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州金融部門呈現三元結構，分別為官方金融市場（國有商業銀行、股份制銀行 等）、城市和農村信用社（為正規金融機構但服務對象以非國有部門為主）以及民間金 融部門。雖然溫州國有金融機構包含國有商業銀行、股份制商業銀行、城市信用社與 農村信用社，但實際上融資體系仍為四大國有商業銀行壟斷，擁有超過 80%以上的資 金。礿不過，雖然國有商業銀行於溫州擁有過半市場佔有率，但 2002 年後，除了民生 與光大銀行，所有股份制商業銀行皆已於溫州設點，銀行互相競爭壓力大，秅原先僅要 與其他商業銀行競爭的國有銀行，利率改革後農信社還會對前者的金融市場份額造成 衝擊。因此，國有商業銀行為傾向反對此次利率改革的行動者，主因可從國有商業銀 行受到改革的影響，以及對利率市場化政策的立場兩方面來討論。
首先，利率浮動試點未包含國有商業銀行，使其利率未能與農信社競爭，存、貸 款流量受到影響，因而影響其經營績效。國有商業銀行之所以未被納入利率改革範圍 的主因在於，中國大陸的利率改革進程係以「先外幣、後本幣，先貸款、後存款，先 農村、後城市，先大額、後小額」漸進主義式的方式推展。穸其中先農村、後城市的改 革路徑即揭示，利率改革會優先於農村中的金融機構實施，以國有商業銀行為主的城 市則較緩。一方面，若貿然將利率改革推行至所有金融機構，恐將造成金融秩序的混 亂，加之許多國有商業銀行現下專業化與市場取向的營業考量仍較為不足，若於尚未 轉型成真正的商業銀行的國有銀行中進行改革，恐將引發更大的風險。另一方面，國 有商業銀行現仍負有政策性任務，若將其納入利率改革之範圍，依照市場利率進行攬 存放貸，績效相對較差的國企可能就無法獲得資金。是故，利率市場化雖已成為中國 大陸金融改革中重要的改革項目之一，然在國有商業銀行尚未完全轉型以及配合國企 改革的考量下，國有商業銀行並未被納入 2002 年利率市場化改革的範圍。
利率市場化是趨勢、是必然，對銀行肯定會造成影響，例如貸款利率下 限放開，代表大型企業議價能力可能會增強。（溫州）四大銀行因為盤大，所 以相對影響也大，但（存款利率市場化）至少還要三五年以上，因為我們行
（某國有商業銀行）還沒做好這種準備（多元經營尚未成熟）。穻
註 礿 史晉川、葉敏，「制度扭曲環境中的金融安排：溫州案例」，經濟理論與經濟管理（北京），2001 年第 1期，頁 64。
註 秅 吳國聯、林建東、劉陽，「銀行業信貸經營創新探析：以溫州為例」，上海金融（上海），2003 年第 10 期，頁 48。
註 穸 同註盰。不過人行於 2003 年發布的《2002 年貨幣政策執行報告》，又將「先農村、後城市」此說法拿 掉，由於當時正施行農村利率市場化改革，官方說法表示係為避免外界將農信社利率改革與國家利率市 場化進程連結。同註玢。
註 穻 2013 年 9 月於溫州訪談國有銀行。
雖然國有商業銀行因農信社地點較為分散以及經營績效差之特性，多未將後者視 為競爭對手之一。然而，國有商業銀行主要的利潤來源為存貸利差，亦即如何將吸收 的存款有效放貸，以獲取其中利差，成為國有商業銀行主要的收入來源。2002 年溫州 銀行業存貸利差收入為 32.1 億元，其他業務收入僅有 3.6 億元，此種利潤極度依賴存 貸利差的情況，讓國有商業銀行對存貸款流量的變化相當敏感。竻
2002 年 10 月後，短短兩個月內，流入農信社的存款約有 20%是來自四大國有商 業銀行，在此之前，四大國有商業銀行的存款增加金額與速度是較農信社多且快的。
改革前（2001 年 3 月至 2002 年 9 月），溫州市農信社定期存款增幅比為 19.03%，但 2002 年 10 月後，有進行利率浮動的農信社定期存款增幅達 88.29%，遠較全市金融機 構與浙江省全省農信社增幅高。此情形可能有其他因素影響，但利率改革對吸收存款 的效應由此可見（請參表 2）。2004 年 9 月，改革結束前農信社存款餘額共 231 億元，
為溫州市存款第四名的金融機構。2004 年第一季度，溫州四大國有獨資銀行存款增加 41.17 億元，較去年減少 44.2 億元。籵2002 年 10 月至 12 月銀行平均貸款利率亦逐月 降低，自 5.83%下降至 5.68%，可看出農信社利率浮動對國有商業銀行帶來一定的競爭 壓力。糽爰此，雖然國有商業銀行因其政治與資本上的優勢，未將農信社視為業績競爭 的對手，但此次利率改革對國有商業銀行存款流量造成影響，進而造成其存貸利差的 減少，為國有商業銀行反對利率改革的主因。
表 2 定期存款增長速度變化情況 （單位：億；%）
2001/3 2002/9 2004/3 前期增幅 後期增幅 全省信用社 806.29 930.93 1228.59 15.46% 31.97%
全市金融機構 295.76 368.02 513.95 24.43% 39.65%
全市非試點社 15.58 15.2 -2.44%
全市試點社 48.52
42.18 79.42 19.03%
88.29%
資料來源：中國人民銀行溫州市中心支行課題組，「溫州市農村信用社存款利率改革研究」，頁 55。
國有商業銀行擁有軟預算約束，即使業績受其他金融機構或非正規金融活動的影 響，亦不必自負盈虧或有破產的可能，內部員工多數亦有終生就職保障，是故，國有 商業銀行應較不慮及其他正規金融機構或民間金融是否會影響其經營績效。然而，國 有商業銀行的地方分支行仍受上級指導，若地方分行不對非法金融活動加以管制，會 招致上級銀行的譴責。耵另外，由於國有商業銀行近年來強調商業化發展，重視績效與
註 竻 黃筱偉、陳明衡，「溫州市利率改革的回顧與評價」，頁 54。
註 籵 葉正積，「溫州存款為何負增長」，中華工商時報（北京），2004 年 5 月 25 日，第 1 版；金曉平，
「省農信社溫州辦事處今掛牌」，溫州晚報（溫州），2004 年 10 月 11 日，第 1 版。
註 糽 中國人民銀行溫州市中心支行課題組，「溫州市農村信用社存款利率改革研究」，頁 54~56；「存款急劇 膨脹增大放貸壓力試點利率浮動撬動溫州金融格局」，前引文。
註 耵 Kellee Tsai, Back-Alley Banking: Private Entrepreneurs in China, p. 157.
