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 啟 超 提 出 君 主 立 憲 制 的 改 良 學 說 ， 必 定 是 與 其 思 想 經 歷 有 很 大 的 關 係 ， 他 的 思 想 歷 經 社 會 進 化 、 破 壞 主 義 、 新 民 說 ， 到 最 後 君 主 立 憲 制 的 完 整 提 出 ， 可 以 看 到 梁 啟 超 對 當 時 中 國 社 會 傳 統 生 活 的 關 注 ， 並 且 他 也 希 望 在 既 有 的 社 會 傳 統 生 活 基 礎 上 ， 建 立 一 套 完 整 的 國 家 政 治 制 度 ， 來 達 成 增 進 大 多 數 人 幸 福 的 目 的 ， 以 歷 史 現 實 、 社 會 生 活 來 思 考 國 家 生 命 的 發 展 。102
102 朱浤源曾指出改革派對民族的詮釋，追尋的是所謂「大民族主義」的路子，與德國學者 Hegel, Bluntschli 的看法相近，即希望將所有境內的民族，都歸入一個較大的國家領域之中。改革派由此肯定清廷王室的
對 照 於 西 方 社 會 ， 黑 格 爾 不 同 於 以 往 社 會 契 約 論 學 者 只 談 論 自 然 狀 態 中 的 個 人 與 政 府 之 間 的 關 係 ， 他 創 新 地 提 出 市 民 社 會 與 國 家 的 對 立 ， 並 指 出 國 家 優 先 於 社 會 的 觀 點 ， 並 且 指 明 國 家 的 客 觀 精 神 體 現 於 王 權 、 行 政 權 、 立 法 權 的 君 主 立 憲 架 構 中 。
史 坦 恩 雖 然 師 承 黑 格 爾 唯 心 的 人 格 哲 學 ， 但 受 到 法 國 實 證 主 義 、 社 會 主 義 的 影 響 ， 指 出 國 家 的 本 質 與 現 實 ， 除 了 黑 格 爾 所 論 述 的 理 念 （ Ideal ） 或 精 神
（ Geist） 要 素 之 外 ， 也 得 以 經 由 實 證 主 義 的 法 則 ， 落 實 並 建 構 在 人 的 生 活 、 社 會 生 活 以 及 國 家 生 命 中 。103 所 以 探 討 國 家 的 本 質 與 現 實 ， 前 提 在 於 先 釐 清 國 家 與 社 會 二 者 的 內 涵 ， 進 而 區 分 國 家 理 論 與 社 會 理 論 二 者 之 差 異 與 相 關 性 ， 才 能 進 一 步 指 出 君 主 立 憲 制 是 適 合 於 國 家 理 論 的 發 展 。
三 、 歷 史 現 實 的 關 連
除 了 上 述 思 想 上 的 關 連 性 外 ， 在 歷 史 的 現 實 中 ， 我 們 知 道 在 戊 戌 變 法 失 敗 後 ， 梁 啟 超 流 亡 日 本 ， 在 日 本 期 間 閱 讀 了 大 量 西 方 文 獻 ， 並 且 整 理 出 西 方 思 想 家 的 論 點 。 他 對 當 時 日 本 的 君 主 立 憲 十 分 的 讚 賞 ， 甚 至 希 望 當 時 清 政 府 能 夠 採 取 日 本 的 君 憲 制 度 。 而 史 坦 恩 對 於 日 本 憲 法 的 構 成 過 程 ， 扮 演 一 個 重 要 的 諮 詢 角 色 。
104 在 當 時 日 本 封 建 君 主 制 度 已 經 沒 落 ， 日 本 為 了 圖 強 而 希 望 建 立 一 部 新 的 憲 法 和 行 政 系 統 ， 使 他 們 能 夠 建 設 強 大 的 國 家 組 織 ， 期 能 與 西 方 列 強 並 駕 齊 驅 ， 於 是 派 遣 了 以 伊 藤 博 文 為 首 的 訪 問 團 到 歐 洲 學 習 憲 法 與 國 家 理 論 （ 國 家 學 ） ， 日 本 皇 室 的 學 習 之 旅 包 括 當 時 人 在 維 也 納 的 史 坦 恩 ，105 他 不 僅 親 自 講 授 國 家 學 ， 也 撰
正當性，於是建議用君主立憲的方式進行改革。在此思想脈絡下，梁啟超近似於此則是自然而然之事。
參見朱浤源，《同盟會的革命理論》，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85，頁 65-66。
103 Lorenz von Stein, System der Staatswissenschaft II, Gesellschaftslehre, 1856, S. 6ff; Marcuse, Hebert, 1941, Reason and Revolution: Hegel and the rise of social theor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中文翻譯請參閱：馬爾 庫 塞 ， 《 理 性 與 革 命 － 黑 格 爾 和 社 會 理 論 的 興 起 》 （ 重 慶 ： 重 慶 出 版 社 ， 1993） ， 頁 340。 Joachim Singelmann and Peter Singelmann, “Lorenz von Stein and the paradigmatic bifurcation of social theory in the nineteenth century”, The British Journal of Sociology, Vol. 37, No. 3 (2001), p. 436.
