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1.以詩存志

陳藴蓮〈《信芳閣詩草》自序〉開篇即以「詩言志」昭示「若是乎志之所在,當必藉 詩以達之,而要皆存乎人之性,發乎人之情。三百篇不盡忠孝之言,然亦勞人思婦、孽子 孤臣之志鬱勃於中,而後宣天地之奇,洩山川之蘊,詩固非漫然苟作也。」(頁 394)陳 藴蓮認為詩本乎性情,先有「志」鬱勃於心,才能於筆下宣洩,並非率爾操觚、隨意而作 的。

陳藴蓮自述學詩歷程以及對詩的喜愛:「余自垂髫時,秉先人庭訓,偶一拈毫,學為 韻語。少長,覺女紅之外,惟翰墨足以涵養性靈,而通我誠款,暢我襟懷,尤於詩有偏嗜 焉。迨于歸後,侍宦遠游,經西泠,歷楚南,攬聖湖花月與夫瀟湘洞庭之勝,遇賞心處輒 為詩以詠嘆之。自愧薄植鮮學,迄未敢自信為佳。間亦以所作呈舅翁,輒蒙許可。由是益 私喜沾沾焉,寤寐所勿忍舍,伉儷在室,惟事唱酬。中歲隨夫官津門,去家益遠,阿母且 八秩矣。眷念慈闈,亦惟藉吟詠以抒寫其烏鳥之情。」(頁 394) 婚後與丈夫和夫家家人 吟詠唱和,以詩寄情,創作不輟。雖有畫名,但畫只是謀生的工具,陳蘊蓮更重視的是詩 的存世。因「勿忍棄畢生真性以蠲於冥漠無知之鄉」,於是「爰取數十年來所存詩,釐為 四卷,以畫易資,付諸梨棗。非敢妄冀永傳,其或以此存吾之志,而留吾情性於天壤間,

是亦此心之不容已者歟!」(頁 394)陳蘊蓮以畫資所得將詩集付梓,目的是「存吾之志」、

「留吾情性」在天地之間,以免湮沒無聞。不僅強調以詩存「志」,更強調「吾」的主體 性,如此高度重視自我的主體價值,在清代女性作者中顯得相當特出。

2.詩人身分

陳蘊蓮強力維護女性從事詩詞創作的正當性:「或謂詞章非閨閣所宜,則古作充棟汗 牛,未嘗棄巾幗而悉取冠裳也,則無待余之置辨矣。」(頁 394)。潘素心〈《國朝閨秀正 始集》序〉開篇指出:「詩三百篇,大半皆婦人女子之作」、79陳蘊蓮之兄陳祖望〈《信芳 閣詩草》序〉云:「三百篇首列關雎,關雎者,太姒之徽音,即千古閨秀詩之權輿也」(頁 393)、左晨友人蕭德宣〈《信芳閣詩草》序〉亦認為女子有才並不悖於德:「齊妃雞鳴、鄭 女雁弋,皆三百篇中賢婦人之佳什也。世謂女子無才便為德,豈篤論哉?」(頁 392)諸 篇序文承繼了袁枚(1716-1797)的觀點,80援引《詩經》證明自古以來女子作詩的正當性。

79 潘素心:《國朝閨秀正始集》序〉,見惲珠輯:《國朝閨秀正始集》,頁 1 上。

80 袁枚:《隨園詩話‧補遺》卷 1:「俗稱女子不宜為詩,陋哉言乎!聖人以關雎、葛覃、卷耳,冠三百 篇之首,皆女子之詩。」袁枚著,王英志校點:《隨園詩話》,收於王英志主編:《袁枚全集》(南京:

江蘇古籍出版社,1993 年),頁 510。

雖然《詩經》多為女子所作的說法不盡符合事實,但藉由儒家經典的地位,肯定女性以詩 言志申懷乃屬天經地義之理,批判與袁枚對立的章學誠(1738-1801)女子不宜為詩的看 法。81而陳蘊蓮也由古人不棄女子之作,確認了自己身為「詩人」的合理性與正當性。

3.以詩立功

明末葉紹袁(1589-1648)〈《午夢堂集》序〉指出女子有三不朽:「丈夫有三不朽:立 德、立功、立言。而婦人亦有三焉,德也,才與色也,幾昭昭乎鼎千古矣。」82陳蘊蓮雖 然重視個人的才、德,但不以色為重,詩集中並未見對自己容顏之描述,亦未有閨秀詩詞 中常見的紅顏易老、自傷遲暮等情懷。陳蘊蓮如男子一般,重視的是「立德」、「立言」、「立 功」的三不朽。陳蘊蓮〈昭君〉詩云:「寄言漢代麒麟閣,莫畫將軍畫美人。」(頁 406),

