氯化苦為三氯硝基甲烷俗名，原由蘇格蘭化學家斯坦豪斯（John Stenhouse, 1809-1880）於 1848 年發明。歐戰期間，德軍於 1917 年將其 用於義大利戰場，導致協約國士兵傷亡甚重。就在同一年，摩爾（W.
Moore）發現三氯硝基甲烷對防治「穀象蟲」（こくぞうむし，maize, or rice weevil, Sitophilus zeamais, Sitophilus oryzae）相當有效，此份報告立
86 大田博樹，《農藥產業技術の系統化調查》，頁 6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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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為日本理化研究所的山本亮所知，隔年即自製合成成功，大正、昭和 年間廣泛用於土壤殺菌殺蟲及燻蒸劑。主要的生產公司，最初為 1921 年三共化學，1928 年保土ケ曹達公司也開始生產，1930（昭和五）年三 井化學、1934 年日本曹達和日本化藥和 1946 年三菱化成工業陸續投入 生產。至 2009 年時，日本年產 9,000 噸，外銷金額達 90 億日圓，為日 本主要生產的農藥之一。87
若就上述五類農藥的產量來看，除蟲菊、硫酸銅、石灰及石灰硫磺 合劑實為 1945 年以前產量較大的農藥，有機水銀劑在 1939-1942（昭和 十四～十七）年間成長快速，但產量仍未能與前述四項匹敵（參見表二），
似乎新農藥雖然不斷研發，但在市場上的擴展卻較遲緩。
從上述簡要介紹可知，日本農藥生產技術在歐戰前後開始發生重要 轉折，即由無機物轉為有機化合物（如尼古丁、除蟲菊、有機水銀劑和 氯化苦），88唯技術轉折快於其在市場上應用的速度。這種轉折是否也 反映並影響臺灣使用農藥的型態？
87 大田博樹，《農藥產業技術の系統化調查》，頁 29-30；Edmund Russell, War and Nature, pp. 29-30.
88 大田博樹，《農藥產業技術の系統化調查》，頁 31。日本化學研究及化學工業的發展，
歐戰為重要分水嶺，有機化學工業在歐戰後快速發展，也是致成農藥製作可以由無機化 合物轉為有機化合物的重要基礎，其中明治末期至大正年間對於生物鹼（alkaloid）及氨 基酸（amino acid）的研究和應用開天然有機化合物製造之端緒，歐西傳來的原子分子 結構讓日本化學家開始以此為基礎進行物質成分的分析，接觸反應和電解反應的技術則 使得各種合成物的研究和生產成為可能。有關日本化學研究的進展，參考日本化學會編，
《日本の化學百年史：化學と化學工業の歩み》（東京：東京化學同人，1978）；日本 化學工業的發展，參見〔日〕渡邊德二編，《現代日本產業發達史 XIII：化學工業》（東 京：現代日本產業發達史研究會，1968），頁 199-205、365-378。
表二 日本國內各類農藥產量（1934-1945） 硫酸銅 1,526 1,049 4,500 2,250 5,427 2,876 4,300 2,279 2,700 1,782 生石灰 4,380 207 15,000 370 15,000 345 10,000 230 4,000 92
水銀製劑 20 250 18 162 51 459 35 415
銅製劑 58 29 750 960
石灰硫磺合 劑
9,367 774 22,500 3,000 9,000 810 8,500 765 6,000 540
其他（展著 劑等）
819 963 11 1,834 2,977 3,871 3,100 3,416 970 1,367
合 計 5,608 17,663 21,494 18,933 9,349 資料來源：大田博樹，《農藥產業技術の系統化調查》，頁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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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官方為中心編製的各種預防驅除蟲害的資料來看，1908 年素木得 一等人為「害蟲巡視員」編製的講義中，可以看到除了使用各種器具捕 蟲外，89所介紹的藥劑類大體上區分為動物油脂（如石油、鯨魚等）、
