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進一步對中共規範知識產權與審查網路活動進行徵候式閱讀，即可知為何 國家機器如此關注規範知識活動，因知識經濟與通訊技術的革新導致知識快速流 動，而資訊跨國流動將挑戰主權國家的權威，因此國家機器透過本國知識產權的 建構、透過審查網路媒體，意圖將知識的流動加以限制在國境之內。
但事實上目前跨國公司掌握了世界 80%以上的新技術和新工藝的專利權、
控制著 80%左右的尖端技術。大量的跨國專利都掌握在跨國公司手中，部份跨國 公司申請的專利不是為了實施和許可應用，而是為了障礙當地生產這樣的產品和 有效限制該國或者企業進口這樣專利產品，從而確保了本國或者該跨國企業的技 術產品銷售市場。對於加入國際貿易循環的中國而言，知識產權的開發必需面對 國際大環境的制約，很難自外於國際規範。這對主權國家的權威是一種挑戰。44 當前大陸思考反制上述跨國企業知識產權濫用的方法，主要是運用WTO此 一為國際接受的制度以化解種種矛盾，進而尋求推展自主的知識產權。具體而 言，即在上述WTO協定及TRIPS協議的合法性基礎上進行國內法的充實與立法 工作，包括利用已有的反不正當競爭法。並進行反壟斷的相關立法，建立適合大 陸的知識產權法律、機制。45首先，大陸更加重視對WTO基本原則的研究，以求 借力使力，使國際規範不只消極的限制中國、亦能積極協助中國發展。特別是 WTO協定與TRIPS協議的思想和原則，是維護知識產權正當行使，限制知識產 權濫用的合法性依據。其次，利用已有的反不正當競爭法的有關原則，由國務院 制定限制知識產權濫用的暫行規則，由知識產權執法部門制定知識產權濫用的暫 行辦法，並明確闡述知識產權保護與限制知識產權濫用的關係，以平衡知識產權 交易各方的利益。進一步努力制定反壟斷法，明確限制知識產權的濫用，設置專 門條款，直接對與貿易有關的知識產權的不適當壟斷和不正當競爭行為作出明確 的規範，增加其確定性與可操作性。46事實上，大陸入世後，在貿易方面知識產 權濫用的爭端，特別是限制專利與技術標準的濫用，已遠比限制貨物貿易、服務 貿易的不正當競爭的爭端更為激烈與複雜。由於高新科技的落後及法律制定與執 行尚有不足，更由於市場的開放與缺乏節制地引進資金、技術，導致大陸更容易
44以下參考：喬生，「中國限制外國企業對知識產權濫用的立法思考」，法律科學（西北政治學院 學報），2004 年第 1 期（2004），頁 107-115。
Jonathan L. Fales, "Identifying Factors for Success in the Chinese Equipment Leasing Market,“The Journal of Equipment Lease Financing, vol. 24, no. 1 ( Winter 2006 ), pp.1-12.
45喬生，「中國限制外國企業對知識產權濫用的立法思考」，頁 107-115。
46「國務院原則通過反壟斷法（草案）」，新華網 ，2006 年 6 月 8 日，
http://news.xinhuanet.com/legal/2006-06/08/content_4661181.htm。大陸反壟斷法（草案）於 2006 年 6 月提請提請十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審議，目前尚在審議中。
陷入發達國家及跨國公司的某些專利雷區及技術陷阱。47
總之，大陸不能自外於國際貿易的狀況，致力於思考如何更好的運用、闡釋 國際貿易的規範，充實現有法律以限制知識產權的濫用，以防止國際上經由濫用 知識產權而限制了大陸知識產權的發展。但大陸政府需向國際規範借力，即以宣 告國家機器的權威有限，以及中國在中共長期執政下，中國整體科技發展的落 後，以致處處受跨國企業限制。48
除了知識產權的國際競爭外，人是知識的載體，人也隨著知識的快速流動而 被納入國際經濟循環。大陸誠然有偉大人才強國戰略，創造高級的人力資本，但 大陸在加入 WTO 國際經濟運籌後，得到外國的資本、技術之外，人力資本亦隨 之流動，產生了人力資本流失的問題。49
大陸人才流失問題，主要表現在：一是每年都有相當數量的人才流失到發達 國家。二是中國外資企業的人才本土化策略也造成新的人才爭奪戰。具體而言，
美國在 1999 年從全世界移民了 15 萬個「特殊人才」，其中中國人占了 10%，即 15,000 人，總數上僅次於印度。15,000 個「特殊人才」，還不包括那些每年湧向 加拿大、歐盟國家及日本的「技術移民」。2000-2001 年北京大學本科畢業生、
研究生中有 20%選擇了出國，其中近 80%的去了美國。據統計，1978 年至 1998 年大陸約有 30 萬人出國留學，學成歸來的只有 1/3。據大陸公安部出入境管理局 統計，相比 1999 年，2000 年中國公民出國就業的人數增長驚人，高達 160%。
目前，白領階級正逐步取代藍領階級，成為出國就業的主流。高級人才的流失，
必將嚴重影響大陸知識經濟的發展。50除了大陸每年有幾萬高學歷人員流向美國 等發達國家外，還因為跨國公司大量進入中國，並實行本土化人事戰略，導致大 陸本土人才的流失。51隨著大陸加入 WTO 以及對外開放的廣度與深度的逐漸加 大，越來越多的跨國公司來中國投資。跨國公司為了迅速佔領中國市場，提高競 爭力，將採取人才本地化原則，不遺餘力地搶奪大陸國有企業乃至民營企業的優 秀人才，從而使人才競爭進入白熱化狀態，在與跨國公司、發達國家爭奪人才方 面，大陸顯然是處於劣勢的。52
人才用腳投票，中國大陸留不住人才，是對中共統治的最大嘲諷。因此國際
47以下參考：喬生，「中國限制外國企業對知識產權濫用的立法思考」，頁 107-115。
48Gordon Redding, “Feeling the stones on the river bed: Prospects and implications for China's Entry into the world of global competition,” Ivey Business Journal Online, vol. 69, no. 5 ( May /Jun 2005 ), pp. 1-9.一文亦指出，大陸對資源的使用效率低，在面對國際競爭時是一大挑戰。
49Ajit Kambil, Victor Wei-Teh Long And Clarence Kwan, “The Seven Disciplines for Venturing in China,” Mit Sloan Management Review, vol.47, no.2 ( winter 2006 ), pp. 85-89.
