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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新理論與新觀念之提出

“末日論述”是一種悲觀的心態,也是一種抽象的情境,但“能源危機”則是歷史的現實;

在抽象與現實之下,兩者都使得世人無法擺脫灰暗命運的那種疑慮的心境,變得更加的具 體。因此,“對工業文明與價值觀提出反省批判,以及尋找或選擇未來發展的新途徑”,在 20 世紀 70 年代初期,成為各家倡言的重點。保羅·埃利希(Paul Ehrlich)從控制人口成長的 角度出發,於 1969 年在英國的一場演講中,提出“人類的活動是造成環境嚴重衝擊和惡化 之根源”的觀點;埃利希認為:人口之增加,會影響生活品質(這是環境主義的一個主要觀 念),也是造成環境惡化之主因;所以他反對人口成長,因此創立了“人口零成長運動”(ZPG, Zero Population Growth)。

在面對末日症候群的悲觀論時,出現了具有改造社會的積極性目的之論述。這些論述,

可以說是為了挽救人類未來命運的改革式主張,也可以說是對當時社會追求工業化與科技發 展的主流價值典範的一種反思。其中頗具代表性的論述,當以下列二者為主:由英國《生態 學家》(The Ecologist)期刊的編輯群所撰寫的《生存藍圖》(The Ecologist's Blueprint for Survival)和德裔英國經濟學家弗裏茨·蘇瑪赫(Fritz Schumacher)所撰寫的《美麗小世界》

(Small is Beautiful)

1.《生存藍圖》的論點

《生存藍圖》(A Blueprint for Survival)這本著作是討論人類環境困境的本質,不過該 書的主要目的,不在於批判環境主義者的理想主義和不實際的作法,因為它認為這些環境主 義的主張,無法提供可以達成保護環境的方法,所以它採用的方式是進行一個“小型社會的

William Ophuls, Ecology and the Politics of Scarcity (San Francisco: W. H. Freeman, 1977).

即大陸通譯的“熵”。——編者

David Pepper, The Roots of Modern Environmentalism (London: Routledge, reprinted, 1990), p. 20.

貝利·康芒納(Barry Commoner)則反對這樣的論調,他在 1971 年時,稱這個運動為「救生船倫理的新野 蠻主義」(New barbarism of lifeboat ethic)。

大陸通譯“舒馬赫”,《小的是美好的》。

TheEcologists,“A BlueprintforSurvival,”The Ecologist, 2.1(London, 1972): 1~43.

規劃工程”。換言之,本書的內容,詳細的規劃了英國社會未來的發展模式,包括了對“社會 與經濟組織、農業組織、人口數量、工業組織、都市與鄉村等型態”等層面的設計,而且它 的架構,主要是環繞在“兩元理念”之上,也就是以“去中心化”與“小規模”為主軸,來規劃未 來的社會型態,希望讓人類對生態體系的干擾,能夠達到最小,而對能源與物質,能夠進行 最大的保育;所以此一社會模式,基本上須要穩定的維持人口,人口的總數,約是當時社會 規模的一半。

分析《生存藍圖》書中的理念,大概有下面幾項要點:1.透過教育和其他方法,創造一 個多數群眾能夠接受的社會體系,此一體系和現行結構不同之處,在於它強調一個“人與自 然”、“人與人”和諧關係的生活品質;2.主張改善都市與鄉村的環境品質;3.改變工作的本質 和品質;4.拒絕大型生產線的、非人性的生產模式,強調創造性;5.透過教育,在價值體系 中,將生活的精神與情感的質素,重新放置在最受珍視的位置上,使得人與人之間,可以擁 有較深入的關係;6.人們可以花時間在創造和休閒的活動上,也主張應該極力發展個體的自 我能力;7.除了不壓抑性需求,也沒有少數民族和婦女被壓制的情形;8.主張在生產的程式 上,應用“適宜的”科技、以及原料再生等方式。

細究本書的目的,無外乎希望社會得以繼續運作。《生存藍圖》的特色是:它的社會規 模適合小型社區,但它同時也是一個在物質上比較貧窮的社會模式;對政府的影響較為明 確,對自然生態系會產生極小量的影響;它也相當強調“個人的快樂、成就、對科技和社會 的控制、教育、創造和藝術的重要性、及精神性”;而且這些主張,似乎比較強調對生態層 面而非對人文的層面的關懷,所以這樣的未來社會,其運作是依賴生態法則,而非是必然的 出於對社會正義的關切。1978 年,《生存藍圖》被改編成小說,取名《生態烏托邦》(Ecotopia); 就其精神而言,本書的概念,受惠於彼得·克魯泡特金(Peter Kropotkin)於 1899 年出版的 著作《田野、製造廠與工廠》(Fields, Factories and Workshops)。

2. 蘇瑪赫《美麗小世界》的觀點

《美麗小世界》於 1973 年出版,作者蘇瑪赫則於 1977 年辭世。該書至 1979 年,共計 再版十二次,可說是 20 世紀 70 年代反省世界發展模式、探討未來發展策略的名著。

蘇瑪赫的信念具有理想性,他在書中,揭露了在自然界和現行世界中,有關“人與自然”

關係的哲學裏,所出現的不足之處。他批判西方資源密集型的產業,大量的消耗人類不可再 生的資源,結果是嚴重的威脅了文明的發展。由於他認為“價值觀影響經濟型態”,故主張“人 類須要改變既有的西方之價值系統”,如此方可解決人類環境之危機。另外,蘇瑪赫在生活 的理念上,主張採用正命的“佛教經濟學”形式—“正命”是佛陀所指的八正道要求之一,也就 是正確的生活方式,所以佛教經濟學是指“符合正確生活方式”的經濟學。

蘇瑪赫也對現代技術所帶來的危機有所批判。他認為當前的技術所塑造的現代世界,具 有危機,所以必須要正視“技術”的問題,也就是要追問,“技術的目的是什麼”和“技術應該 有什麼用途?”蘇瑪赫且進一步問:人類能否發展一種確實能幫助世界解決問題的技 術——“一種具有人性的技術”呢?