植物萃取物（萞麻籽油、煙汁草、除蟲菊、松脂合劑等）、礦物（風化 石炭、硫黃、猛汞）及無機化合物（二硫化炭素，紫色砒石、綠色砒石
［即 Paris Green，或砷酸鉛（Lead Arsenate），日文稱之為「砒素」］），
與劇毒氣體青酸加里（氰化鉀，Potassium Cyanide）四類。其中二硫 化炭素被素木得一稱為「最有效的藥劑」，可用於蚜蟲、穀象蟲、麥 蛾等，90青酸加里則被稱為「毒藥之王」，91數年後即被廣泛用於銷往日 本之柑橘，於出口前在倉庫中薰蒸，以殺滅潛藏果皮中的介殼蟲或果實 蠅。而在青酸加里被運用之前，由美國著名的昆蟲學者瑞里（Charles Valentine Riley, 1843-1895）所發明的松脂合劑，則是當時普遍用於撲殺 綿蟲、介殼蟲的藥劑。
除了介紹各種捕蟲器具和滅蟲藥劑外，講義中也臚列各種主要作物 蟲害的驅除方法。例如為害水稻的二化螟蟲和三化螟蟲，建議採卵、捕 蛾、誘蛾燈為核心三手段，另外要輔以正條植株、共同秧田等栽種法，
枯心枯穗和被害稻葉採集燒燬，以及收成後冬季間將留在田地的稻株掘 起燒燬等法。最後一項方法即是前面述及 1879 年引發福岡縣「筑後稻株 騷動」事件的導火線。根據蔡承豪的研究，正條植株、共同秧田等法都 曾引起臺灣農民不滿與抵制，但未見「稻株掘起法」有類如日本內地一 般引發抗爭事件。92此外，講義中雖然介紹各類化學農藥，但在稻作部 門中卻未曾推薦使用，這類化學農藥多用於果樹。
至於真菌孢子或其他微生物所致病害，除了部分作物感染葉片以人
89 包括捕蟲網、誘蛾燈、除苞器、噴霧器、撒粉器、注射器、油類灌注器、鐵甲捕獲器、
稻莖刈取器、天幕和遮斷幕等。
90 素木得一編，《臺灣害蟲驅除豫防講習講義錄》，頁 29。
91 素木得一編，《臺灣害蟲驅除豫防講習講義錄》，頁 32。
92 蔡承豪，〈「軍刀農政」下的臺灣稻作技術改革與地方因應〉，《臺灣學研究》第 8 期，
頁 83-118。
工摘除燒燬方法外，絕大部分都要仰賴改善耕作環境或農藥殺菌。例如 讓稻農倍感頭疼的稻熱病，農事試驗場的技手藤黑與三郎建議須適量使 用氮肥、維持稻田良好排水以及使用砂糖混合波爾多液灑布於秧田等方 法。93藤黑也列舉幾種常用於病害殺菌藥劑的原料價格（見表三），並 且表示這些原料在一般藥店均可獲得。
表三 1915 年各種殺菌劑原料價
藥品名 單位 價格（円） 藥品名 單位 價格（円）
硫酸銅 磅 0.150 炭酸銅 磅 1.250 倔里設林 0.500 硫黃華 0.220 炭酸曹達 0.050 苛性曹達 0.200 強安母尼亞水 0.400 硫化加里 0.300 フオルマリン 0.360 生石灰 罐 0.650 石 鹼 個 0.300 松 脂 貫 0.840 赤砂糖 斤 0.200 木 灰 貫 0.200 資料來源：藤黑與三郎，《作物病害豫防驅除法》，頁 153-154。
比較前一段介紹日本的農藥製造與使用，可以發現歐戰結束前，臺 灣使用（或推廣使用）農藥的類型與日本國內的趨勢頗為接近，歐戰後 日本化學工業快速發展，也帶動化學農藥工業的轉型，這個變化是否也 發生在 1920 年代之後的臺灣？將時間往後推移將可觀察這期間的變 化。臺灣農會於 1939 年委託總督府農事試驗場技師三輪勇四郎編撰《農 業用殺蟲劑要覽》，是書中介紹的殺蟲劑種類，遠較 20 年前多樣而複雜
（見附錄二）。三輪將當時使用的農藥區分為除蟲菊系列、毒魚藤系列、
尼古丁系列、乳化劑系列、石灰硫黃合劑（Lime sulphur solution）系列、
松脂合劑（Resin wash）系列，以及屬毒劑的砒（砷）酸鉛、青酸石灰、
青酸瓦斯（Hydrogen Cyanide）、サイローム（Cyloam）、氯化苦、二 硫化炭素等六系列共 92 種之多。除此之外，臺灣特有的亞熱帶氣候，高