肯定了女性為國「立功」的事蹟。〈題程夫人從軍圖〉更直接抒發女性不得建功立業的感 嘆:「男兒生世間,功業封王侯。女兒處閨閣,有志不得酬。讀書空是破萬卷,焉能簪筆 登瀛洲。胸懷韜略復何用,焉能帷幄參軍謀。」(頁 415)。〈烟蘿仙館雜詠‧觀書〉亦流 露出其志向抱負:「文希幕府黃崇嘏,武慕從軍花木蘭。」(頁 464)。陳蘊蓮博覽群書,

胸懷文韜武略,以黃崇嘏、花木蘭為效法對象,惜身處閨閣之中,有志難酬,無法施展建 功立業的抱負。

然而從〈信芳閣自題八圖〉和《信芳閣詩草》的作品中仍可見到陳蘊蓮對自己「立德」、

「立言」、「立功」的期許:「寫韻謀生」、「刲股療病」、「目不交睫」等題跋,以自我犧牲 突顯「立德」的典範;「蕉下評詩」、「月下聯句」,展現評詩聯句的才情,而《信芳閣詩草》

的出版,更突顯「立言」的成就。陳蘊蓮個人的「立功」,乃從「立言」而來。

陳蘊蓮〈海口紀事〉的詩題下有小字自注:「四國夷船駛至,上命譚制軍等率兵勇萬 餘人駐防海口」,詩句下亦有小字自注:「海口兵勇萬餘,以余癸丑曾賦〈津門剿賊紀事〉

詩,咸謂表揚伊等忠勇,雖死亦足流芳千古,因共矢誠報國,踴躍從事。孰謂閨閣中詞章 末學,無激勸之力耶?」(頁 489)。陳蘊蓮在咸豐三年癸丑(1853)到咸豐四年甲寅(1854)

作〈津門剿賊紀事〉絕句十二首,詳實記載太平軍北上進犯天津,縣令謝子澄、副都統佟 鑒募集萬餘名兵勇奮力抗敵雙雙殉難的經過。因〈津門剿賊紀事〉詩表揚了海口兵將的忠 勇情操,咸豐八年(1858)英法聯軍北攻天津時,海口萬餘兵勇受〈津門剿賊紀事〉詩的 鼓舞,決意「矢誠報國,踴躍從事」,以圖「雖死亦足流芳千古」。陳蘊蓮對自己能以詩激

81 章學誠:〈婦學〉「嗟乎!古之婦學,必由禮以通詩;今之婦學,轉因詩而敗禮。」見章學誠著,葉 瑛校注:《文史通義校注》(北京:中華書局,1994 年),頁 537。

82 葉紹袁:《午夢堂集》序〉,見葉紹袁編、冀勤輯校:《午夢堂集》(北京:中華書局,1998 年),頁 1。

勵士氣,使兵將奮起殺敵、保家衛國感到自豪:「孰謂閨閣中詞章末學,無激勸之力耶?」

可謂是以「立言」的方式來「立功」。

陳蘊蓮極為關心時事、反映現實,除了以多首詩詞詳細記錄了當時發生的重大事件之 外,83也經常於詠史詩中展現史學素養及個人識見,84只是礙於女性身分,往往只能「自 憐閨閣枉談兵」,85如今以詩詞等「詞章末學」激勵士氣、保家衛國,以「詩人」的身分 間接報效國家,陳蘊蓮「以詩立功」的自我定位,打破了內與外的界限,使閨閣中人也能 藉由文字傳播的力量捍衛家國,具體實踐了「有補於世」的功能。86

4.以詩會友

高彥頤(Dorothy Ko)在《閨塾師 明末清初江南的才女文化》一書的〈緒論〉中 將婦女結社分為三類:家居式、社交式和公眾式。87陳蘊蓮偏嗜作詩,其以詩會友的社交 圈恰可遍及此三種類型。本文只是借用高彥頤文中「家居式社團」、「社交式社團」和「公 眾式社團」的名詞,對陳蘊蓮來說,除第三類之外,其餘兩類都不是有組織名稱、有固定 成員、定期集會作詩的「社團」,只是藉此說明以陳蘊蓮為中心的親友詩詞往來的概況。

