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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歐德理與畢安的客家歷史研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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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暗示《中日釋疑》的讀者(其中有不少傳教士),客家人的宗教 已經具有基督教的雛型,只要經過適當的引導,客家人就能成為真正的 基督徒。

從以上分析可知,歐德理對於客家人宗教的描述無疑帶有傳教士理 想性的想像。但這樣的想像和詮釋,亦不是歐德理一人的特例。十六世 紀以降在中國傳教的耶穌會士就已經有類似的詮釋,並引發教會內和同 會內各種不同意見的激盪。目前還不確定當時的讀者對歐德理詮釋的客 家宗教有什麼回響或反論,目前筆者涉獵的文獻中,也尚未看到對歐德 理〈客家漢人民族誌略〉的直接反應。不過稍後幾年,歐德理發表〈客 家歷史大綱〉後,也在客家地區傳教的巴色差會傳教士畢安卻對歐德理 的論文提出不同的看法。

五、歐德理與畢安的客家歷史研究法

根據歐德理自己在〈客家歷史大綱〉的標題旁所加上的註腳,這篇 文章原本是對〈客家漢人民族誌略〉所作的補充,在「數年前」,也就 是1860 年代末就已經寫成。如果此陳述不假,那我們可以把〈客家歷 史大綱〉和〈客家漢人民族誌略〉視為同時期、同系列的作品。如果參 照〈客家漢人民族誌略〉,也可發現歐德理在〈客家漢人民族誌略〉中 對客家人的來歷並沒有詳細的交待,僅指出客家人來自華北,和福老人 在五六個世紀前(即十三至十四世紀左右)移入廣東省。在〈客家歷史 大綱〉中,歐德理補充了自己在〈客家漢人民族誌略〉沒有談到的移民 過程(Eitel 1873)。

歐德理撰寫〈客家歷史大綱〉所依據的材料是客家人的族譜和口傳 歷史,因為他認為客家人要到相當晚近才因為太平天國的關係被記錄進 中國的史籍中。但是每個客家家族細心保存的族譜,則是他們記載自己 歷史的可靠史料。因此歐德理宣稱他參考了客家族譜和口述傳說,建立 了客家人從秦朝以來不停的遷徙,直到最後於廣東省落腳的歷史。依照 史料來書寫歷史,本來就是歐德理出身的Tübingen 學派所強調的研究 方法。但是Tübingen 學派所研究的是神學,與其歷史考證方法呈現對 比的是聖經中的神蹟記載,但族譜中本來就較少如基督教神蹟一般超自 然的記載,因此Tübingen 學派的歷史考證法其實無法對非基督教傳統 下的客家族譜有批判性的閱讀。這樣的盲點可能讓歐德理輕易地採信客 家族譜中的家族遷移歷史,認為是可靠史料,從而諷刺地建立了客家人 的遷徙神話。

對〈客家歷史大綱〉的質疑來自另一位在客家地區傳教的巴色差會 傳教士畢安,他在一篇架構不是很完善的論文〈論客家人的起源和歷 史〉評論歐德理在〈客家歷史大綱〉提出的論述。畢安撰寫這篇論文的 動機,是因為歐德理在〈客家漢人民族誌略〉中對客家人遷徙歷史交代 不清,所以他想以自己所見所聞補充歐德理留下的空隙。由此可知,畢 安一開始不知道歐德理也因為同樣的原因而寫了〈客家歷史大綱〉來補 充自己的〈客家漢人民族誌略〉。畢安透過詢問客家人,從他們口中收 集到「寧化石壁」和「葛籐傳說」兩則傳說。接著畢安再參考客家族譜 確認許多客家家族都來自福建省的寧化石壁,但他對黃巢的葛籐傳說較 為懷疑,因為他參考的資料《殘唐五代志》(可能是章回小說《殘唐五 代志傳》,並非史書)告訴他黃巢之亂影響的主要在黃河流域,而非福

歐德理與他的傳教士民族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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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但畢安認為可能是黃巢的軍隊曾經影響福建,只是影響不如黃河流 域嚴重,或是其他曾經有過的亂事被附會上更有名的黃巢。從畢安的描 述來看,基本上畢安將「寧化石壁」和「葛籐傳說」視為歷史事實,為 客家人遷徙過程中的重要事件。不過畢安這篇論文寫到一半時,歐德理 已經在《中國評論》第二卷第三號發表〈客家歷史大綱〉,而且把這篇 論文帶來給以前在巴色差會的同事畢安。但是畢安並不接受歐德理的論 點,所以〈論客家人的起源和歷史〉的後半段改變主題,變成對歐德理

〈客家歷史大綱〉的評論(Piton 1874: 222-224)。

畢安指出歐德理所講的客家歷史,其實只是中國民族遷移的通說而 已。因為只要比較本地人的族譜,就會發現兩個族群的族譜都有類似的 內容,客家人的族譜並不是特例。另外Piton 也指出族譜只有唐宋以降 的內容可信,唐宋以前的紀錄往往攀附歷史人物,例如神農、周公、

曾子等等,並不值得相信。畢安也認為歐德理所描述的客家人特質,僅 能描述歐德理曾經見過的那些客家人,在長樂、興寧、嘉應州等地的客 家人還有比歐德理所描述的更為多元的特質。畢安有點諷刺地說,歐德 理的敘述就像在美國西部看到許多漂泊流浪的德裔移民,就寫篇文章 說德國人具有漂泊流浪的精神一樣,不是準確的描述(Piton 1874: 224-226)。

畢安對歐德理〈客家歷史大綱〉的質疑,有很大一部分基於透過巴 色差會的傳教網絡接觸到更多的客家人,以及比歐德理參考過更多的族 譜資料。雖然畢安不完全信任族譜的資料,但他至少認為唐宋以降的紀 錄是可信的,所以他和歐德理對族譜的信任只是在程度上的不同。畢安 的評論比歐德理更為進步的地方在於他比歐德理從更廣的範圍收集資 料,進行更大規模的比較,所以得到的結論比歐德理保守許多。畢安也

指出歐德理田野範圍的侷限性,呼應前文筆者在〈客家漢人民族誌略〉

題解中提及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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