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實」認識,就已經以「自衛」概念被顯現出來。換言之,陳瑋 芬對「東亞」概念的這般敘述,實際上對於維新開國史的「延續」論 上並不具有任何抵抗性。相對地,「東亞」概念的認識問題是,認識 主體在面臨到政經上的事實狀況時,「東亞」成為隨即可以被提及的 樣板。所以我們應該正視,當意識到「世界」此一概念時,在主體的 歷史認識上會不自覺地被「世界史的哲學」的理念引力所牽引著。子 安想要強調的便是此概念形成的發展過程;而且無論它是屬於文化上 的,或是政經上的,由於「東亞」不但在歷史上已經體現了如此的理 論體系,而並不是將問題集中於「120-0年代」的「過去」事件,
重點是「東亞」概念中已經存在著能夠展現獨善論的理論基礎。
五、「作為方法的中國」的立論根據
無論如何,溝口雄三所提倡的「方法」概念,事實上當「中國 學」研究者論及「世界」或「東亞」時,都已經被挪用成實體化過程 的有效論據。例如,許紀霖(1- )在〈以中國為方法,以世界為目 的〉一文中並未徹底地釐清,溝口所提出的「方法」概念之中所蘊含 的弔詭之處,便直接將「以『中國』為方法,以『世界』為目的」概 念理解成:「過去人們總是『以中國為目的(物件),以世界(西 方)為方法』,但溝口雄三顛覆了這一命題,追求另一種『以中國為 方法,以世界為目的』的學術境界,這,應該是人類文化多元化的題 中應有之義」。1或許,這就是到現今的一般「中國學」研究者對於 他的「方法」評價。但是令人好奇的是,解讀溝口的論者本身,卻未 能舉例說明其「方法」的實際作用。其實,許紀霖對於溝口的論述會 作出應有的理解,是來自於他將「溝口雄三雄心勃勃的理論追求」認
1 許紀霖,〈以中國為方法,以世界為目的〉,刊登於台灣大學東亞文明中 心「權力與詮釋論壇」網站。http://homepage.ntu.edu.tw/~kan/power/
newsletter/news20000-3.htm,原載於《 國外社會科學》1年第1 期。(200//13瀏覽)可參照最後一段「『前近代』時期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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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成:「從中國本土的自身邏輯重構中國的歷史,進而以一種中國的 視野觀察世界」2這種「理念」而來。但是,在此需要停下腳步去省 思,所謂「從中國本土的自身邏輯重構中國的歷史」,是否其中隱藏 在以「世界或中國為目的」的「方法」認識過程上,並且必然地將
「世界與歷史主體」作為實踐目標,進而從中不斷地摸索,尋找顯示
「歷史主體」的可能?這樣的思維模式,的確是將自己的主體框架與
「世界」之間的關係設定為不證自明的前提,而認為如此一來便能在
「自我」意識之中順利地衍生成「以世界為目的」的「方法」。關於 這點,我們也可以從孫歌的言說中觀察到自我實體化與大敘述之間的 連結性,其言:
當中國、日本和世界的漢學各自經歷了歷史的變遷之後,
我相信我們有可能超越價值判斷的層面,把它們視為一種 為人類提供精神營養的資源……。只有在這一意義上,「
世界漢學」才會成為中國人進入世界的一個新的視角,而 不僅僅是中國知識界尋求海外認同的自我認知方式。3
從孫歌所謂「今後的漢學」的角度來觀看,雖然她自己承認對於
「日本漢學思維方式」有所警戒,認為它確實有「保守性與排他性,
卻仍然在日本學術中陰魂不散」。但是在這裡我們需要注意一點,
這種僅是以指控「日本」的、或「過去」作為其論述的評判標準,是 否就能夠斷絕或脫離這個「認識主體」與「世界」之間的對比關係?
核心的問題是溝口提出的「方法」的根據之中,早已預設了一位具有
「保守性與排他性」的史學家。
為要使讀者釐清子安之所以一再地批判「實體」論者的問題,筆 者試圖以溝口著《作為方法的中國》中被提出來的「今後的漢學(中 國學)」作為重新省思「方法」概念的切入點。該書中有一篇〈津
2 許紀霖,〈以中國為方法,以世界為目的〉。
3 孫歌,〈日本「漢學」的臨界點〉,刊登於台灣大學東亞文明中心「權力 與詮釋論壇」網站。http://homepage.ntu.edu.tw/~kan/power/newsletter/
news20000-.htm,本文節錄自「世紀中國」網站。(200//13瀏覽)
孫歌,〈日本「漢學」的臨界點〉。
參照溝口雄三,〈津田シナ學とこれからの中國學〉,收錄於《方法とし ての中國》(東京:東京大學出版會,1),頁11-1。簡體字中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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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支那學與今後的中國學〉的文章,並非在嚴謹的邏輯下被建構出來 的「概念的解說」,而溝口實際上僅是將津田左右吉(13-11)提倡 的「支那學」作為一個途徑,將它作為「今後」應該「延續」持有的 研究「中國」的「方法」。即是說,溝口在這裡所使用的「方法」一 詞是不同於子安所指的「方法」概念,溝口是想要將「津田支那學」
中的自我實體化的路線作為援用「今後的中國學」的理論根據。有關 這個思路問題,其實在1年,溝口的著作問世不久之後,子安便對 他的論述提出批判:
津田是站在「世界史」的概念上去鎖定「近代」日本的先 驅性,進而強調中日文化的異質論。然而,主張「作為方 法的中國」的學者,卻又在這種中日文化的異質論上試圖 想要尋找出它們與新的中國觀之間的同質性,這無非是一 種錯誤的思路。