104 日本明治憲法除了史坦恩的思想外，另一個影響明治憲法的思想家是伯倫知里。日本明治憲法起草時由 伊藤博文以及井上毅主導，兩者分別受史坦恩和伯倫知里影響。參見鄭學稼，《日本史》（台北：黎明 出版社，1985），頁 219-223；狹間植樹撰，〈梁啟超研究與「日本」〉，頁 53。
105 伊藤博文先到德國求教於格奈士德以及其助手莫設（Albet Mosse），後來離開德國前往維也納求教於史 坦恩。參見瀧井一博，《シュタイン国家学の軌跡》，ミネルヴァ書房，1999。梁啟超在〈中國國會制 度私議〉中提及這段伊藤博文到歐洲考察的經過，但是他只敘述伊藤博文至德國求教於格奈士德，說明 格氏的獨立命令說影響日本憲法極深。按照鄭學稼以及日本學者瀧井一博的考證，伊藤博文 1882 年 5
寫 憲 法 講 義 。 史 坦 恩 的 憲 政 思 想 與 國 家 學 受 到 伊 藤 博 文 非 常 大 的 賞 識 ， 並 且 影 響
106 Kaethe Mengelberg, 1964, “Introduction”, in The history of the social movement in France, 1789-1850. pp. 8-9; Kaname Nishiyama, “Lorenz v. Stein’s Influence on Japan’s Meiji Constitution of 1889”, in: Wilhelm Brauneder und Kaname Nishiyama (Hrsg.), Lorenz von Steins ‘Bemerkungen ueber Verfassung und Verwaltung’ von 1889 (Frankfurt am Main: Peter Lang, 1992), S. 39ff.
107 Reinhard Zoellner, “Lorenz von Stein in Japan”, in: Albert von Mutius (Hrsg.), Lorenz von Stein 1890-1990, 1992, S. 29ff.
社 會 ， 再 建 構 出 社 會 概 念 中 的 文 明 、 財 富 、 勞 動 、 利 益 、 階 級 、 法 律 等 要 素 ， 再 遞 次 發 展 出 社 會 秩 序 與 社 會 變 動 中 的 階 級 利 益 與 階 級 鬥 爭 現 象 。 以 國 家 人 格 觀 點 所 建 立 的 物 質 面 與 精 神 面 生 活 ， 持 續 發 展 成 當 今 社 會 科 學 各 領 域 之 外 ， 也 使 得 各 個 領 域 都 有 思 想 上 的 歸 宿 ， 那 就 是 國 家 。 梁 啟 超 以 其 驚 人 的 著 作 量 ， 雖 然 都 關 照 並 論 述 到 西 方 國 家 學 的 各 要 素 ， 可 惜 都 散 見 於 個 別 著 作 中 ， 後 人 雖 編 有 梁 啟 超 全 集 ， 但 要 從 中 歸 納 出 體 系 ， 誠 屬 不 易 。 本 文 借 助 西 方 國 家 學 的 理 論 邏 輯 ， 以 爬 梳 梁 啟 超 的 思 想 ， 可 以 對 照 出 梁 啟 超 的 國 家 理 論 及 其 對 於 國 家 目 的 和 國 家 權 力 正 當 性 的 說 明 ， 君 主 立 憲 的 核 心 意 義 在 於 ， 政 治 體 制 的 轉 型 應 以 漸 進 式 的 改 革 方 式 ， 從 現 有 體 制 內 尋 求 轉 變 ， 而 且 兼 顧 當 時 的 社 會 現 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