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訪的女性幹部都提到撫育子女會影響工會參與,這些受訪者正面臨 子女照顧最重要的階段,除了一位受訪者的小孩已入高中,其餘的仍在襁 褓或小學,正需要父母的時間與精力照顧,但身為母親的她們卻是唯一擔 負者,壓縮了她們參與工會的空間。
小孩的成長只有一次。(A4)
我覺得女性參與工會有個(障礙)就是她要帶小孩,基本上我們是 常常利用休假的時間在開會。年齡層低一點也比較好,妳還沒有面 臨結婚生子,比較資深的姊姊,當她三十歲事實上她都會有家庭、
有小孩。比較不能抽空出來做這種服務性的工作。…我覺得沒小孩 是很大的原因,現在如果有小孩,家人可能會認為你丟著小孩不 管,現在沒有增加很大的負擔,頂多沒在家裡吃飯而已。(A2)
時間或許是主要的考量,在個人時間有限而必須合理分配的原則下,
生命中無法割捨的的活動,就會排擠掉看似並非緊急的工會參與。「過客」
心態、「搭便車」、「自掃門前雪」的想法,都會攔阻個人跨出家門參與集 體行動;然而家庭照護責任的鬆綁、配偶的允許卻是女性最重要的通行證。
像我們之前沒結婚啊,我們也不喜歡弄工會,那我們的想法是下班
臺大社工學刊 第八期
之後很累,要趕快出去玩,或者跟男朋友去約會。因為做工會等於 是幫大家做事嘛,因為跟公司談 bonus,得到是大家都有份,不參 加工會妳也可以得到這項東西嘛。而且以前我們的想法是空服員做 幾年就走了,不用花很多時間在這上面。最重要是,空服員妳沒有 飛就沒有錢,如果妳常常因為要開會,或工會的會務就會減少妳的 收入,我們那時候還小還年輕,我們會覺得說我要多飛一點,我希 望把這個時間拿去飛,多賺一點錢、多存一點錢,因為錢對我來講 比較重要嘛。…現在我覺得我自己有家,我覺得我只要保有這個工 作,領一些 basic 就可以了,我要常常在家、常常陪我的家人。年 輕時比較希望出去飛,比較沒有那個動力參與工會。…大概是到那 個雙重課稅,那剛好也是因為我家庭,孩子夠大去上幼稚園,我老 公也很支持我。(A5)
A5 的說明正顯現出人生目標的優先順位會隨著不同時期而改變,只 是她對於優先順位的考量正與社會文化對女性的要求相似。以 Cunnion
(1987)的話來說,A5 在結婚前對於職業或工會的參與都有所保留,目 的是要完成「浪漫愛」的目標:「要趕快出去玩,或者跟男朋友去約會。」
雖然受訪女性都察覺到女性比男性受限於家務,但她們似乎甘之如 飴,認為這是職業婦女必會面臨的兩難,A3 選擇只生一個孩子來降低兩 難的程度,較為年輕世代的 A2 雖享受了世代上的優勢,但仍避不了兩者 之間的平衡問題。
所以只生一個。每個人狀況不一樣,客觀條件不一樣,她搞不好有 適當的人選幫她照顧小孩,有優渥的條件有人幫她打點這些,或者 是她很有錢,她可以找幾個人來幫她這類的。每個人條件不同,因 人而異。但基本上這一定是互動性的,一定會的,除非你有很好的 條件,不然你就會思考說你有沒有能力去做這樣的。(A3)
其實我覺得我們這個年代的人就已經蠻平等啦,我覺得家庭的因素
江盈誼、余漢儀 工會中的女人:既柔順又慓悍的雙重策略
很大,比如說工會會後要聚餐,有小朋友的、有家人的就要回家,
沒有辦法逃脫說因為要煮飯、要帶小朋友。同樣有小朋友的,男性 比較容易,我只要打通電話說我不要回家吃飯就好了。我覺得職業 婦女還是面臨這種問題,比如說我可以來開會啦,但是到六點我還 是要回家嘛。…應該是不只我們這個工作,所有的職業婦女都會面 臨這種。(A2)
