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由薩依德(E. Said)知識份子的型塑談起
如依工作屬性和社會角色在大眾的眼光中,通常把教師歸類為公務員(public officer)、專業人員(professional)、勞工(labor)、以及公共知識份子(public intellectuals)四種(羊憶蓉,1994),抑或引伸為化育桃李的百年樹人或是春風 化雨的杏壇之光等等,但一一檢視華語老師的角色,目前既不屬於體制內的公務
人員,也不受「教師法」與「勞工法」的法規所規範保障,所以不屬於正規體制 內的教師,也非歸納於「勞工」的範疇,現今雖正奮力朝向「專業人員」邁進,
但仍舊渾沌未明,至於「公共知識份子」這尊稱,似乎可以引為往後型塑華語教 師角色的思考基準。
不禁想起碩二方案規劃課時,老師要我們從薩依德(E. Said)所形塑的「知 識份子」的角度,思索研究規劃者本身的定位問題,由於薩依德居於巴勒斯坦的 阿拉伯人和美國人之間,雙重交疊與不可割離的角色背景,對於「知識份子」的 角色觀察與詮釋,有了近乎苛刻的前提性限定,在他心中真正的知識份子,應該 是在本民族內部就被邊緣了,並且由流亡到異域的文化氛圍中體認它的特色,其 中最為明顯的一點就是:「作為知識份子的個體,要有自我放逐的精神,要堅持 守望的距離,忍受邊緣化的生活,才能夠發出真正的聲音」
E. Said 唾棄被體制收編,隨波逐流的「犬儒」,將知識份子角色刻劃成流亡 者和邊緣人、業餘者與對權勢說真話的人,與現實保持距離,持有永不妥協的質 疑與批判精神。這種從精神到生存,都特立獨行的知識份子形象,在薩伊德看來,
並不僅僅停留在傳統或知識譜系中,應該成為當代知識份子的自覺選擇,成為他 們的日常生活,這種近乎苛刻的邊緣定位,所產生的是筆者足以仰望的角色座標。
也許是套上「知識」的袈紗,有了尊稱的意味,所以,人人搶當這與有榮 焉的一份子,政經名嘴、學界論文等各自表述、從旁定義,以致紛雜難明,甚至 對立…筆者意欲從政治學、經濟學、哲學、社會學、心理學、文學藝術,甚至科 學等學科定義中找尋配稱的上『知識份子』的角色特質?但歷史、社會學家欲從 歷史背景或現實情境中,去歸納知識份子的社會責任與歷史定位,心理學家則分 門別派的去探索知識份子的腦袋結構,或認知歷程等之異同,政治學家將知識份 子帶入兩難的局面,一方面要客觀中立,另一方面又得向政治情境妥協,經濟學 家越來越受知識份子的青睞,所謂「沒來溫飽、如何思考?」,使經濟沒來由的 成為主軸,也是知識份子不得不依附的外部力量,宗教、哲學家卻不以為然的給 了知識份子一記當頭棒喝,讓人們走入理想的願景當中,具有無限的關懷與謙
虛,哲學思辨讓他們重新省視「人之所以為人的本質?」與思考真正的價值,宗 教領導試圖締造天國般的和樂與祥和,模劃一個可能願景,讓人們願意犧牲奉獻 於俗事,並寄託於來生,文學藝術家也用他們所賴以維生的詩歌文化與藝術形 式,來表達自己的情懷,與對知識的另類看法,總之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人人 可稱為知識份子,人人也都不完全是,詭譎不定,薩柏林,羅蘭巴特(Ro1and Barthes)甚至寧願說知識份子是一無用處的社會廢料(de'chet)(le grain de la voix ,p346-347),他們會是一條歷史的通道,以消耗、衝動、慾望、同謀或是 阻礙等形式來活動,這些形式在任何一個社會都可以看得到,樂觀主義的人會說 知識份子是「證人」(temoin),羅蘭巴特但卻要說他們只是一種「行跡」(trace)
而已。
嚴格來說,「知識份子」沒有革命家的實踐魄力,沒有宗教家大捨大得的慈 悲胸懷,也不具文學藝術家的美學意境,更沒有經濟商鉅的雄厚財力,雖然他不 像政客般明顯有著私欲鬥爭的嘴臉,但卻得依附於政治歷史情境中苟存其抱負,