利潤，而利潤主要來源為利息收入，利息源於貸款利率與存款利率之差異所帶來的利 差。肏基本上有存款才有貸款，由貸款伴隨而來的利息收入，大於發放的存款利息才有 利潤。中國大陸國有商業銀行利息收入為中間業務收入的 6 至 7 倍，佔利潤總額的 80%以上。肮因此，農信社利率浮動若影響國有商業銀行存貸款流動時，會對後者的利 潤造成相當衝擊。而對國有商業銀行利潤之影響，更進一步阻礙內部人員的升遷機 會，與達成上級所交派之政策目標。肣由於銀行地方分（支）行其人事任命由上級銀行 決定，地方分行亦需定期接受總行考核，考核指標主要為績效考量。當農信社利率改 革致使銀行績效不佳，會影響高層管理人員的考核績效與未來的升遷機會。在業績表 現、升遷機會與達成相關政策目標的考量下，國有商業銀行傾向反對利率市場化改 革。
（銀行考核指標）基本還是效益考核為主，就是利潤，如存貸款、不良 貸款等，有很多指標，是總行對分行與支行的考核指標。肸
銀行有存貸比的考核，若存款一多，但貸不出去，即成為負債，因為要 不斷支付存款利息，因此銀行會有放貸壓力。肵
綜言之，因國有商業銀行內部人員有兩種動機，其一，有作為「官僚」執行上級 命令、維持組織利益與升遷的政治動機；其二，有身為「市場行動者」尋租的經濟動 力。存貸利差對其達成政治目標與經濟利益有相當影響，若利率市場化影響存貸利 差，國有商業銀行內部人員因其政治與經濟動機，傾向反對利率市場化改革。政治動 機係指，國有商業銀行內部人員，特別是高級管理層，若其業績表現因農信社利率改 革受到影響，如存、貸款流量下降、存貸比未達標準等，會因未達成上級交付的任務 指標，使其考核或升遷機會受到影響，此時國有商業銀行會傾向反對利率市場化改 革。另外，當非正規金融活動過於興盛，影響當地金融秩序，此時，國有商業銀行分 支行亦會面臨上級壓力，必須對非正規金融機構進行管制。加之，國有商業銀行內部
註 肏 「 中 國 銀 行 業 監 督 管 理 委 員 會 年 報 」 ， 中 國 銀 監 會 ， http://www.cbrc.gov.cn/chinese/home/docView/
20070629B5792401322741CBFFF0431894CBC500.html；「民間資本的金融契機」，財經（北京），2012 年 4 月 8 日，頁 16。
註 肮 不過，根據筆者訪談國有商業銀行的資料顯示，國有商業銀行的分支行有不同的業務定位。若身為「貸 款行」，即使該行存款額不足，亦可進行放貸，資金則由上級分行支援。
註 肣 許多新聞報導指出，四大國有商業銀行為中國大陸利率市場化最大的阻力，現今中國大陸最大的銀行－
工商銀行極力反對利率市場化，因為存款利率一旦放開，存款的市場份額會受到嚴重衝擊。銀監會亦推 算，若中國大陸於 10 年內推行利率市場化，銀行利潤會下降近一半。李俊，「中國金融不是『四大銀 行』的人質」，BWCHINESE 中文網，http://www.bwchinese.com/article/1024283.html。
註 肸 2013 年 9 月於溫州訪談國有銀行。
註 肵 2013 年 9 月於溫州訪談學者。
人員因經濟動機的驅使，於放貸過程中會有尋租的行為，肭如收取行政規費，若貸款量 受到農信社利率改革的影響而減少，亦影響內部人員的經濟利益。因此，不論從政治 或經濟動機觀之，國有商業銀行若因農信社利率浮動，而使其存貸利差受到影響時，
會反對或希望推遲利率改革的進程。
其次，全面推動利率改革，可能會加深國有商業銀行的經營壓力，故國有商業銀
其次，全面推動利率改革，可能會加深國有商業銀行的經營壓力，故國有商業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