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節以蘇澳鎮龍德城隍廟的普渡祭典與作為論述的案例,透過祭祀科儀的執行過程的空間分 析,理解居民與廟祠的互動關係,民間宗教信仰與社區生活的緊密依存,以及人與周圍生活空間 的關係。
蘇澳鎮龍德城隍廟為龍德社區唯一城隍廟,1985 年在縣長主持下晉封為城隍廟(林銘昌,
2017:47),每年農曆 7 月 1 日舉辦普渡暨城隍爺聖誕千秋祭典,是日地方信眾群集,乃是地方民 眾之大事。祭典活動由廟方管理委員會籌辦,參與者為龍德里的第1 鄰至第 26 鄰的村民,其經費 由廟方預算與參與信眾共同支出,然因龍德城隍廟非為龍德里村廟,在規模有限下部分經費仰賴 鄰近龍德廟(福德廟)的捐輸。
其祭典舉辦以廟埕廣場為主要空間,共分第1 普渡區(孤棚區)、第 2 普渡區、小普渡區、野 臺戲區以及主普壇五大區域(圖11 所示)。祭典舉行時間從國曆 8 月 3 日下午 2 點 30 分持續至 4 點40 分,約莫為 2 小時的祭典。主持祭典為一名烏頭道士與其 2 位助理,其他主要廟方高層管理 人員亦參與其中。第1 普渡區為贊普區,設置四張供桌擺放祭品,前三桌前方放置 3 隻豬公作為 牲禮,贊助者分別為城隍廟值年爐主羅俐棱女士與神將會值年爐主何信樺先生,爐主產生方式為 廟方管委會成員以擲桮產生。豬公一致朝外面向道路,表示以隆重牲禮普渡老大公或孤魂野鬼,
習俗上常以生食祭祀鬼魂,在現今社會熟食、生食不嚴格區分皆可用來祭祀四方孤魂。第2 普渡 區為鄰里居民提供祭品祭祀之區,由於祭品甚多,設置7 張供桌擺放,供桌前方依舊擺放豬公款 待諸鬼,其方向亦一致朝外面對道路。小普渡區則設置於廟埕入口處,其前方放置黑令旗,簡化 象徵五營之兵將駐守,此區設置目的亦是普渡老大公18。在廟埕入口左前方另放置一輛大卡車,
其上堆疊數十包白米,意在普渡施濟道路周圍之孤魂。主普壇桌上前方放置祭品,以供道士施灑 祭品普濟孤魂野鬼之用,後方則置放祭祀之法器與經文。
18 與一般孤魂野鬼不同,死於械鬥者之孤鬼常被稱為「老大公」(廖漢臣,1967:17-20)。
圖11 蘇澳鎮龍德城隍廟普渡祭典空間配置示意圖
龍德城隍廟從大眾廟升格,視中元普渡為其最大祭典事件,將城隍爺聖誕千秋與普渡合辦,
除可節省廟方支出預算,亦藉普渡凸顯其陰廟的形象。普渡祭典的祭祀空間體現「空間秩序」,以 主普壇為核心,其右、左兩側分別第一與第二普渡區,前方為黑令旗所在之小普渡區,右前方稍 遠處為戲臺區;主要爐主贊助、籌辦之贊普區位於第一普渡區,一般鄰里民眾參與贊助者位於第 二普渡區,其他則位於小普渡區。道士首先至黑令旗所在之小普渡區進行祭祀,黑令旗代表簡化 的五營空間,祭祀此區召喚四方兵將前來享受人間的祭品,陰間的孤魂野鬼實際為兵將的來源之 一,例如可藉招軍請火儀式使流落四方的孤魂野鬼成為五營兵將(高怡萍,1998)。道士接著率眾 進入第二區與第三區祭祀,再繞行供桌時皆以逆時針由右側(外側)至左側(內側)方向行進,
形成空間移動上的順序一致性。回到主普壇,道士主導整場祭典的程序與內容,若將該廟祭祀空 間視為權力空間,則無疑道士藉由主導科儀進行的權力與知識,形構人與祭品的空間配置,祭品 如何擺設,參與人群如何祭祀、在何處祭祀,並使道士等神職人員與祭祀民眾形成權力上的不對 等關係。在普渡祭典的歷程中,人所處的具體空間與鬼魂的抽象空間透過宗教儀式獲得連結,人 以祭品溫暖無依的孤魂,使原先令人害怕排斥的鬼魂親近由人所打造的宗教祭典空間,享受人世 空間的饗宴。此外,籌辦與參與普渡祭典的過程使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串聯拉近,而人進入廟埕的 祭祀空間,在祭祀空間行走、交談、祭神、觀戲、爭奪祭品等,與周圍環境間產生互動,進一步 增強小範圍的「人地」關係,特別是在省道2 號人行道放置白米祭祀,顯示廟祠周圍常有車禍發 生,寓意在祭祀因車禍喪身之鬼魂,以祈求生人在現實環境的安全。從神聖空間的角度切入討論,
