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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除了試圖透過建立國際制度提供公共財外,亦隱含透過主導 制度運作取得地緣戰略上的利益。首先是發展基礎建設的重要性,在 世界新舊多邊金融機構(如區域發展銀行、世界銀行、G20 等)中愈 形凸顯。而基礎建設的開展在中國「一帶一路」戰略內容中,將可透 過亞投行、金磚銀行與絲路基金等金融機制增資,同時與區域或國家 發展倡議與對話架構,如歐盟的「容克計畫」(Juncker Plan)、62俄羅 斯的歐亞經濟聯盟(Eurasian Economic Union),以及中、東歐國家合 作 16+1 等對接。亞投行作為推動「一帶一路」的重要資金來源,提供 與其合作的歐亞非沿線國家在基礎設施建設所需資金,在中國主導制 度設立且有 17 個西歐、北歐和南歐國家參與,而配合「一帶一路」擴 展到中、東歐基礎建設投資,透過各式能夠強化聯結,又能形塑合作 機制的治理模式,擴大政治經濟影響力到整個歐洲,共收經濟與戰略 成果。

其次,中國主導創立亞投行,得以抑制美國與日本透過亞洲開發 銀行長期主導亞洲的金融與經濟秩序,並針對美國的美元地位,以及 在國際貨幣基金、世界銀行享有否決權等金融霸主身分,而強調中國 在國際金融秩序上應有的地位。63而亞投行首批融資項目「成績單」,

「容克計畫」於 2014 年 11 月由歐盟執委會主席容克 (Jean-Claude Juncker) 提出,為振興歐盟境內投資、增加就業與提升經濟成長的投資計畫。計畫下 設歐洲戰略投資基金(The European Fund for Strategic Investments, EFSI),

由歐洲投資銀行管理。請見 European Commission, “Juncker Plan: SEK 900 Million for Investment in Local Infrastructure,” February 16, 2017, European Commission, <https://ec.europa.eu/commission/commissioners/2014-2019/

katainen/announcements/juncker-plan-sek-900-million-investment-local-infra structure_en>。

孔誥烽,〈亞投行是中國多邊主義的新嘗試〉。

集中在亞洲四個國家的能源、交通和城市發展領域,在基礎建設作為 推進經濟與戰略成果的發展下,進而吸納歐洲國家為成員,同時搭配

「一帶一路」戰略的發展,延伸合作機制到歐洲,令從中亞、南亞、

東南亞延伸至歐洲的投資需求,成為北京強調周邊外交中重要的戰略 地帶。64故而北京建立亞投行所強調的開放性區域主義,對有意願的各 大洲國家開放,承諾以「國際性、規範性和高標準」為原則,得以取 信諸多依循傳統多邊主義理念的歐洲國家為擴展自身利益而加入,並 與現有的多邊開發銀行機構進行合作。制度的規範界定且鼓勵了中國 在多邊治理架構放棄在雙邊關係中可能展現的影響力,進而表現出

「適切」的行為,而北京試圖推動區別於現有國際經濟治理體系的制 度建設,試圖以建設「21 世紀新型多邊開發銀行」,65塑造中國成為 參與國際體系中合作且革新的負責任大國形象。

最後是強化以主權國家為基礎的多邊治理與秩序。儘管國家重要 性和主權性質在全球化與全球治理過程中受到影響,然而因應不同治 理理念或模式而生的新型多邊治理機制,卻又讓國家角色的重要性在 多邊治理中回歸,攸關治理議題的多邊制度,成為國家處理區域或全 球問題的重要工具。同時,中國創立亞投行過程中,更將主權國家角 色明確定位於規則之中。在《亞投行章程》中將非具備「主權國家」

身分的申請入會方式,委由會員國申請;或以亞洲開發銀行及歐洲復 興開發銀行成員身分,經由理事會特別多數決同意,而依據北京認 定,香港、臺灣入會模式須由中國財政部代為申請。66

盛思鑫、曹文煉,〈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的地緣政治經濟分析〉,2015 年 2 月 13 日 ,《 全 球 政 務 網 》,<http://www.govinfo.so/news_info.php?

id=44239>。

樓繼偉,〈開放包容 互利共贏 打造二十一世紀新型多邊開發銀行〉。

《亞投行章程》第三條有關會員之規定,請見 AIIB, Articles of Agreement, Article 3, pp. 2-3。香港於 2017 年成為亞投行首波新接納的 13 個會員之一。

由此,北京一如在既存的國際組織或制度機構中所強調主權國家 作為最基本成員身分的訴求,在籌組新型國際多邊制度同時,凸顯主 權國家在多邊治理制度結構中的基礎構成要素,未來隨著亞投行增加 成員並彰顯特色以擴大合法性,更強化主權國家作為全球化歷程中最 重要且有主導性的多邊治理單位成員,塑造全球政治的國家中心觀。

