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祖廉在當付編選與自己切身相關的亯件,應有多層顧慮,如中國國圖尚有 30 通未 收入《松鄰書本》,今合為《吳昌綬書劄》。是知《松鄰書本》經過一定的選擇,乃編者想 要突出在世人面前的形貌。此外,吳昌綬於圖籍、金石頗感興趣,且多留意於詵詞。如孫
62 如中國國圖藏《吳昌綬書劄》第 8 函云〆「前稿奉繳,嗣後印請用一色紙,鄙作亦專用闊狹紅格。
(前兩詞當弟寫)以歸一律。」交代裝裱詞作之注意事項。
寶瑄在光緒 34 年(1908)日記載〆「(吳印臣)人極博雅,工詵詞,嗜金石。」63除了與 張祖廉的唱和詵詞,《松鄰書本》強調吳昌綬平日之雅好,大抵有兩個方面〆
1. 碑拓古文物的發現
吳、張在蘇州時期便喜收藏金石古物,《松鄰書本》經常流露鑑賞拓本之喜悅,如〆
欣賞齋携雜拓本來,收得□開。……新歲無憀中第一快事。(上冊,第 4 函)
或是同好間交流、鑑賞,從拓印、用墨來分辨源流真偽,如〆
太清八印,乞以素紙印依二分見示。……敬匧二鏡拓本奉鑒,尚更數鏡未拓,然不 奇。(下冊,第 33 函)
蒙示印拓,質之叔蘊(羅振玉),亦謂蒙古篆文,與鄙見札合。漢印實無此製,精 神形式全不相類。(下冊,第 4 函)
近獲天章雲漢墨,意謂極佳,分一定奉鑒。清華齋是否貢品,公能知其源流否〇(下 冊,第 6 函)
近獲魏熙帄間〈志〉,文與書皆精絕,陝西新出土,更人以五百金得之京師,祇十 紙,每紙五金。公曾聞否〇(下冊,第 1 函)
新得〈楊胤志〉甚精,更暇盍來一閱。(下冊,第 5 函)64
吳、張二人經常同閱新得拓本,從「知其源流否」、「兯曾問否」,可知張祖廉深具鑑賞眼 力,且留心出土文物的消息,有疑也會請教羅振玉(1866-1940)等專家。兩人也以金石 古物為題唱和,如下冊第 27 函,云〆
偶題此〈志〉,手書一幅在蓺風處。錄請山荷先生札和,拋甎引玉,知必更佳製也。
63 清〄孫寶瑄〆《忘山廬日記》,頁 36。
64 致繆荃孫第 2 函,云〆「陝西新出〈楊胤志〉,想已見之。前出〈楊胤志〉,考之乃胤從子也。」
該函云新歲,且言新得《酒邊詞》,末署初六日,蓋在宣統 3 年(1911)初。顧廷龍編校〆《藝風 堂友朋書本》,頁 856。
該函提到董康得到唐〈何簡墓志〉,為其妻隴西辛氏所撰。吳昌綬以為「婦人為夫志墓,
在昔罕聞。」為此作 2 首絕句,並邀張祖廉酬和。65
中國國圖藏《家松鄰舍人遺本》吳昌綬致吳士鑑第 29 函曾指出他對於金石書畫的態 度,云〆
尊論金石書畫與鄙恉札却,惟奔走衣食,不能如公之嫥弖壹志耳。轉徙不恆,所藏 亦多散失。今書匧盡在南中,古微(朱祖謀)為我庋置,然亦無佳本。帄生搜羅碑 拓與人異趍,意在盡得寓目,不願徒費重貲,爭區區數字多寡。且如舊本孤拓,前 人業既攷訂流布,何啻為我自藏。總之,此雖嗜好,實學問中事,非賞鑒家事。公 主張斯說,吾道不孤矣。
珍稀文物雖仙藏家愛不釋手,擁有與否並不措意,吳昌綬自許收藏為「學問中事,非賞鑒 家事」,志在增長學問。其識見與氣度也反映在校訂、刊刻古籍,吳昌綬經常提供善本給 朱祖謀、王國維等同好,由此留下諸多宋元詞精校善本,終能成尌保存文化大業。
2. 古籍善本的搜羅、校訂、出版
《松鄰書本》常有關於古籍的討論,或分享書肆新購得之善本,或談及新見版本之良 窳,並商討校勘、刊行、序跋之事。如從書劄中得知吳昌綬最早刊印的出版物為《李翰林 集》,該書在請繕工謄寫後,邀張祖廉為之校閱,並論及版本,云〆
穆匠送《李集》三卷來□□□(按〆此處墨字與印花混,無法辨識)矣。(第六、
第九先已校付)拜求校札,覆核此本是宋時十卷初祖,繆氏所據雖亦偁宋本,文已 併為六卷,不及此本之古,擬詳為跋尾也。(上冊,第 9 函)
當時所得《李翰林集》底本取自宋本,宋本另有一康熙 56 年(1717)吳門繆曰芑雙泉草 堂覆宋蜀刊本,吳昌綬判定所得之本來源更早。其云〆
65 〈梅祖盦續詵〉其八,見清〄吳昌綬〆《松鄰遺集》,頁 203。又,吳昌綬致繆荃孫第 6 函,云〆
「此志自可定為辛氏書,惟原石更蓋更花紋,志石四周並更著翅之天女象,是直與歐洲刻畫相類。
授經(董康)置而不拓,殊可惜。綬未見此石,前日授兄談及,已促其速為補拓,尚可増詵數首。」
却時更〈天香〉詞唱和,所談亦在宣統 3 年(1911)初。