93 藤黑與三郎，《作物病害豫防驅除法》，頁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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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多雨，噴灑之農藥常常還未接觸昆蟲即因濕氣或遇雨而失去效用，因 此附屬於農藥下的各種展著劑，以及因應不同施灑部位而有的液態、固 態或氣態農藥，在 1930 年末期也日益多樣化。另一個值得注意的特色是 對於昆蟲生理構造、生命周期和生活習性的描述和分析，較二、三十年 前所見的農藥講義更為細緻，透過這些更精細的觀察，提出不同施用農 藥的策略，此一特色顯示應用昆蟲學的研究和農藥生產者之間有著更為 緊密的資訊流通與技術合作。
經由三輪的介紹，我們也比較清楚看到 1939 年時供應臺灣農藥市 場的公司，主要有化學工業大廠三共株式會社，位於靜岡市的「伴野農 藥製造所」，橫濱的「植木株式會社」，京都的「農藥研究所」、和歌 山縣「山彥除蟲菊株式會社」，大阪的「小西利七商店」、「田中農藥 工業所」、「小西屋白井商店農藥部」、喜寶商事株式會社、山本害蟲 驅除研究所，岡山縣ワシオ農藥營業所，鹿兒島的「鹿兒島化學研究 所」；以及臺北的杉原產業株式會社、三共臺北出張所、阿久澤商行出 張所等。94雖然三輪勇四郎頗為詳細地列出日本及臺灣主要的農藥製造 和批發供應商，以及主要農藥產品的市價，但是農藥進入臺灣後的流通 管道仍不明確。從戰後臺灣農村農藥流通系統來看，農會無疑為主要管 道，與農會關係密切的肥料行也是相當重要的中下游通路。只是這些通 路與農民之間更為詳細的互動關係，則仍待進一步調查和梳理。
另一個需要考慮的問題是，本文第一節曾提及歐戰期間發展出來的
「總體戰」戰爭技術及語言，在在強化歐美國家視昆蟲為「害蟲」並欲 趕盡殺絕的想法。將侵蝕農作的昆蟲視為「害蟲」，似乎也在殖民政府 制度防蟲體系下漸次擴散，那麼，意欲「滅絕」害蟲的想法是否也出現 在日治時期的臺灣？要回答這個問題，首先須注意「總體戰」概念傳入 日本的過程。此一概念雖然在歐戰期間很快就傳到了日本，但是轉換、
吸收並加以實踐卻是在中日戰爭爆發之後。95其次，若以日文中可以與
94 〔日〕三輪勇四郎，《農業用殺蟲劑要覽》（臺北：臺灣農會，1939）。
95 例如日本於 1915 年 9 月設立「臨時軍事調查委員」，用以調查歐戰各國的國制、軍制、
eradication, annihilation, extermination 等字對譯的「絕滅」、「全滅」等 詞觀察《臺灣日日新報》用語，該報刊行 48 年間（1896-1944），共有 1,167 則新聞使用「全滅」一詞，「絕滅」則有 248 則。絕大部分有關「全 滅」的報導，多半與自然災害、戰爭導致村鎮城市、人員或作物財產的 毀壞消失；而與「絕滅」有關的報導，除了與「全滅」相似外，還多加 了指涉幾項法定傳染病的「消滅」。96「絕滅」也用於報導納粹政權的 幾項措施，如「設立遺傳法廷」以「絕滅」殘障弱智者。97在眾多關於 全滅、絕滅的報導中，與蟲害相關者其實不多，最早出現者為 1920 年代 引入寄生蜂時，報導將可讓瓜實蠅「全滅」及「絕滅」。98 1930 年代則
eradication, annihilation, extermination 等字對譯的「絕滅」、「全滅」等 詞觀察《臺灣日日新報》用語，該報刊行 48 年間（1896-1944），共有 1,167 則新聞使用「全滅」一詞，「絕滅」則有 248 則。絕大部分有關「全 滅」的報導，多半與自然災害、戰爭導致村鎮城市、人員或作物財產的 毀壞消失；而與「絕滅」有關的報導，除了與「全滅」相似外，還多加 了指涉幾項法定傳染病的「消滅」。96「絕滅」也用於報導納粹政權的 幾項措施，如「設立遺傳法廷」以「絕滅」殘障弱智者。97在眾多關於 全滅、絕滅的報導中，與蟲害相關者其實不多，最早出現者為 1920 年代 引入寄生蜂時，報導將可讓瓜實蠅「全滅」及「絕滅」。98 1930 年代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