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中國人口變遷及其意義
中國歷來是世界人口大國，別國難以企及的人口數量總是不斷地提醒著這個 事實。
中國的人口從1949 年建國至今，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主要體現在人口絕對 數量增加和人口年齡結構變遷。
首先是人口絕對數量巨大的增長，從建國初期的 5 億人增長到今天接近 14 億人，而這還是在計劃生育之下，少生了 4 億多人的結果 (陶涛、杨凡 2011)。
然而除此之外，人口的增長還有其他非自然因素。在政治和政策的影響下，中國 的人口在曲折中不斷增加。三次生育高峰、一次人口銳減讓中國人口總量的曲線 圖的大起大落。
人多了好不好呢？當然好了，俗話說「人多力量大」，這句話在中國身上體 現的淋漓盡致。充足的人口代表著中國在一段時間內的勞動力供給是異常充裕的，
而這些勞動力支撐了中國經濟的起飛，即常被人們提起的「人口紅利」，其所指 的是勞動年齡人口在總人口中的比例上升 (Bloom, David and Jaypee 2003)。
自1979 年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創造了不勝枚舉的經濟奇跡。當今的中國，
是無可爭議的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甚至在某些強調經濟總量的標準前，中國已超 越美國成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1，是一個名副其實的「經濟巨人」。但更需注意的 是，始於2008 年的全球「次貸危機」開始讓中國經濟的問題浮上檯面。隨著 2015 年中國GDP 跌破 7%，創造 1990 年以來的最慢成長增速，中國經濟面臨著前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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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和世界銀行通過 PPP(Purchasing Power Parity, 購買力平價)認定中國已于 2014 年
超越美國成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
未有的下行壓力。儘管如此，當前中國勞動者工資還在不斷上升。這固然是好事，
但其實部分是勞動力人口減少而倒逼的結果。人口學家通過計算發現 (Brandt and Rawski 2008)，按照中國近期的生育率和人口狀況，人口紅利將於 2012 年被 消耗殆盡。
人口量的變化帶出了質的變化。事物皆一體兩面，「人口紅利」視窗一旦關 閉，即這些勞動力從勞動市場離開，他們就將立刻變成「人口負債」。而當今的 中國，恰恰就踩在「人口紅利」轉向「人口負債」的時間點上。
「2012 年中國 15 歲至 59 歲的勞動年齡人口數量為 9.37 億人，比上年末減 少345 萬人，下降幅度為 0.6 個百分點。」2國家統計局副局長謝鴻光在2013 年 曾表示，這是勞動年齡人口多年增長後的首次下降。而國家統計局2015 年的資 料顯示，2015 年 16 周歲以上至 60 周歲以下（不含 60 周歲）的勞動年齡人口 91096 萬人，比上年末減少 487 萬人，占總人口的比重為 66.3%，較上一年占比 又下降了0.7 個百分點，這是中國勞動力人口連續第 4 年絕對量下降。如果不計 算統計口徑的差異，2015 年同年齡段勞動人口總量減少幅度是近年來最多的
（2013 年減少 244 萬人，2014 年減少 371 萬人），勞動力的持續縮水或已成為中 國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面臨的「新常態」。
經濟降速背後的問題是勞動力數量萎縮，而勞動力數量萎縮背後的問題就是 人口老化，即人口年齡結構的變遷。毫不誇張，老化將是中國面臨的最嚴重的挑 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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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勞動年齡人口首次下降
老齡人口繼續增加》，中國新聞網，http://www.chinanews.com/gn/2013/02-第二节 中國人口老化的研究取徑
世界第一的人口數量也帶來了世界第一的老人數量。截至2015 年底，中國 60 歲以上的老年人口有 2.2 億，占總人口的 16.14%。3世界上老人數量超過1 億 的國家只有中國一個，而2.2 億的數量已相當於印尼全國的人口。如此多的老人，
他們將如何度過自己的晚年？將如何影響中國的養老政策？老人經濟又該如何 開發？這都是非常好的研究問題，因而中國人口老化的問題得到東西方眾多學科 學者的關注和探討。
世界銀行的一眾學者系統的分析了中國的養老制度及其改革歷程 (Dorfman, et al. 2013)。他們認為中國的養老系統前 10-15 年的改革力度仍不足，與中國的 經濟發展程度不能互相匹配。中國養老制度的改革的方向應超越城市——農村的 二元戶口制，主要原因是多樣的雇傭關係和個體經濟的發展已使得傳統的分軌制 養老制度產生了結構上的不公平和低效。