並非只有女性面臨這樣的兩難,一名男性也提到家庭和工作的衝突。
他認為工會應該由年輕人來參與,因為年紀較長的人通常有家累。他承認 男性在參與工會時也會擔心家累。
如果參與工會太投入的話,像以前我剛開始做的時候,還好小孩 還沒生,後來小孩也很小。現在小孩子會要你晚上回來啊,我們 以前開會也會很晚啊,尤其出事的時候開會開很晚,而且有時候 開會是在聊天耶,你又不能走,因為大家一起開會久了就變朋友,
又有一點變成一個圈子的感覺。尤其以前某某沒有結婚,他很晚 才結婚,他每次開完會就說我們弄一下怎麼樣的,所以大家都很 怕跟他開會,因為開完會大家都很想走,很多人有家累想跑,當 然他現在也不行啦。…我在工會最辛苦的那幾年,孩子只有五、
六歲。所以那時候他不會有任何要求。現在大概 11、12 歲,他就 會說早一點回來啊!然後說要做什麼,以前就不會。(B2)
B2 以「做太久了」作為淡出工會的原因,但卻可看出來自於太太抱 怨的影響,另一名男性幹部淡出工會也同樣暗藏了太太的施壓。
…她(妻子)只是覺得你們公司怎麼一天到晚出事。人都會這樣,
會講你那個工會可不可以不要做啦,做了八、九年還再做!所以我 到 97 年年底就不做了。(我問:是因為家庭的關係嗎?)不是,因 為我做九年、十年了。我說我不能這樣一直搞下去。我說我可以幫 忙,但是我不能再做下去了。X4 的太太也說,B2 說不做就不做,
臺大社工學刊 第八期
你還在那邊做。…後來就說不做了。…他太太就這樣講他嘛!說這 個(從事工會)是階段性的,怎麼一做下去就這樣子,他太太以前 也這樣跟我講。(B2)
家庭其實同樣牽絆男性,小孩與妻子都期望父親/丈夫多花一些時間 來陪伴,不過女性似乎較男性更願意承認家庭的束縛,也將其內化為性別 角色的內涵。女性受訪者也認為在雙薪家庭比例日增下,男性很難逃脫家 庭中的角色,當然男性扮演的角色與女性不同,可能也隨著世代、社會階 級、夫妻性別平權程度而有程度上的差別。然而關鍵是:男性願不願意承 認自己被家庭牽絆?他們用何種方式來表達自己對家庭的愛?
我覺得也看個性,有些男性也會明講「不行,我要帶小孩去幹嘛幹 嘛」。現在都是兩邊要互相搭配的,如果是雙薪家庭的話。你兩個 夫妻都在上班的話,一定是這樣子的搭配,相對地他也被老婆要求 啊。像我們公司有同事要帶小孩去上鋼琴課的。車伕嘛!接送就是 很大的事情,像學鋼琴的話,你至少要待一個鐘頭,你可以利用一 個鐘頭去外面逛書店什麼的,但你還是得在一個鐘頭回來接。(A3)
如果你臨時說要吃飯,有小孩有家庭的女生都說我要回家。有小孩 的男性,同樣參與工會,我不知道是因為面子,還是真的沒有照顧 小孩、準備晚餐的責任,幾乎沒有人會說我要去接小孩,我要煮飯 給老婆吃啊這種,沒有這種聲音嘛!(A2)
為什麼男性不承認呢?是因為他們比女性容易擺脫那樣的責任嗎?
是他們在擺脫責任後較沒有罪惡感嗎?還是因為我們的社會根本不會期 待男性和家庭產生聯結嗎?看到一名女性暢談她的家庭,往往予人「這名 女性很幸福」的印象,但是我們很少問男性他的家庭如何如何,彷彿他與 他的家庭毫無關聯。我們一直拿「家事多半是誰在做?」來問女性,好似 她應該為家庭裡的夫妻分工不均負起責任。但我們從不問男性「你怎麼分 配工作和照顧小孩的時間」,這不相當於默認他不需要為家庭裡的性別分
江盈誼、余漢儀 工會中的女人:既柔順又慓悍的雙重策略
工擔負任何責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