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武帝功臣集團人物的第二個特色是門第階層都不高，除少
數個例外，大多是寒門或次門出身的人物。
關於東晉南朝的門第階層，學界有多種區分法，例如有簡單 分成士與庶或高門與寒人二階層的二分法，亦有分成高門、寒 門、寒人或士族、小姓、寒素三階層的三分法，更有細分成甲 族、次門、後門、役門(三五門)四階層的四分法。各種區分法
並沒有絕對的優劣，端視研究目的而定。87為了做較細緻的觀察，
本文擬採用越智重明的「族門制」四分法，來檢視梁武帝功臣集 團的門第特色。
越智重明認為最遲到西晉末即已有所謂「族門制」的身分 制。族門制下，甲族是鄉品一、二品，原則上是以員外散騎侍 郎、秘書郎、著作佐郎、公府接屬等起家;次門是鄉品三、四、
五品，以奉朝請、太學博士、王國常侍、王國侍郎等起家;後門 是鄉品六、七、八、九品，以流外官起家;役門(三五門)，通常 是無緣任官。但以上只是一般原則，有時同宗族間也有族門不同 的情形，且族門制也並非完全無法變動，如梁武帝天監改革後，
即略有變動。 88以上越智重明所論的族門制，曾受到學界不少質 疑， 89但也有加以修訂而原則上支持者，如野田俊昭曾就各階層與
87 關方T 學界對東晉南朝門第階層的種種區分法，參見呂春盛.
<
I 寒人掌機要」的實 情與南朝政治的特質一以中書令人為中心之考察〉一文的整理(頁 19-21 ) .諸文 見《臺灣師大歷史學報~ .第 44 期(臺北 ·2010.12 )88 越智重明. <魏晉南朝(7)貴族制~ .第 5 章. <制度的身分制=族門制在的寸寸〉
τ) .頁 233-273 。
" 中村圭爾曾對越智重明所論「族門制」中起家官與門第的對應關你有所批評，周一
良也對越智重明所述整齊畫一的「族門制」有所質疑，川合安更完全否定有「族門 制」的存在。以土參見中村圭繭. <六朝貴族制研究~ (東京:風閑書房，
1987) .第 2 篇第 1 章. <九品官人法l之扣 ~t 志超家) .頁 193-226 ;周一良. <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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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師大歷史學報 第 46 期
起家官的關係再做局部的修正。 90總之，越智重明的族門制雖然有 缺點，但大致上仍可用以掌握東晉南朝的門第階層。
依據上述族門制的分法，梁武帝的功臣集團人物的門第最高 者，是明顯稱得上甲族的 (30 )吳郡張稜(起家著作佐郎) ，其次 是由次門新進為甲族的河東解縣( 10) 柳↑瓷、(
15
)柳忱、 (27)
柳，陣兄弟，柳恢父柳世隆本為州主簿起家的次門，但柳世隆後來 因功官至侍中、尚書右僕射、司空，因此柳恢起家時，其門第已
晉升為甲族了。 91 再其次是齊宗室出身的( 17) 蕭穎達，蕭穎達父
蕭赤斧本為次門，因宗室之故，其兄蕭穎胃得以秘書郎起家，已屬甲族。 92除以上共五例可稱得上甲族之外，其餘功臣集團人物幾
乎皆為次門，甚至是後門(如呂僧珍、且義之、鄧元起、張齊)。
總之，梁武帝的功臣集團人物門第階層普遍不高，大多是寒門或
次門出身的人物。
若依結附梁武帝的時間觀之，則在舉兵入建康城之前，梁武 帝的功臣集團只有柳恢、柳偉、柳忱兄弟與蕭穎達，門第較高
(新進甲族) ，入建康城之後，來投附的甲族人物也只有張稜一
人，其餘皆為次門與後門 o 雖然梁武帝入主建康城後極力拉攏甲 族名門如王亮、謝 H出、袁昂等人，但這些人大多明哲保身，並不 盡心為梁武帝妨力。(三)從龍武將多為襄陽地區的晚渡北人
梁武帝功臣集團人物的第三個特色是，從族群、地域來看，
為梁武帝衝鋒陷陣的武將多為襄陽地區的「晚渡北人」。
介三部魏晉南北朝著作> • {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 .
1985 年第 2 期，頁 26-35 ;川合安. <南朝貴族仿家格> • {六朝學術學會報> • 5( 2004.3) .頁 75-85 。
90 參見野田俊昭. <南朝 l之扣付之5 家格仿變動舍的<--:J τ>
.
