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以身相許
第五節 救人急難
〈補江總白猿傳〉載別將歐陽紇攜妻南征。到桂林長樂地帶,妻子被 白猿所擄。歐陽紇痛失妻子,「誓不徒還」,四處尋找,逾一月後,尋獲妻 子繡履一隻,他便以此為線索,找到妻子所在。更獲得先前被白猿所擄諸 婦人幫助,計殺白猿,救回妻子。73
歐陽紇初見諸婦人時,她們「帔服鮮澤,嬉遊歌笑」,對於被擄的生 活,看似樂在其中,但一知歐陽紇來意,便獻策教殺白猿之法。要歐陽紇 準備「美酒兩斛,食犬十頭,麻數十斤,當相與謀殺」白猿。當紇依約而 來,她們便告知紇白猿的命門:
彼好酒,往往致醉。醉必騁力,俾吾等以綵練縛手足於床,一踴皆 斷。嘗紉三幅,則力盡不解。今麻隱帛中束之,度不能矣。遍體皆 如鐵,唯臍下數寸,常護蔽之,此必不能禦兵刃。
從諸婦人對白猿弱點瞭若指掌這點看來,她們平時就預作準備,多方測知 白猿的能力,以備有機會時,能一擊中的,殺死白猿,脫離束縛。才能在 知道紇的來意時,立即要他準備美酒、食犬及麻繩這些物品。由此看來,
這些婦人富有智慧,縱使被擄許久,也不放棄追尋自由的時機,隨時留意 能幫助走脫的事情。藉著幫助紇救助其妻的良機,助人亦助己。
歐陽紇若未得諸婦人協助,想救妻子離開,或許能達成,但白猿亦有 可能再奪其妻,幸得諸婦人之助,才能一勞永逸,避免可能再次發生的災 害。
除救人又救己外,《獨異志》更載「至德元年,史思明未平,衛州有 婦人侯四娘等三人,刺血謁於軍前,願入義營討賊。」74侯四娘等人見百 姓因戰火而顛沛流離,便自願從軍殺賊,她們秉心良善,急人之急,救人
73《全唐小說》,佚名〈補江總白猿傳〉,頁 11-13。
74《全唐小說》,李亢《獨異志》,頁 753。
之難,「刺血」表現她們堅定的助人意志。《舊唐書》亦載侯四娘三位婦人 入營為國效力,拯救百姓於水火。75
自古俠女出風塵,〈李娃傳〉載名妓李娃義救滎陽生於凍餒中,助他 高中功名。滎陽生為常州刺史滎陽公之子,「雋朗有詞藻」,其父認定他為 家中的千里駒。多備薪儲之費送他赴京應試,但滎陽生於平康里邂逅李娃 後,便不與親知相聞問,一年後,「資材僕馬蕩然」,因此被姥及李娃設計,
兩人徙居他處,獨留滎陽生。滎陽生滿懷憤懣,絕食三日幾欲不起,遂被 棄置於凶肆中,痊癒後,唱哀歌為業。參加東西二肆哀歌爭勝負時,巧遇 其父,其父認為他污辱門風,「以馬鞭鞭之數百」,便棄他而去。從此,滎 陽生便以乞食為生。後因凍餒,不得不冒雪乞食,遇上李娃。李娃以為滎 陽生悲慘的遭遇,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想回復滎陽生應有的榮寵,以贖前 愆,於是傾全力培植滎陽生讀書,求取功名。76
在滎陽生資材耗盡時,「姥意漸怠」,而李娃對滎陽生的感情卻是更加 深厚。但李娃清楚知道,她與滎陽生之間身分懸殊,便配合姥設計騙局拋 棄滎陽生。在理智上,她選擇離開滎陽生,認為這對自己與滎陽生而言是 最好的安排,因為彼此間前途如鏡中花、水中月一般,很難有好結果。但 當她目睹滎陽生「枯瘠疥癘,殆非人狀」,淪為極度悲慘的境地時,李娃 不禁「失聲長慟」,認為自己造成滎陽生悲慘的境遇。她決定要幫助滎陽 生,便果決地為自己贖身,將生活重心全轉移至照顧、幫助滎陽生身上,
