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上述所言,「離散」是客家族群重要的特性之一,而散居於 各地的客家族群如何透過 BBS 匯聚族群認同呢?集體記憶是維繫客 家認同的最佳黏著劑。客家族群經想像而形成「共同體」後,形塑集 體記憶便成為維繫客家族群的另一個重要步驟,集體記憶可強化族群 的凝聚力量,成為凝聚客家族群的來源與依據。從「Hakka-Dream」
版中網友們的論述與討論中,本文發現 BBS 上的客家族群經由共同 來源、族群邊界與生活實作等三種方式建構集體記憶。
1、共同來源的集體記憶
從「Hakka-Dream」版中可觀察網友們論述客家族群的來源,藉 以將客家族群「根基化」(primordialized)形塑「共同起源」,來強化 族群內部的擬血緣關係以維繫客家族群的凝聚力量。網友siulin 在一 篇回應的文章內寫出〈客家本色〉這首客家歌的歌詞,將台灣客家族 群渡海來台的艱辛與困苦鮮活的刻寫出來,其內容為:
唐山過台灣,沒半點錢,剎猛打拚耕山耕田,咬薑啜醋幾十年,
毋識埋怨,世世代代就恁樣勤儉傳家,兩三百年無改變,客家精 神莫豁忒 永遠永遠,時代在進步,社會改變,是非善惡充滿人間,
奉勸世間客家人,修好心田,正正當當做一個良善介人,就像偲
介老祖先,永久不忘祖宗言,千年萬年。(siulin 2004/10/20 15:11:03)
集體記憶的建構是選擇性的,上述介紹客家族群遷徙台灣艱辛經 驗的siulin 網友是位台灣客家人,因此他選擇能包含整個台灣客家族 群的歷史記憶–台灣客家先民都從大陸遷徙來台;另一位網友 wokao 是位中國大陸客家人,為了能在「Hakka-Dream」版中找到認同的歷 史記憶,因此他便將客家遷移的歷史記憶向前推至客家族群從中國大 陸北方向南方遷移的過程:
以前聽過台灣客家語節目,能聽懂一些,想必是因為客家人最初 從中原遷往贛南和寧化、長汀之后,再往粵東、台灣等地遷徙的 緣故了。hakka 人祭祖的風俗體現了不忘本的優秀品質,而勤勞 儉朴則是天生的美德。天下客家是一家。(wokao 2004/10/02 20:07:06)
論述共同起源與遷移過程使得 BBS 上的客家族群凝聚彼此的認 同,王明珂(1997:414)曾提到:「族群與許多人類社會結群,都以 強調這種想像的血緣維繫來凝聚成員間彼此的認同;這便是族群認同
『根基性』的由來。」共同起源的集體記憶讓族群內部產生凝聚的力 量。
2、族群邊界的集體記憶
族群認同的方式除了藉由論述「共同起源」凝聚內部成員的向心 力外,也可經由劃分「他群」來強化族群凝聚力量。Fredrik Barth(1969)
將族群的概念放於族群邊界的脈絡之下討論,他認為族群的重點在於 族群的邊界(boundary),而不是邊界所圍繞其內容的社會文化特質,