從而可見全球金融危機以來,規制的全球化(regulated globalization)時 代讓國家藉由國際組織扮演更積極的經濟角色,67而中國在設立亞投行 的多邊制度治理架構中,將持續強化主權國家作為多邊治理與國際秩 序的基礎,為國家帶來合作的好處。

亞投行本身為一國際多邊金融治理機構,論者以為中國設立亞投 行所代表的積極意義是啟動支持通往歐洲的「一帶一路」經濟與外交 大戰略的重要項目,進而引領出中國走上歐美傳統多邊主義合作,於 今中國推動多邊主義的進程對世界具有正面意義;68消極面則認為中國 在發展中國家所採取的雙邊策略有了副作用而改採多邊權宜策略,然 只要中國愈採行多邊主義,其所能發揮的影響力就越受到約束,企圖 主導全球的風險就越小。69

儘管亞投行確實屬於多邊制度建立與運作,但若因此認定中國走 向歐美傳統多邊主義路徑,恐忽略了歐美基於歷史中的集體認同經 驗,在多邊共同利益基礎上建立起價值與原則,推動以規則為基礎的

Andrew Heywood, Global Politics (New York: Palgrave Macmillan, 2011), p. 122.

Javier Solana, “China and Global Governance,” March 30, 2015, Project

& Syndicate, <https://www.project-syndicate.org/login? redirect=%2fcommentary

%2fchina-multilateral-institutions-threaten-us-by-javier-solana-2015-03>;龐 中英,〈歐盟國家加入亞投行有多重深意〉,《華夏時報網》,2015 年 4 月 15 日,<http://www.chinatimes.cc/article/47907.html>。

Ho-fung Hung, “China Steps Back,” New York Times, April 5, 2015, <http:

//www.nytimes.com/2015/04/06/opinion/china-steps-back.html?_r=0>.

國際多邊制度作為多邊主義的實質運作機制;相對地,中國更多地是 以多邊外交的概念來理解多邊主義,並將多邊主義與制度視為推動多 極化世界的方式,70從權力觀點看待一個制度化的國際秩序所能抑制美 國主導的單極世界,同時以堅持絕對主權原則作為接受多邊制度的前 提。

中國與傳統美歐對於多邊主義的認識不盡相同,因而產生了隱含 不同戰略意涵的多邊治理觀。美歐西方國家期望建立的國際秩序,是 基於西方冷戰以來的多邊治理安排,並維持西方國家在國際規範上的 塑造者角色。因此傾向以現存的國際多邊制度維護西方在國際社會上 的規範性角色,71同時強調國際秩序要建立在西方國家所倡導的規則基 礎上,在一個相互依賴的世界裡,愈能採用多邊制度的方式且愈多參 與的夥伴,解決方案可能就越有效。因此,若是美歐國家希望實現一 項全球政策,那麼在全球共同體中進行多邊合作即變成他們的責任。72 中國則希望建立起一套基於權力多極化、文化多樣化的國際秩 序,此因歷史殖民侵略的記憶,使得中國尤其重視主權與獨立地位,

認為一個多極化世界更有利於維持自身利益。73然而,中國面對全球性

Xiaoming Zang, “Multipolarity and Multilateralism as International Norms:

The Chinese and European Perspectives,” in Zhongqi Pan ed., Conceptual Gaps in China-EU Relations (Basingstoke: Palgrave Macmillan, 2012), pp.

176-177.

Gustaaf Geeraerts, “China, the EU, and the New Multipolarity,” European Review, Vol. 19, Issue 1, February 2011, pp. 59-62.

Volker Stanzel, “The EU and China in the Global System,” in David Shambaugh, Eberhard Sandschneider, & Zhou Hong, eds., China-Europe Relations: Perceptions, Policies and Prospects (London: Routledge, 2008), p. 259.

Charles Grant & Katinka Barysch, Can Europe and China Shape A New World Order? (London: Center for European Reform, 2008), pp. 79-81.

問題的參與度提高,持續參與 1945 年以來制度安排現狀,並融入現存 國際體系中,但也從中表達出重新改寫規則的意圖。亞投行的成立,

即成為中國試圖將制度建立融入其全球政策的架構中,而被美國視為 建立以中國為國際秩序中心的第一步。74此競爭性多邊主義現象顯示了 對現狀不滿的強國以創新多邊制度來實現國家利益,透過成員的擴大 提升制度本身的合法性,亞投行是在支持基礎建設的基礎上,具備跨 政府性質的亞洲區域多邊開發機構,不僅反映北京在地緣政治中重要 的地位,同時樹立北京在多邊治理中的重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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