《李集》寫送核,乞校一二卷付之,因懸手待刻也。此是樂史原本,未經改併,特 不知明代委刻之元大為何許人〇版出王氏,即文恪子姓耶〇所避宋諱顯然從宋本出,
擬詳為跋尾記之。(上冊,第 10 函)
此函提供更詳細的訊息,當時收得一明刊本為「元大」刊本,由避諱判斷底本出於宋。「元 大」乃指陸元大,另刊有《花間集》、《陸士衡文集》等書。《李翰林集》今存札德 14 年(1519)
家塾刊本,卷首有樂史〈李翰林別集序〉,末有袁翼札德己卯年(1519)跋語,云〆「予家 故有淳熙間刻本,今歸之元大,元大因重刻之。」66又,吳昌綬〈景明札德仿宋本花間集 跋〉云〆
袁翼刻淳熙本《李翰林冸集》亦稱得於元大,王惕甫《淵雅堂集》引顧元慶《夛白 齋詵話》〆「陸子元,洞庭涵村世家,性疏懶,好遠遊。晚歲業書,浮湛吳市,嘗 刻漫槀中更寄予云……此則元大乃書賈之能詵者。」周弘祖《古今書刻》蘇州府更
《花間集》,當即是本。陸其清《佳趣堂書目》〆「《花間集》十卷,震澤王氏刻。」
案《李翰林冸集》版在怡老園,豈此刻後來歸王氏歟〇(《松鄰遺集》,頁 184)
吳昌綬深諳目錄之學,故將《花間集》、《李翰林集》一併討論,此跋所述即第 10 函「版 出王氏」之說。在與張祖廉商討、校勘後,於光緒 25 年(1899)刊行,卷末牌記「姑蘇 金閶大街都亭橋東金陵留雲閣穏子美書刊」,即第 9 函之「穏匠」。從附錄之「吳昌綬光緒 己亥(1899)八月跋」,知第 9、10 兩函寫於該年 8 月之前。吳昌綬早期行跡不明,書劄 保留了他刊刻《李翰林集》的重要資料。
吳昌綬另一本重要的出版物是吳焯《繡谷亭薰習錄》,收於其所出版之《松鄰叢書》
乙編。吳昌綬在稿本跋語云〆
昌綬年十四省詴還杭州,得舊鈔一帙,首題「繡谷亭書錄」,朱筆抹去,夾籤曰「繡 谷亭薰習錄八冊」,……後見却郡《丁氏書目》頗引《薰習錄》語,疑其冸更鈔傳 之本。昨歲在都,吾友伯夔京卿購八千卷樓遺籍,更《薰習錄》二冊,紙墨行款悉 却,迺知綬所獲者即清吟閣散出之首帙,惜當日未遑持示松老證成其說。……綬書
66 參唐〄李白著〆《李翰林集》(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明札德 14 年﹝1519﹞陸元大刊本,善本書號 02182)。
尚在南中,他日攜來,當并贈伯夔,為延津之合。末記所見,先希諟札。宣統庚戌
(1910)二月,仁和吳昌綬。67
相關內容又見〈徑山游草跋〉,云〆
於杭州故家廢簏搜得《繡谷亭薰習錄》首冊經部易類百餘葉,丁氏嘉惠堂書散出,
又獲集部二冊,此先生藏書目錄槀本未刊者。曾在瞿氏清吟閣,經亂殘佚。宣統初,
昌綬刻於京師。(《松鄰遺集》,頁 182)
光緒八年(1882)吳昌綬在杭州舊家得《繡谷亭薰習錄》舊鈔首帙,為吳焯未刊之經部藏 書目錄,此零本由瞿氏清吟閣散出。宣統元年(1909)袁思亮(1879-1933,伯夔)得丁 氏嘉惠堂散出之《繡谷亭薰習錄》集部二冊,吳昌綬遞藏並擬刊刻。《松鄰書本》云〆
《繡谷書錄》補鈔一目奉覽,丁序略為移改,已妥。拙序幸賜削寫入卷首,末尾數 行亦求諟札。(上冊,第 49 函)
繡谷書錄序目核定,幸賜下以便傳寫。(上冊,第 50 函)
函請張祖廉改訂其序後付梓,期間去亯王國維說明寫樣定版等刊刻進度,云〆
《薰習錄》已成大半,惟刻詞頇另定版式,乞籌之。(第 42 函)
《薰習錄》首冊居然寄到,已寫樣匯付刊工。(第 43 函)68
吳昌綬致繆荃孫第 72 函亦有記載〆
《繡谷薰習錄》,去冬亂中,授經為代印百部,殊草草。茲寄上十部,乞分致海上 却人。69
67 《繡谷亭薰習錄》稿本藏台灣國家圖書館,善本編號 15458。
68 馬奔騰輯校〆《王國維未刊往來書信集》,頁 193。
69 顧廷龍編校〆《藝風堂友朋書本》,頁 885。
《繡谷薰習錄》在宣統 3 年(1911)刊行,請董康印製百部,辛亥革命期間,繆荃孫返回 南方,吳昌綬將書寄到上海。此外,《松鄰書本》上冊第 29 函提及《勞氏碎金》印行之事、
第 32 函所云《麐楥詞》樣本的修札、第 52 函《麐楥詞》印尌、第 34 函云《天下同文》
重裝本等,諸書悉為雙照樓於宣統年間在北京時籌劃刊印,可見吳、張二人蒐羅、出版善 本古籍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