傳統漢人空間含括中心與四方的空間模型(潘朝陽,1995),城隍廟與主壇本體為中心,第一普渡 區與第二普渡區、小普渡區與野臺戲區則象徵四方空間,儘管此四座空間並非按照東西南北四大 方位而設立。藉由中心的主普壇與四方的普渡區建構人、神、鬼交錯重疊的神聖空間,道士以道 教科儀召請四方孤魂幽鬼前來享食,信眾參與其中感受祭典氛圍與神鬼的靈力,城隍爺等諸神則 掌控陰間的秩序,道士穿越其中作為人與鬼神的溝通橋樑。總歸而言,普渡祭典融合佛、道與民 間信仰的觀點,以宗教科儀將信仰觀點實際操演、具體展現,其祭祀空間與周圍環境結合,成為 信眾祭祀孤魂與神祇之所在,「人與人」、「人與鬼」與「人與地」的關係透過祭典的籌辦過程產生 互動與連結。
結論
廟祠在地理空間的分布特性常為宗教地理學的討論議題,本研究試圖以水域環境、墳塚與聚 落等要素,歸納、推論溪南地區的陰廟在地理空間上的特性,以期瞭解地理空間的環境特質與廟 祠的分布是否具關聯性。藉由表格歸納的整理顯示:
1.水域環境周圍較常出現陰廟,以三星鄉、五結鄉與蘇澳鎮最為普遍。這些陰廟奉祀的骨骸 多數源於河川氾濫或溝渠所帶來的無主骨骸,以及海岸附近發現之遺骸,表示廟祠的所在與周圍 的水域環境產生連結,反映水患災情在宜蘭地區的普遍性。
2.墳塚區與陰廟常比鄰而居,墳塚區所挖掘之無主遺骨經整理安置,再以簡易廟祠奉祀枯骨,
以五結鄉與蘇澳鎮的較普遍。墳塚區與陰廟的距離遠近能推論陰廟的枯骨來源是否與墳塚相關,
距離近者其陰廟奉祀之遺骨源於此墳塚區的可能性較高。
3.聚落發展是地方拓墾與生活的歷史脈絡的具體實證,聚落地點的選擇常與地理環境相關。
聚落發展初期,農民的拓墾過程中無意發現之枯骨成為立廟之因,受傳統風水觀影響,陰廟設立 之處周圍多不設房舍,以避鬼魂之煞,因此主要聚落邊緣或偏僻位置常為陰廟所在,然少數陰廟 隨周遭的都市化發展,反而位居主要聚落內部,故陰廟與聚落的相對位置並非永恆不變。
從廟祠建築的座向與建築要素剖析陰廟的發展歷程與階層性:
1.本文將廟祠的座向分為八種類型,座向選擇考慮道路、山脈、河水、房舍等周圍空間配置 的特點,同時暗示枯骨的可能來源。
2.陰廟建築的發展歷程涉及聚落人口的數量、經濟規模、住民的職業類別、信眾的崇拜程度 與從眾仿效之風等。建築的規模隨翻修次數趨於擴大,廟名與神祇名稱(尊稱)亦可能轉變,陰 廟階層亦隨之提升。倘若村莊無村廟或信仰中心,則該地之陰廟升格為村廟或準村廟的可能性高,
透露廟祠的升格與地理空間上的競爭程度相關。上述研究結果與蔡明志(2015)的觀點可相呼應。
3.祭典儀式在道教的架構下,融入佛教的思維與民間信仰的地域特質,使臺灣各地發展出多 樣性高的祭典活動。本研究以普渡祭典科儀作為探討祭祀空間的「人人」關係、「人鬼」關係以及
「人地」關係,宗教祭儀透過道士、道眾、廟方委員、參與信眾等人員形成與在地空間對話的場 域,人際互動與人鬼交流以宗教活動為主要範疇。普渡祭典的儀式程序體現空間的秩序以及中心 與四方的結構,祭典的權力空間則是社會與宗教階層性結構的折射,且由宗教專業人士主導的祭 典呈現出祭典的空間結構、時間脈絡。人與廟祠空間在日常生活下是疏離的,唯有特定節日或祭 典才得以對話,或許是源於人對宗教空間的特定需求。
謝辭
本文改寫自作者的碩士論文(2016)〈悲憫與畏懼的信仰-宜蘭溪南地區無祀孤魂信仰的發展 與空間性〉,研究及撰稿過程,感謝韋煙灶老師的費心指導及李易修先生針對本文的校稿與潤飾。
承三位匿名審查委員給予指正與提供寶貴的修訂意見,使本文能儘量減少不適切的論述內容,謹 此表達誠摯的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