David Pepper, The Roots of Modern Environmentalism, p. 24~25.

Peter Kropotokin, Fields, Factories and Workshops (London: T. Nelson, 1912).

Fritz Schumacher, Small Is Beautiful: Economics as if People Really Mattered (London: Abacus, 1973).

為了提升工作的品質,以便能提升生活的品質,蘇瑪赫在科技的運用上,拒絕發展“高 科技”(high technology)——也就是所謂的精密的、仰仗資本密集式的科技,反而鼓勵簡單 的機器。主要是他認為現代科技剝奪了人類運用大腦與雙手創造的能力,因而主張恢復能夠 結合腦與手的創造生產力。此一理念在第三世界和歐洲,被廣泛的實踐使用,而此一技術,

就是他所說的是一種具有人性的技術,又被稱為“中間科技”(Intermediate technology)。蘇 瑪赫的理想,是希望能使科技適應生態學法則的需求,同時又能夠免除人類淪為科技奴僕的 命運。他說:

如果技術所塑造的世界呈現病態,那麼,明智的作法也許是檢查一下技術的 本身。如果感到技術變得越來越非人性,我們不妨考慮是否有可能找到更好 的技術——一種具有人性的技術。

因為國家經濟條件差異的關係,導致無法以一套統一的標準,來處理技術發展的課題,

因為適合富國的東西,對窮國不一定適合。所以蘇瑪赫具體的說,所謂的“中間技術”,是介 乎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之間的技術;若以設備費用做為評判的標準,則我們可以將一個典 型發展中國家的本地技術,象徵性的稱為“一英鎊技術”,發達國家的技術稱為“一千英鎊技 術”。由於兩者之間的差距甚大,因此,若要將先進技術轉到另一種技術,簡直是不可能,

因為一千英鎊的技術若滲透到發展中國家的經濟時,將會以驚人的速度,扼殺一英鎊技術,

其摧毀傳統工作場所的速度,要比建立現代化工作場所的速度快得多,從而使窮人處於比以 前更加絕望,更加無助的境地。所以要產生有效的幫助,就須要有一種介乎“一英鎊技術”

和“一千英鎊”之間的中間技術,蘇瑪赫說:“我們也可以象徵性的稱它為一百英鎊技術”。 蘇瑪赫在本書中,將新哲學思維應用在經濟學之上,希望在環境危機的狀態下,以“改 變西方的價值體系”做為解決之方。和《生存藍圖》相比較,蘇瑪赫在本書中所採用的觀念 比較抽象。

(二)AT 新科技觀的形成與特色

生存主義(survivalism)是末日論述中,第一個顯著的本質,因為西方社會之所以會產 生悲觀的思維,主要是鑒於環境危機的出現,故上述的回應,其基本特性不外乎是對“人類 的生存”問題的關懷。至於“新科技觀念”的產生,則是一種“反省式的發展”(reflective development),也是所有真正觸及核心問題的諸多回應中的一項。

美國在 20 世紀 60 年代末期、70 年代初期時,社會上大部分的人(至少是學術世界中), 在想法上,若不是將科技當成失控的勢力,就是認為科技是擁有權力者,用以維續他們對其 他人群壓制的工具。這樣的態勢,是對科技的一種不信任。因此,在末日悲觀論出現之後,

為了使人類能夠在變遷的環境下,還能繼續生存,且保有尊嚴與生活的品質,新科技觀—“適 宜科技”(Appropriate Technology)乃在學者的信念塑造下,應運而生。

所謂的“適宜科技”,是指“另一種選擇的科技”(Alternative Technology)之謂也,可以 稱為“AT 科技觀”。例如依環境的特性,採用“不同的”科技方式來產生能源,這“不同的”科 技,就是“另一種選擇的科技”,或稱“另類的科技”;換言之,選擇以“太陽能、風力發電”取

蘇瑪赫原著、久大編譯組譯,《美麗小世界》(臺北:久大文化,1988),頁 151。

蘇瑪赫原著、久大編譯組譯,《美麗小世界》,頁 186。

代“火力、水力、甚至核能發電”,就是“適宜科技”的一種意涵。另外,蘇瑪赫所稱的“具有 人性的科技”,(也稱為中間科技)是介於傳統與現代的生產技術,故前述開發中國家的“一 百英鎊技術”,也就是一種“適宜的科技”,因為這“另一種選擇的科技”,是最適合該社會的 需要。《生存藍圖》企圖跳脫當時既有的主流工業社會運作法則的生產與工作條件,主張另 一種“科技和社會”的和諧與創造性的關係,也是所謂的 AT 科技觀念。這樣的新科技觀,涉 及了一種重新賦予科技意義的動作和目的,是對科技進行重塑。

“科技的重塑”是 20 世紀 70 年代工業先進社會相當慎重與重視的課題,在實質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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