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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恩方式各有不同,亦有人緬懷他人之恩,以生命許之。如《樂府雜 錄》載大歷才人張紅紅,「本與其父歌於衢路」,在將軍韋青居所附近賣唱,

韋青欣賞其色藝雙全,納為姬,並對其父優厚有加。後來更荐紅紅入宜春 院,受上寵,因其善於記曲,宮中號記曲娘娘。一日,傳來韋青過世的消 息,紅紅因「不忍忘其恩」,一慟而絕。

一日,內史奏章韋青卒,上告紅紅,乃於上前嗚咽奏云:「妾本風 塵丐者,一旦老父死有所歸,致身入內,皆自韋青,妾不忍忘其恩。」

乃一慟而絕。上嘉嘆之,即贈昭儀也。61

紅紅認為韋青對他們父女倆恩同再造,不僅使他們脫離顛沛流離的境遇,

使老父有所歸,更讓紅紅入宮,享有榮寵,難怪紅紅會對韋青感恩莫名,

為韋青悲慟身亡。

不僅人懂得報恩,異類對於點滴之恩,也以性命相許。如〈古鏡記〉

中的狸婢鸚鵡,在程雄家為婢,因偶被王度的古鏡映照到,被察覺為異類,

王度承諾只要鸚鵡變回原形,就放她一條生路。鸚鵡認為自己「變形事人,

非有害也」,從變化至今,從未害過人。且「天鏡一照,不可逃形。但久 為人形,羞復故體。願緘於匣,許盡醉而終」,希望王度能答應她最後的 心願。此時,王度心生疑慮,認為鸚鵡欲欺己收鏡,趁機而逃。鸚鵡笑說:

60《全唐小說》,康駢《劇談錄》,頁 1392-1393。

61《全唐小說》,段安節《樂府雜錄》,頁 2095。

「緘鏡而走,豈不終恩」,坦蕩面對自己的死亡,大醉,舞歌後亡。62 鸚鵡在死前歌曰:「生雖可樂,死必不傷。何為眷戀,守此一方」,可 看出這千歲老狸婢,對於死生的達觀。她感於王度的恩德,未曾想過要逃 走,寧願有尊嚴的死,回報王度之恩。

另外,亦有因知遇之恩而生感激之情的,最終固守這份情而身亡。如

〈碧玉〉、〈楊娼傳〉以及〈任氏傳〉,這三篇故事的女主人翁,身分為婢 女、為娼妓、為狐類,皆因對方的至情,心生感恩而願以性命相從。

《朝野僉載》載喬知之有婢碧玉,能歌善舞,又工文章,喬知之「為 之不婚」。魏王武承嗣藉口要借碧玉教姬人梳妝,就不放碧玉回去。知之 作了首〈綠珠怨〉差人送給碧玉:

石家金谷重新聲,明珠十斛買娉婷。此日可憐偏自許,此時歌舞得 人情。君家閨閣不曾觀,好將歌舞借人看。意氣雄豪非分理,驕矜 勢力橫相干。辭君去君終不忍,徒勞掩袂傷鉛粉。百年離恨在高樓,

一代容顏為君盡。63

喬知之藉石崇、綠珠事暗喻自己與碧玉雖受武承嗣的阻礙而分開,但情感 不因此而生變。碧玉讀完詩後,「飲淚不食」,面對武承嗣的強權,無力抗 拒,與喬知之永無聚首之日,最後效綠珠報石崇,自己投井而亡。對於無 法撼動的橫逆,碧玉的選擇是無奈,卻也是她回報喬知之深情的唯一方 式。64

〈楊娼傳〉載楊娼豔名冠長安里,嶺南帥甲為她出重賂,削去娼籍後,

帶她前往南海另找房子居住。帥甲的妻子門第為貴戚,所以性悍多妒,曾 與帥甲約定:「設有異志者,當取死白刃下」,因此帥甲對妻子隱瞞楊娼的

62《全唐小說》,王度〈古鏡記〉,頁 4-5。

63《全唐小說》,張鷟《朝野僉載》,頁 1464。

64 劉餗《隋唐嘉話》亦有類似故事,不過內容較簡略。見《全唐小說》,頁 1597。此外,孟棨《本 事詩》情感第一第二則,也有同樣記載,但女主人翁名易碧玉為窈娘,情節大致相同。見《全唐 小說》,頁 1925-1926。

存在。後帥甲病重想見楊娼,礙於妻子,只好託監軍使好友,推說楊娼是 他家的婢女,「善奉侍煎調」,帥甲讓她照顧,病情會迅速好轉。沒想到被 識破,帥甲妻子「擁健婢數十,列白挺,熾膏鑊於廷而伺之矣」,將對楊 娼不利。帥甲知道後,趕緊請人護送楊娼北歸,他的病情因此加重。不久,

帥甲過世的消息傳到北方,楊娼設靈位奠祭帥甲後,殉情而死。65

楊娼對帥甲削其娼籍的舉動,是滿懷感激的,一改「態度甚都,復以 冶容自喜」的舉動,平時「以女職自守,非其理不妄發。復厚帥之左右」,

溫良淑德的模樣,使得帥甲愈加寵愛她。所以,帥甲在病重時,才會想方 設法見楊娼一面,等到事跡敗露,楊娼有性命之危時,帥甲忘記自己的病 體,一心要救楊娼脫離險境。他這樣全心的相待,楊娼豈能不受感動,豈 能不對他生死以之。因此楊娼在奠祭帥甲時,才會說出「將軍由妾而死。

將軍且死,妾安用生為?妾豈孤將軍者耶?」這一番感人的話語,義不獨 活,為帥甲殉情。

楊娼對帥甲的真摯對待以性命回報,他們之間的情感是等量、交流 的。而〈任氏傳〉中的任氏,只因鄭六不以己身為狐類而相惡,且「詞旨 益切」誓不相負,任氏就「願終己以奉巾櫛」。此後,任氏就一心一意為 鄭六打算,租房子、借什器,為兩人建立一個家;還運用異能,為鄭六牟 取賣馬暴利,使其生活順遂。任氏所有作為在在都為鄭六打算,甚至在面 對鄭六好友韋崟的暴力脅迫,也極力抗拒,一改以前「多誘男子偶宿」的 作風。66

對於鄭六,任氏起初是沒有愛情的,他不過是芸芸男子其中一人罷 了。當任氏知道鄭六知其真面目時,她的態度是羞慚的,以為鄭六會厭惡 她為異類,所以躲避鄭六。因此,鄭六對她信誓旦旦,永不相負時,她發 現鄭六與他人不同,情感由是萌芽,從感恩激化成生死以之的深情,感情 既深沈又濃烈,任氏才會對鄭六付出這麼多,明知陪鄭六西去金城縣會有

65《全唐小說》,房千里〈楊娼傳〉,頁 140。

66《全唐小說》,沈既濟〈任氏傳〉,頁 43-48。

性命之危,最後,仍不忍拂逆鄭六的請託,與他同行,才慘遭獵犬所噬,

喪失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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