50張曉陽，「人力資本理論的形成與我國人力資本積累的環境、制度和政策」，貴州社會科學，187 期（2004），頁 17-19。
51譚丕創，「人世後我國人力資本發展對策思考 」，改革與戰略 ，125 期（2004），頁 47。
52譚丕創，「人世後我國人力資本發展對策思考 」，頁 47。
競爭，除了知識經濟的競爭，也是人才的競爭，人才的跨國流動，對主權國家的 權威也是一大威脅，同時也不利於知識經濟的發展。
網路媒體也具有跨越國界的能力，中共透過種種網路審查，意圖將中共認定 的不良訊息隔絕在中國網民之外，但種種網路科技、服務日新月異，且許多非由 大陸政府掌握，中共對此問題也與國內外公司廣泛合作，採用西方資訊產業提供 的技術來封鎖網路，並命令外國網路公司幫助政府過濾敏感言論。
但實際上大陸的網路審查也遭遇許多難題，包括第一，網友租用國外伺服 器，無法直接查封查辦。境外伺服器租用費用低廉，而且網路技術複雜，不易查 封，即使查封，若網站站長身在境外也無可奈何。第二，封網經費遭貪污，封網 工作滯後。封網經費從中央到地方的落實過程中，出現層層剝削的貪污腐敗情 況，以致沒有多少錢能夠到地方基層的網路監察單位手裡，造成監察人員工作意 願與效率降低。第三、監察人員人手不足，一個人管上千網民。難免會有漏網之 魚，瀏覽非法網站。第四、科技新步快，審查難度大，破網軟體的廣泛傳播。網 路封鎖不住或審查網路效果不彰，都是對中共統治權威的質疑。53
總之，知識經濟造成知識產權、人才、資訊跨國流動，而不受主權國家掌控，
對主權國家是一大挑戰，更何況大陸尚屬威權政治，對異己現象的包容度更低。
但由以上所述，可見限制資訊流動的難度極高，這也就說明了為何中共必需在知 識產權與網路媒體審查上加大力度，因為這是國家機器的薄弱環節。54
第四節、主流與非主流互為鑲嵌的論述生產邏輯
確實許多評論均用「大躍進」這樣一個追求「多、快、好、省」的發展，卻 反而導致「浮誇風」、「強迫命令風」等「五風」盛行的歷史回憶來類比類似像漢 芯案這類急於求成的心態。55就表面觀之，科學發展觀此一知識經濟追趕戰略，
試圖利用知識與科技，變龐大人口為人才，試圖把西方世界 100 多年的經濟進步 壓縮到短短 20 年完成，倘若目標超越既有條件，在面對國際競爭下，又急於求 成，將會使大陸社會承受極大壓力，這一壓力將在多元論述的網絡中找到壓力的
53「中國網路審查」，維基百科，2007 年 3 月 6 日檢索，
http://zh.wikipedia.org/wiki/%E4%B8%AD%E5%9B%BD%E7%BD%91%E7%BB%9C%E5%AE%
A1%E6%9F%A5。
Xiao Qiang, “The Rising Tide of Internet Opinion in China,” Nieman Reports, vol. 58, iss. 2 (Summer 2004), pp. 103-104.
54Guobin Yang, “The co-evolution of the Internet and civil society in China,” Asian Survey, vol. 43, iss.
3 (May/Jun 2003), pp. 405-422.
55陳永發，中國共產革命七十年（修訂版）（台北：聯經，2001），頁 697-756。「五風」指「浮誇 風、共產風、瞎指揮風、強迫命令風、幹部特殊化風」。
施力點或釋放點，從而催化多元論述之間產生激烈互動。56
中共政權面對偽劣假冒、訊息全球流動的威脅與挑戰，黨國機器將加強知識 產權與網路審查，以貫徹中國的知識經濟追趕戰略，這將產生宏觀與微觀兩方面 的催化作用。
在宏觀方面，政府加強政策鼓勵，推動知識產權的生產，漢芯系列的研發，
也是此一戰略促動下在大陸晶片業的具體實踐。
在微觀方面，它也誘導了王同億、陳進等人對知識創新、知識產權的追求。
可見在主流立場鋪天蓋地，並為人在口頭上主動或被動接受的同時，仍會存在主 流立場意料之外的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