不同的族群之間存在著一族群邊界,族群的「邊界」就像是一個「容 器」,能容納不同的社會文化,人們可以在邊界流動,但邊界仍然會 存在著。族群界限的維繫,往往只需要一些文化特質即可,而不必大 多數的文化特質都保留下來,這也說明各族群往往會在不同的時空情 境之內,將族群的「歷史記憶」不斷的給予不同的詮釋或強調,或者 是經由「結構性失憶」的方式將不符合甚至有害族群發展的過往記憶
忽視,族群的歷史記憶與失憶都是有選擇性的。王明珂(2003:104)
也指出「區分」是一種生物性的、心理的也是社會的邊界維持,「區 分」為了強化或凝聚一個族群內部「身體」,超過個人生物性的身體 邊界之外,人們仍想像在社會邊界內的「本族群」為一個有共同「身 體」的群體。這種族群身體想像,一方面表現在將「族群」擬人化,
一方面表現於族群成員的共同血緣想像。一個族群選擇不同的集體記 憶劃分族群界線,從「我族」與「他族」的劃分過程中確認族群的範 圍,藉以凝聚族群內部的團結力量,因此,族群邊界對於族群認同的 建構而言是相當重要的概念。
BBS 網友劃分族群邊界的集體記憶主要建構在幾個層面上:首先 是客語腔調的論述,其次是在公眾場合使用其他族群聽不懂的客語經 驗,最後是BBS 網友們對中壢堅理站未設有客語廣播的討論。
客語腔調是客家族群劃分「我群」與「他群」的依據方法之一,
BBS上的網友曾討論到客家人說國語時常常無法發出正確的音調,例 如:劉(ㄌㄧㄡˊ)唸成ㄌㄧㄨˊ,14球(ㄑㄧㄡˊ)唸成ㄑㄧㄡㄨ ˊ,15會(ㄏㄨㄟˋ)唸成ㄈㄨㄟˋ,16拉長的語助詞ㄢㄛˊ,17以及 特別的句尾語助詞ㄋㄨㄛˊ、ㄧㄡˊ、ㄌㄧ˙等。18客語腔調不僅是客 家族群認同自己的方式,也是其他族群區分客家族群的依據,若在異 鄉聽到相同的客家口音、腔調,經常會讓客家人感到親切萬分,網友 Migela指出:
其實有時候還挺羨慕有口音的人,在台北待久了,縱使還是可以 說客家話,不過都不會有口音,長大後回到故鄉跟那邊的小朋友 玩,他們自己都說客家話卻跟我說國語,就覺得有種疏離感 >"<。
看到老爸老媽跟人說話,聽口音就知道對方也是客家人,就開始 說客家話,感覺瞬間就會拉近,好羨慕呢!一說話就被別人知道 是 客 家 人 , 如 果 是 我 , 應 該 會 很 驕 傲^_______^y 。( Migela
14 網友Makubex82 於 2004/10/21 02:01:28 提出此說法。
15 網友gnr88 於 2004/10/21 15:43:03 提出此說法。
16 網友fragment於 2004/10/21 23:31:06 提出此說法。
17 網友gnr88 於 2004/10/23 00:55:25 提出此說法。
18 網友gnr88 於 2004/10/21 15:43:03 提出此說法。
2004/10/21 19:51:09)
客語腔調劃分了「客家」與「非客家」族群,擁有客家口音、腔 調並不羞恥,它還是客家人的驕傲特徵,網友yoyomi提到:「我媽媽 也常常把『輔』仁大學唸成『補』仁大學,『湖』口唸成『福』口……
但是至少比台灣國語標準太多太多啦!」19另一位網友exaz也指出「不 管你口音如何,別人態度如何,只要對客家這個優雅的種族有信心!