為他療養身體,涵養志氣,更陪他讀書至「宵分乃寐」。三年後,幫助他
「一上登甲科」,更鼓勵滎陽生精益求精、努力苦讀,不以登甲科而自滿,
使滎陽生又獲「直言極諫科,策名第一」,得授成都府參軍。
李娃幫助滎陽生,是基於自己補償的心理,並不想施恩望報,所以事 成後對滎陽生說:「今之復子本軀,某不相負也。願以殘年,歸養老姥。
75《舊唐書》,〈本紀第十.肅宗李亨〉,頁 253。「甲寅,上皇幸華清宮,上送於灞上。許叔冀奏:
『衛州婦人侯四娘、滑州婦人唐四娘、某州婦人王二娘相與歃血,請赴行營討賊。』皆補果毅。」
76《全唐小說》,白行簡〈李娃傳〉頁 89-96。
君當結媛鼎族,以奉蒸嘗。中外婚媾,無自黷也。勉思自愛。某從此去矣。」
滎陽生若無李娃的救助,早在雪日凍餒而死,李娃對滎陽生的再造之恩,
可說非常大的。
亦有小說記載,對有一面之緣的人,能施以援手,解其苦難。如〈車 中女子〉載唐開元中,吳郡人入京應明經舉。在京中遇到二少年,帶他到 一個表現飛簷走壁等異能的聚會中,因此與車中女子有一會之緣。後來,
二少年向吳郡人商借馬匹,沒料到馬匹卻成為竊賊載物的工具,吳郡人便 受牽連下獄。當他在獄中自怨自艾時:
仰望,忽見一物如鳥飛下,覺至身邊,乃人也。以手撫生,謂曰:「計 甚驚怕,然某在,無慮也。」聽其聲,則向所遇女子也。云:「共君 出矣。」以絹重繫此人胸膊訖,絹一頭繫女人身。女人聳身騰上,
飛出宮城,去門數十里乃下。77
車中女子知道吳郡人無辜受累,所以伸出援手,前來救助他。從「某在,
無慮也」及「以絹重繫此人胸膊訖,絹一頭繫女人身。女人聳身騰上,飛 出宮城」,可知車中女子擁有非凡的武藝,獨身一人闖入監牢,無聲無息 助吳郡人脫去牢獄之災。
此外,〈聶隱娘〉載隱娘的女尼師父,78擁有不可思議的神通及劍術。
當她對聶鋒乞隱娘不果時,云:「任押衙鐵櫃中盛,亦須偷去矣」,果然能 無聲無息夜盜隱娘。她盜人子女的目的,為培養他們高超的劍術及異能,
以此剷除惡人,為民造福。她訓練隱娘殺人時,必詳數其過,再取他性命。
女尼所殺之人,皆是有罪之人,故其動機正義凜然,但在其想法中,有罪 之人的無辜子女,亦一體視之。隱娘曾在一次刺殺任務中,延宕完成時間,
遭女尼責罵:
(尼)曰:「某大僚有罪,無故害人若干,夜可入其室,決其首來。」
77《全唐小說》,皇甫氏《原化記》,頁 895-896。
78《全唐小說》,裴鉶《小說》,頁 1213-1215。
又攜匕首入室,度其門隙,無有障礙,伏之梁上,至瞑,持得其首 而歸。尼大怒曰:「何太晚如是?」某(按:某即隱娘。)云:「見 前人戲弄一兒,可愛,未忍便下手。」尼叱曰:「已後遇此輩,先斷 其所愛,然後決之。」某(按:某即隱娘。)拜謝。
就女尼的想法,妨礙她執行正義的人事,皆屬障礙,應一律排除。在隱娘 將歸家時,她為其開腦後藏匕首,這神通真是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