(1)家居式社團

家居式的社團「是由親屬關係的紐帶聯結在一起的,並且她們的文學活動也是在日常 生活中進行」。88《信芳閣詩草》中收錄了步韻父親陳柄德、兄長陳祖望、兄嫂蘭溪等多 首詩作。陳蘊蓮視之如師的大姊佩蘭嫁至申浦,89陳蘊蓮有詩〈懷申浦佩蘭大姊〉(頁 397), 三姊佩玉嫁至岳陽,有詩〈接洞庭三姊佩玉書〉(頁 395)等。長陳蘊蓮兩歲的六姊司蘭,

與陳蘊蓮一同學詩,感情最為深厚。陳蘊蓮有詩〈秋窗夜雨懷司蘭六姊〉、〈月夜懷司蘭六 姊〉(頁 399)、〈追悼司蘭姊三十六韻〉(頁 472)等。

83 如道光二十年(1840)的鴉片戰爭、定海之戰、道光二十一年(1841)第二次定海之戰、咸豐三年

(1853)太平軍進攻天津、咸豐八年(1858)第二次鴉片戰爭等俱有詩作詳加敘述。見陳蘊蓮:《信 芳閣詩草》,頁 434-491。

84 陳蘊蓮有多首詠史題材的詩作,如〈詠史〉、〈讀淮陰侯傳〉、〈詠宋史〉、〈三義廟〉、〈詠史〉、〈詠晉 史〉等作,見陳蘊蓮:《信芳閣詩草》頁 409、425、438、451、456、493。

85 陳蘊蓮:〈津門剿賊紀事〉第一首:「賊勢鴟張逼郡城,自憐閨閣枉談兵」見陳蘊蓮:《信芳閣詩草》,

頁 478。

86 王安石:〈上人書〉「且所謂文者,務為有補於世而已矣。」見王安石:《臨川文集》,收於《文淵閣 四庫全書》第 1105 冊,(臺北:商務印書館,1983 年),卷 77,頁 4。

87 美‧高彥頤著,李志生譯:《閨塾師 明末清初江南的才女文化》(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4 年),頁 17。

88 美‧高彥頤著,李志生譯:《閨塾師 明末清初江南的才女文化》,頁 17。

89 陳蘊蓮:〈喜晤佩蘭大姊〉:「豈惟愛敬兼,吾姊實吾師。」見陳蘊蓮:《信芳閣詩草》,頁 398。

陳蘊蓮與左晨成婚之後,開始和左氏家族的成員以詩唱和往來。步韻公公左輔之詩〈敬 步家翁山塘買花口占韻〉(頁 406),親授左晨妹妹左次芬詩、古文詞,有〈春日寄懷小姑 次芬〉(頁 413)、〈山塘竹枝詞時偕小姑回里,舟過山塘,偶書所見〉(頁 422)等。與左 晨兄左昂之繼妻惲蘭生、左昂之女左錫璇等會面,並教導諸侄女繪畫,有詩〈抵都喜晤惲 蘭生六姒並諸侄侄女〉(頁 462)等。陳蘊蓮為左晨之弟左智題寫其個人畫像,有〈題若 愚弟清淨自娛圖小照〉組詩六首 (頁 498-499)。與夫婿左晨詩詞唱和最多,從新婚燕爾,

到天津與左晨團聚,左晨轉徙各地,到中晚年對婚姻的失望怨懟之情,均呈現在詩集之中。

為女兒左白玉所作的詩有〈暮春之初偕外暨侄彥華女小蓮芥園看花有感用東坡定惠院海棠 韻〉(頁 432)、〈小蓮于歸後寄懷〉(頁 448)等。其中〈送春〉、〈月夜追涼滿身花影即景 戲作〉二詩,左白玉亦有和作,附於《信芳閣詩草》陳蘊蓮之詩後。

(2)社交式社團

社交式的社團「由一些有親戚關係的女性及她們的鄰居,或是遠方的朋友所組成」。90 筆者已將聯姻而來的親屬往來(不限女性)置於上一段「家居式」社交圈的論述之中,本 段要討論的是與陳蘊蓮詩詞來往較密切的、非親屬關係的閨秀詩人。

與陳蘊蓮交往最密切的當屬錢塘女詩人沈善寶(1808-1862)。沈善寶,字湘佩,武凌 雲繼室。著有《鴻雪樓詩選初集》、《鴻雪樓詞》、《鴻雪樓外集》及《名媛詩話》等。

道光十七年(1837),沈善寶奉寄母史太夫人之召,離杭赴京依親,91次年成婚。陳蘊蓮

道光十七年(1837),沈善寶奉寄母史太夫人之召,離杭赴京依親,91次年成婚。陳蘊蓮

相關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