看來各方條件皆不具備,但又互相有沾染,如同薩伊德《知識份子論》一書中,
布德樂對知識份子的評論:「知識份子屬於一種種族,知性的活動等於閒散無事。
他們既非理想主義者,也非現實主義者,有人打了比喻:直升機。因為沒有了雙 翼飛機的陽剛力量,知識份子遠離大地,留在空中,原封不動地轉圈子,“其上 升是怯懦的,遠離宗教的偉大蒼穹,也遠離了常理的堅實大地……他們的準確高 度是烏雲層」
(二)轉化型知識份子的理想型教師
就當 Giroux 也堪稱教師角色,應擺脫傳統文化宰制的霸權,走向批判的「轉 化型知識份子」(transformative intellectuals)之時,「知識份子」這頗耐人尋味的 一詞,此刻,再度引領筆者將知識份子與教師角色做一融合。
反觀華語文教師當歸於何種角色定位?屬於「知識份子」抑或「教書匠」?
做「智慧的創發」或是「知識的代工」?歸屬於「專業」或是「半專業」?該秉 持「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精神或是符應「市場潮流趨勢」?處於周質平教授所 謂的「學人」與「匠人」之間拉据局面,如以批判教育的源由 P.Fireire 在其解放 的教育觀點裡,點出教育實踐的過程,教師角色乃當為知識創造者、價值建構者、
政治行動者與社會結構的轉化者,而師生關係應是相互瞭解、意見激盪、經驗分 享 的 民 主 化 連 結 , 即 Giroux 認 為 的 「 轉 化 型 知 識 份 子 」( transformative intellectuals)。
把教學視為一解放技術的實踐,教學場域開闢為民主公共領域(schools as democratic public sphere),再造一個共享進取價值觀的共同體,主張「跨越邊界」
(border crossing)的策略,即跨越不同的文化與學科範疇,並保持內在與外在 的通道,質疑與挑戰習以為常,且封閉的習性、意識型態,藉助多元領域,獲得 超越現狀的洞見,跨越教育、政治、文化的工作者的邊界,使其「重新疆域化」
(reterritorialization),邊界是種擅變和不安定的概念循環,以抗拒與轉化的觀點 重新介入傳統,承襲Gramsci所謂的「有機的知識份子」(organic intellectuals)而 來,教師不能只是傳播者、演說者,而是實際生活的主動參與者、建構者、組織 者和永遠的勸服者。他們雖然與社會中各團體有所聯繫,但基本上是與其所相凝 結的宰制階級作更廣泛、更精緻的結合,透過P.Freire所謂的「意識化」的反思,
使教育者和受教者同樣具有成為知識份子的可能性,進而達成使「教育(the pedagogical)更政治化,政治(the political)更教育化」(Livingstone,1987)的 理想境地,其中的「政治」泛指引發任何意義產生的教育實踐,在華語教師角色 專業化中,文化包容與智慧創發,在多元的成人學習者中,透過P. Freire 在<受 壓迫的教育學>一書中提及的對話來闡述,「學生的老師」(the teacher-of-the students)與「老師的學生」(the students of the teacher)的關係不覆存在,取而 代之的是一種「作為老師的學生」與「作為學生的老師」(teacher-students with students-teacher)的情況。
老師不再只是個教書的人,而是在和學生對話的關係中也是成為一種受教 者,回過頭來,這位受教者也同時在教人(Freire,1970:61),而橫跨文化、文 學、語言與教育等學科層面的實踐,擺脫傳統教育情境的再製,批判反思在華語 教師的角色實踐中,是其教育責任,更是邁向專業化知識角色的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