就管他去吧!」20BBS上的網友認為客語腔調比台灣國語標準太多,
這便是將福佬話設想為敵對者,藉由此種論述的過程中建構客家族群 的認同。
另一種建構族群邊界集體記憶的方式是在公共場合使用客語的 經驗。王明珂(1997:39)曾提到世界上有許多個人與人群都不只說 一種語言;不同語言的使用,隨交往對象的身分以及當時的氣氛而 定,原則上,人們會選擇最小的交集語言,來縮短人與人間的距離。
客家族群在公共場合場合使用客語交談,其他族群若未學過客語根本 很難聽懂,因此客家族群內部的距離感馬上縮短許多,而其他族群也 被劃分出客家族群的交談圈外。
我生活在台北,我和我父母還常用客家話溝通,所以我們在 大庭廣眾下經常大剌剌的講客家話,呵呵!就是吃定很多人聽不 懂,所以我很喜歡看他們聽不懂而瞠目結舌,也常偷罵別人,看 著他們被罵都不自知,然後覺得很爽(變態了點-__-""),不知道會 說客家話的鄉親們是否有這樣的經驗啊^^。(stocker 2004/10/22 10:47:49)
說到這個我就想起我高中時候的老師,我的班導是楊梅人,
我們班又很皮,常常氣的我們老師哇叫,這時候我就會被導師叫 去,就開始聽她用客家話在那邊念,我就在那邊一直點頭,一邊 偷 笑 , 因 為 都 沒 人 知 道 她 在 念 什 麼 , 看 到 別 人 一 頭 霧 水 我 就..^___^ ccc。(Migela 2004/10/23 20:47:57)
19 網友yoyomi於 2004/10/23 15:11:28 提出此說法。
20 網友exaz於 2004/12/02 01:12:37 提出此說法。
其他族群聽不懂客語,因此客家族群甚至可毫無忌憚於公眾場合 評論其他他人或其他族群,此種經驗經由客家族群於 BBS 上論述與 討論後,得到其他網友的回應與共鳴,進一步建構客家人的族群意識。
網路虛擬空間的「敵我意識」也發生於網友們對中壢堅理站未設 有客語廣播的討論。2004 年 11 月 4 日「Hakka-Dream」版出現標題 為〈不說客家話的中壢監理站?〉的文章,其內容提到:
今天去中壢監理站繳費,在等待的同時因為閒閒沒事就開始聽起 櫃檯的叫號廣播。錄音的女聲先用國語講一遍:「第 258 號客戶,
請到 3 號櫃檯。」,然後再用閩南語講一遍相同的話但是,居然 沒有客語!為此我跑去服務台詢問:「請問妳們的叫號機怎麼沒 有客家話啊?」(我第一次這麼雞婆,其實當時非常害羞)服務 台的中年女性遲疑了一下,說:「因為中壢這邊閩南人比較多啊。」
聽到這裡我真的快發飆了,什麼叫做中壢這邊閩南人比較多?我 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中壢的客家人比較多好嗎~更何況,那位 中年女性自己講話時就帶有客家腔,我真的很讚嘆她可以昧著良 心講這種話,還好當時一位坐在服務台旁邊填寫表格的中年男性 也加入我這邊,說了一句:「中壢的客家人比較多喔。」她才訕 訕 地 準 備 隨 便 拿 話 來 搪 塞 我 。…… ( hiroda 2004/11/04 01:14:53)
根據行政院客家委員會(全國意向顧問股份有限公司,2004a:附 錄A-1)的統計指出:中壢市「廣義認定」客家人的百分比為 69.8%,
推估其客家人口數約有 23.7 萬人,其客家人口數是全台最多的鄉鎮 市,但中壢市境內的中壢監理站竟無客語廣播之設置,遂引起網友 hiroda 的不平與氣憤,他將這段經歷發表於「Hakka-Dream」版後引 起其他網友的共鳴之聲,紛紛對中壢監理站的作法提出不滿與質疑。
對於 hiroda 的行為我深表贊同……在客家人比較多的地方,
本來就應該提供客語服務,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啊!像我嫁婆在新 竹市住院時,醫生護士醫院大大小小的人,都或多或少的會說客 語啊!我覺得這是尊重一個族群的表現,像在台北,遇到你想說 什麼話,我就答什麼腔,中壢這件事有點誇張,我們發起板上每
人一信去轟炸他們,我們要強勢一點,不能因為弱勢就表現更弱 勢。(stocker 2004/11/04 09:39:41)
我是竹東的客家人,看到這種情形真的難以接受,大家真的 好像不把客家話當一回事似的,尤其這種事出現在中壢,還真的
我是竹東的客家人,看到這種情形真的難以接受,大家真的 好像不把客家話當一回事似的,尤其這種事出現在中壢,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