{九州大學東洋史論 集> • 16 ( 1988.1) .頁 79-99 ;野田俊昭. <宋齊時代份參軍起家t 梁陳時代仿蔭 制> • {九州大學東洋史論集> •25 ( 1997. 1) .頁 79-99 ;野田俊昭. <南朝 l 之扣 付之5 家格仿變動﹒再考>• {久留米大學文學部紀要﹒國際文化學科編> • 19( 2002.3) .頁 13-26 。
91 參見越智重明. <州將蕭衍仿舉兵舍的<- -:J τ> .頁 39 ;唐﹒李延壽. {南史> • 卷 38. <柳元景傳附柳世隆傳> .頁 982-990 。
92 梁﹒蕭子顯. {南齊書> .卷38 • <蕭穎育傳> .頁 665 。
東晉南朝境內的族群，原則上約略可分為三類。第一、永嘉 之亂後南遷的僑人;第二、永嘉之亂前已定居南方的漢族，稱為
吳人;第三、蠻、撩、溪、偉、越等非漢族的南方土著。的依此分
類，表(一)所列梁武帝功臣集團人物共 35 人中，屬僑人者有 30 人，屬吳人者有 5 人，沒有明顯可歸為南方土著者。屬吳人者 5 人，分別是 (9) 歷陽昌義之; (24) 南郡鄧元 起; (30) 吳郡張稜; (33) 吳興沈約; (35) 吳興丘遲。昌義之、
鄧元起為屢建軍功之武將，張樓主考試東昏侯倒戈之守將，沈約、
丘遲則為籌畫禪代之謀臣與文膽。為梁武帝創業的功臣，吳人僅 止以上數人，相對的，僑人則佔絕大部分。
在僑人之中，又可分出一類稱之為「晚渡北人」者。這類人 物雖亦歸類為僑人，但因南渡時間較晚，其門第不能與早渡之僑 姓高門相比。這群晚渡北人的領袖人物多以武功見長，故往往被 時人視為「將門 J ' 94 儘管他們屢建功業，但在當時的門閥社會 中，門第多半止於「寒門」或「次門 J '社會地位甚至在吳姓高門 之下。例如《宋書﹒杜瞋傳》載東晉末隨劉裕南遷的杜坦，雖受 宋文帝重用，但「晚渡北人，朝廷常以信荒過之，雖復人才可 施，每搞清塗所隔 J '杜坦因而歎言: r 臣本中華高族... ...直以南 度不早，便以荒信賜隔。」 95所謂「荒佮」、「佮荒 J '在東晉初年
乃吳人輕侮北人之語，後來去H轉變為早渡僑人歧視晚渡者之語。 96
如上所述，梁武帝的功臣集團人物中，僑人佔絕大部分，但
的關於束晉南朝境內族群之分類，參見呂春盛仿效周一良、陳寅悔之分類再修正後的 分類。參見周一良. <南朝境內之各種人及政府對待之政策> .原列《中央研究院 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 .第 7 本第 4 分( 1938.5) .頁 449-504 .後收入氏著. {魏晉 南北朝史論集~ (北京:中華書局.1962) .頁 30-93 ;陳寅悔. <魏書司馬叡傳 江東民族條釋證及推論> .原載《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 11 本
(1944) .頁卜衍，後收入《陳寅e烙先生全集》上冊(台北:里仁書局.1979) •
頁 531-566 ;呂春盛. {陳朝的政治結構與族群問題~ (台北:稻鄉出版社. 2001
年) .第 1 章. <導論> .頁 5-14 。
94 參見鄭敬高. <南朝的將門> • {華中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 • 1987
年第 6期，頁 137-143 。
95 梁﹒沈約. {宋書~ (北京:中華書局.1974) .卷65 •
<
of土耳其傳> .頁 1721 。 96 關於「荒佮」語意之複雜及轉變，參見余嘉錫. <釋信楚> •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 20 本下冊( 1949) .頁的-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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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將這些僑人再細分為文士與武將，則可明顯看出，為梁武帝衝 鋒陷陣的武將有許多屬「晚渡北人」。在表(一)所列梁武帝功臣 集團人物，可歸類為「晚渡北人」者有 11 人 :(5) 曹景宗 ;(6) 柳慶遠 ;(7) 韋叡; (8) 韋愛;
(
10) 柳梭;(
14) 康絢;( 15
)柳忱; ( 16) 席闡文; ( 19) 蔡道恭; (20) 楊公則; (27) 柳揮。 97其
中除了柳忱、柳，陣為文士之外，其餘皆為武將。這些人物大多屬 於陳寅佫所謂「胡亡忌亂」以後南遷襄陽的「長江上游南來北人之武力集團 J
'98梁武帝能創建帝業，此一集團的武力居功厥偉。
綜而言之，蕭衍以蕭齊之宗室旁親，糾集少數元從親信赴任 雍州刺史，在任上結合雍州襄陽地區的晚渡北人豪族勢力舉兵，
並聯合荊州地域的力量，進而攻陷建康城，招降朝廷文武官員，
終而禪代建梁。在此一過程中，為梁武帝蕭衍戮力的功臣集團，
在齊末多為中低級的官員，他們的門第階層除少數為新進甲族高
門之外，大多是所謂「次門層」的寒門;再就族群、地域來看，
他們絕大部分為僑人，而在前線衝鋒陷陣的武將，則多屬襄陽地 區的「晚渡北人」。以上梁武帝功臣集團的特色，對梁初的權力結
構有何影響，將留待下節再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