子安在對溝口的思路提出如此的質疑後,雖然溝口亦有提出反 論。但實際內容卻只是溝口利用自己事先所設定的「自我/他者」的 存在關係,作出反覆說明而已。例如,溝口認為:「雖然津田左右吉 氏曾從外部視點發問,— 為什麼中國沒有唯一神而有上帝,沒有創 世主而有主宰者— 但這一疑問始終沒有得到回答。」而他接著在
版本〈津田支那學與未來的中國學〉,由李甦平、龔穎、徐滔等譯,收 錄於《日本人視野中的中國學》(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
頁-10。繁體字中譯版本〈津田支那學與今後的中國學〉,由林右崇 譯,收錄於《做為「方法」的中國》(台北:國立編譯館,1),頁 111-123。
子安宣邦,〈思想の言葉〉收錄於《思想》(東京:岩波書店,1),
頁。其實,子安對於津田史學會有如此的認識,並非是學術史上的新觀 點。例如,石母田正(112-1)亦曾論及:
爾來,試圖論及津田史學的研究者們皆有所忽略,當津田史學要 發展為帝國主義國家而成為日本民族主義時,試圖支配他者民族 的意識是不可或缺的要素。因此津田雖然主張:日本應該吸收西 歐文化之同時,而在創造世界性文化上,也應該具備日本的獨自 性,但這僅是針對中國與朝鮮上所採取的特殊立場。
參 考 石 母 田 正 , 《 戰 後 歷 史 學の 思 想 》 ( 東 京 : 法 政 大 學 出 版 局 , 1),頁21。引文為筆者所譯。
溝口雄三著,李雲雷譯,〈中國思想與中國思想史研究的視角〉,刊登於 台灣大學東亞文明中心「權力與詮釋論壇」網站。http://homepage.nt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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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後的研究方法〉一節中又再度主張:「應以眾多他者的存在為前 提,時常也將自我作為他者相對化,從而進入作為『開放的世界中的 他者』的外國研究範疇。……比如以中國為中心來研究儒教的特質」
等,溝口認定津田的「疑問— 為什麼儒教產生於中國— 就是從這 樣的問題意識中生髮(編按:「生髮」為引用原文,非作者誤植,疑 為「生發」之誤)出來的。」
既然如此,為了彰顯出問題的所在,筆者對於1年溝口在〈今 後的中國學〉那一文中所提出來的具體事項作一次掃描。溝口強調:
津田支那學的「原理與結構、史觀、價值判斷」這三個概念之間,必 須加以區別論述,因為以往對於津田支那學進行評價時,「這三個層 次都被混為一談了」,所以「一提到津田支那學,則過當地歸結到 他那句名言:『被世界文化遺棄』的中國」,因此論述中往往會出現
「津田古代支那學=停滯觀=蔑視支那,或蔑視支那=無視『近代』
主義=無視中國的獨特性」,並且以這種思維途徑作為批判的根據。
當然,「價值判斷」所處理的事項是異於「原理與結構、史觀」的
edu.tw/~kan/power/newsletter/news20000-.htm,本文譯自《東方 學》第一百輯,2000。(200//13瀏覽)
溝口雄三著,李雲雷譯,〈中國思想與中國思想史研究的視角〉。關於這 方面的討論,葛兆光(10- )曾提及:「在《方法としての中國》的中譯 本出版以後,由於這一事關理論與方法的問題已經引入到中國,包括大 陸、台灣,成了中國學術界自己的問題……。」葛兆光,《域外中國學十 論》(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2),頁1。並參考,葛兆光,〈重評
0年代日本中國學的新觀念—讀溝口雄三《方法としての中國》〉,刊 登於台灣大學東亞文明中心「權力與詮釋論壇」網站。http://homepage.
ntu.edu.tw/~kan/power/newsletter/news20000-.htm,轉錄自《二十一 世紀》網路版。(200//13瀏覽)
溝口雄三著,林右崇譯,〈津田支那學與今後的中國學〉,收錄於《做 為「方法」的中國》(台北:國立編譯館,1),頁113。話雖如此,
然而卻又不能同時否認的是,因為我們一旦觀察到「支那」研究中有著
「『被世界文化遺棄』的中國」觀點時,則不免會溯及到在他研究上對於
「近代」所預設的肯定概念。因此,增淵龍夫(11-13)才會認為,津田 經由他自己所相信的「『獨占於自我依據』的『近代日本』」,並以它作 為判定「中國」的普遍依據;「因此在津田的內部中占有重大比率的『近 代日本』的世界,而且利用這連貫於『獨占於西洋文化=世界文化』的
『日本國民』思想的抱負來蔑視『落後於西洋文化=世界文化』中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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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論範圍,所以溝口的這項提議確實是具有其合理性。那麼,為了要 深究問題之所在,我們必須要在溝口所提倡的「今後的中國學」上加 以思索,並以津田支那學的「原理與結構、史觀」作為檢證的對象。
首先,筆者試著處理津田的「史觀」問題。對於這部分,溝口 不經意地會認為津田支那學中存在著以日本不可「局限於『東洋』、
首先,筆者試著處理津田的「史觀」問題。對於這部分,溝口 不經意地會認為津田支那學中存在著以日本不可「局限於『東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