中國的人口老化充滿不確定性。任強和鄭曉瑛 (2008)對中國的生育水準、人 口規模、人口年齡、人口老化趨勢、勞動適齡人口等指標進行分析，認為中國的 生育水準難以確定，只能從時空演變的角度判斷其演變趨勢。他們通過普查資料 發現由於生育率不的確定，人口年齡結構不確定性也較大。
曾毅和王正聯 (2010)發現中國人口老化的重災區並不在生育率最低的東部，
而是在中部地區，原因在於持續不斷的省際人口遷移，且遷移的主體大多為年輕 人。
針對中國人口老化的實際情況，過往的研究很多主要集中在趨勢和特徵分析 (杜鹏, 翟振武 和 陈卫 2005)、養老政策建議等方面 (翟振武, 陈佳鞠 和 李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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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2016 中國統計年鑒，根據全國 1%人口抽樣調查樣本資料推算的結果。
2016)。制度建立說起來容易，但這背後的負擔究竟有多重，卻缺乏嚴謹的實證研 究告知。
然國內學者雖長於去人口老化趨勢的把握以及政策方面的建議，在數理人口 的分析上卻鮮有關注。通過數理人口分析，可以讓我們瞭解出生率和死亡率對人 口老化影響的程度，也可以依此來對現行的人口政策進行檢討。唯近來冀雲、李 進偉 (2016)兩位青年學者對全國各省分的老年人口增長率進行了分析，發現城 市老年人口增長率處於較高水準，老化速度較快；鎮區老年人口各地區發展差異 較大；鄉村長壽老人人口增長率最高。
第三节 本研究的研究問題與設計
為了能夠全面的描述中國人口變動的情況，一份記錄各個年度詳細人口資訊 的資料必不可少。人口資料基於其特殊性，一般由國家層面出面統計和總結，其 中最精確的莫過於中國建國以來的六份人口普查資料。但由於統計口徑的變化，
六份普查資料的串聯分析是較難處理的。不過，全國老齡工作委員會辦公室的報 告指出，中國從1999 年開始進入老齡社會，那麼中國人口老化的開始便是在 20 世紀90 年代，而這也與筆者的觀點相同。因此使用第五次（2000 年）和第六次
（2010 年）進行的兩次人口普查資料（下稱「五普」、「六普」）進行對人口老化 速度和趨勢進行描述和分析是比較恰當的。
《中國人口和就業統計年鑒》（原《中國人口統計年鑒》）和《中國統計年鑒》
是另一份研究中國人口值得參考的資料，也是本研究所使用的另一份主要資料。
由於測量、政治等因素，中國資料的調整變動較多，不利於分析，因而在本研究 範圍內的所有資料變動均以最新的資料為准。
為了分析的一致性，本研究中的部分中國巨觀人口資料採用2015 年聯合國 世界人口前景(United Nations, World Population Prospects: The 2015 Revision)數據。
該數據報含1950-2015 六十五年間中國大陸的主要人口資料，包括歷年人口總數、
出生數、死亡數，且通過估計得到了部分未公開年份的人口資料，而其估計的是 基於中國六次的人口普查資料，保證了資料的無偏和持續性。
用於比較的臺灣人口結構資料則來自臺灣「內政部戶政司」人口資料庫。相 較於中國大陸，臺灣的人口統計資料較為公開和全面，且連續性好，因此希望通 過它來瞭解臺灣人口的老化具體情況，以利比較。
人口年齡結構的變遷來自於三大人口驅動力，即出生、死亡和遷移。從宏觀 的層面看，中國國際移民數量少到可以忽略不計，因而可將宏觀人口設定為定常 人口。所以，出生和死亡率究竟是如何作用於中國人口，進而形成了今天中國人 口現狀的，國內學術界分析還較少。本研究欲從此處著手，以上述四份資料為基 礎，使用人口形式分析（formal demographic analysis）方法，考察出生率和死亡 率對於中國人口老化的影響。在之後的章節從如下三個方面進行分析：1. 中國人 口老化趨勢和速度；2. 中國不同地區間的人口老化的速度和動力；3. 兩岸人口 老化動力比較。在綜合比較分析之後，對現行的人口政策提出檢討，並提出可行 的建議。
第二章將就中國人口老化的速度進行詳細的展開和分析。首先會從歷史角度 完整探討中國建國後年齡結構是如何轉變的。進而以平均年齡等指標進一步解釋 人口老化速度加快的程度，同時比較國內省份間和不同層次行政單位元元元間老 化速度的巨大差異。最後將討論人口發展中出生、死亡和遷移動力的改變將對老 化速度產生怎樣的影響。
第三章將會對中國人口老化動力來源進行分解。首先建立分析框架和指標，
闡述人口老化的動力理論模型。第二，利用人口老化動力模型對中國老化動力進 行分解，將動力分為出生和死亡兩項，這是因為由於資料的限制，即省際遷移人 口資料缺失，會將設定各省人口為定常人口，以利分析。計算得出全國和省份間 以及不同行政單位間的人口動力因素後，將其進行比較，分析差異產生的原因。
第四章將引入臺灣的人口普查資料，對兩岸人口老化的個方面進行比較。首 先爬梳兩岸人口發展的異同，然後對兩岸老化速度進行對比，最終再探討兩岸老 化動力的差異，發現大陸能從臺灣老化過程中汲取的經驗。
最後一章將聚焦在人口老化的意義和對未來的影響，對現行人口政策的進行 檢討，嘗試提出一種應對老化的新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