遍松散，城市间的关系属于竞 争型交易关联，城市间的体系空间结构相对其它都市圈松散，形成了“小聚集、
大分散”的产业空间。
在我国加入世贸组织后，珠三角经济与世界经济的联系更加紧密，大珠江三角洲 城市群经济的发展受到来自国内外政治经济文化环境更直接、更深刻的影响。与 此同时，珠三角地区城区城镇化模式也有所转变，受人民币升值、劳动力成本上 升等因素影响，珠三角地区各级政府开始进行城市转型，原先外资驱动的动力机 制有所弱化，政府主导的集约型基础设施投资以及 产业升级开始成为城镇化的新 动力。2005年新版的《珠三角城镇群协调规划》发布，规划将重点之一放在对 区域性公共产品，特别是公路、发电站、铁路、港口、机场、桥梁等重大基础设 施的公共产品的协调建设上。在珠三角内部，规划重点突出“脊梁”的中轴交通 功能，加强珠三角东西岸交通联系，并倡导城际快速轨道交通，实现区域交通设 施共享。在珠三角外围，加强与港澳的交通对接，并提高省内交通的效率。在泛 珠三角层面，重点打通高速公路和铁路通道，实现与外省市的快速对接。从20世 纪90年代末期开始，政府主导的大量基础设施投资，包括公路、机场、港口、铁 路等交通设施，以及以这些大型设施项目为依托的重点发展地区成为新的动力来 源。另外，珠三角地区不断引导产业升级，从传统的制造中心向地区性服务中心 转型，从低附加值向高附加值的产业链延伸，如广州推行的重工业化发展战略、
东莞的“腾笼换鸟”、深圳的“服务经济”转型等。产业升级保持了当地经济 的
东莞的“腾笼换鸟”、深圳的“服务经济”转型等。产业升级保持了当地经济 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