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袁凱錚研究用失蠟法鑄造鎏金佛像像座整體鑄造，大約0.34 公尺。像座分 離、無基座、分部件鑄造約0.65 公尺。也就是說西藏、尼泊爾用失蠟法單體鑄造 佛像有尺寸的限制。然而，製作較大尺寸的銅佛像時採用分部件鑄造組合。而鍛 打銅板「胎鈒」，可製作佛像尺寸從0.3 公尺到 30 公尺。在西藏銅像製作業中鍛打 工藝的銅佛像占極高比例，而鑄造工藝主要用來製作小尺寸的佛像。106 2013 年袁 凱錚利用清宮活計檔，發表西藏傳統銅佛像製作工藝影響宮廷技術，他認為乾隆 之前中原地區的銅像多為鑄造，鍛製的幾乎沒有，包含模製錘打成形工藝。107乾 隆朝造辦處檔案出現「紅銅鈶鈒鍍金」、「紅銅台撒鍍金」或「紅銅胎鈒鍍金」，可 見清宮製作佛像承襲了西藏工藝。胎鈒工藝技術複雜，以下利用極樂世界金寶頂 和鍍金佛像說明胎鈒程序以及鍍金過程。
104 《軍機處滿文錄副奏摺》，〈巴里坤幫辦大臣同德奏自巴里坤地方挑選金匠送往京城摺〉，編號 03-1804-018，微捲 0178，乾隆二十五年正月初四日。此奏摺係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張莉教授 幫忙查詢和翻譯，特此致謝！
105 《清宮內務府造辦處檔案總匯》，冊25，乾隆二十五年三月〈記事錄〉，頁 634-635。
106 袁凱錚，〈試論藏傳佛教銅佛像外部特徵與其製作工藝〉，《西北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 版）》，2009 年 5 期，頁 82-89。
107 袁凱錚，〈西藏傳統銅佛像製作工藝的另面觀察—基於清宮活計檔案記錄的討論〉，《西藏研 究》，2013 年 1 期，頁 62-75。
（一）極樂世界金寶頂
乾隆三十三年（1768），為慶祝皇太后八旬萬壽聖節，總管內務府大臣三和等 奏准，領極樂世界工程物料工價272,778.44 兩。極樂世界面積 1,246 平方公尺，
高26.9 公尺，四隅各有亭，池流環抱。四面跨白石橋，橋外有琉璃坊。108殿上安 設紅銅鍍金大寶頂，高8 尺，上徑 7 尺，座徑 5.5 尺。乾隆三十五年（1770）成造 極樂世界紅銅胎鈒鍍金寶頂一座，用水槽紅銅條2,279 斤，水銀 53 斤等。工程銀 兩項下動用鍍金葉，向廣儲司行取應用，用水槽紅銅條交廣儲司轉行戶部寶泉局 領用。109材料的計算方式以見方寸為單位，素活是平坦表面的活計，每寸用金4 釐；花活是表面有圖案的活計，每寸用金5 釐。
表二 工匠人數與工資
工匠名稱 人數 工資銀（錢） 出處
化銅匠 72 1.54 〈奏為詳估造寶頂用銀料事〉，冊294，乾隆
三十四年七月三日，頁240-248。
打銅匠 2,258 1.54 同上
收摟匠 13.5 1.54 同上
胎鈒匠 1,924.5 1.54 同上
攢焊匠 192 1.54 同上
銼刮匠 136 1.54 同上
磨匠 65 1.54 同上
化金匠 20 1.54 同上
鍍金匠 371 1.54 同上
炸黃匠 59 1.54 同上
共用外僱匠5,111 工，共銀 787.09 兩
壯夫 78 0.8 同上
共用外僱匠78 工，共銀 5.68 兩
108 （清）慶桂等編纂，左步青校點，《國朝宮史續編》（北京：北京古籍出版社，1994），卷 68，
頁623-627。大陸學者稱極樂世界為「小西天」或「觀音殿」，認為最高層為觀音菩薩，但檔案 上寫著「釋迦佛」。參見師向東，〈北海“小西天”建築風格與修繕〉，《中國園林》，1987 年 4 期，頁39。
109 《清宮內務府奏銷檔》，〈奏為成造極樂世界寶頂等工程所用工料銀兩數目事摺〉，冊86，乾隆 三十四年七月初三日，頁39-47。
根據溫廷寬的研究，製作胎鈒的方法，主要就是燒鍛和錘打的連續反覆過
硼砂液熔化易熔的金屬，借以黏在難熔的金屬上。《園明園內工廣儲司磁器庫銅作 則例》載焊縫「每湊長1 尺用白炭 1 斤、硼砂 2 分、用銀焊藥 2 分。」116內務府用 銀焊藥與現代用錫焊藥不同。
根據柳澤光治、定力金藏的研究，打銅匠打了銅器後，表面需要打磨拋光。
特別是凹凸處必須拋光，用鋼銼銼新，再用粗細砂布打磨，然後用細砂紙磨光，
最後用椴木磨炭水拋光。一般貴重金屬鍍金品，用松脂為研磨料，再用鋼製蓖，
發其光澤。117表二的磨匠即從事打磨拋光工作。
上述胎鈒所需材料松香、香油等在內務府買辦物料中也有，參見表三。又，
此表中有酸梅、白礬、鹼等物料與鍍金有關，《清宮內務府奏銷檔》記載，鍍金每 兩用水銀7 兩、酸梅 4.8 兩、白礬 4.8 兩、鹼 4.8 兩、鹽 3.2 兩、棉花 5 錢、白布 3 寸、黑炭15 觔、白炭 7.8 兩、磨金炭 4 兩。118
表三 內務府製作金寶頂買辦物料
材料名稱 數量 單價 總價 出處
化銅罐 72 個 1 錢 7.2 兩 〈奏為詳估造寶頂用銀料事〉，冊294，乾 隆三十四年七月三日，頁240-248。
化金罐 20 個 0.05 錢 0.1 兩 同上 松香 1,149 斤 0.25 錢 28.73 兩 同上 香油 383 斤 0.6 分 22.98 兩 同上 硼砂 11 兩 5 錢 每斤2.8 錢 0.2 兩 同上 酸梅 18 斤 3 兩 0.6 錢 1.09 兩 同上 白礬 18 斤 3 兩 0.2 錢 0.36 兩 同上 鹼 18 斤 3 兩 0.28 錢 0.21 兩 同上 鹽 12 斤 0.12 錢 0.145 兩 同上 棉花 1 斤 14 兩 1.2 錢 0.125 兩 同上 磨炭 15 斤 2 兩 0.5 錢 0.756 兩 同上
共用買辦銀62.295 兩，焊藥 6.91 兩。通共用買辦並焊藥工價銀 861.98 兩
116 姜亞沙等主編，《清代宮苑則例匯編》，冊 5，頁 447。
117 柳澤光治、定力金藏合著，西生譯，〈電器鍍金工業〉，《河北工商月報》，1 卷 9 期（1929），頁 181-190。
118 《清宮內務府奏銷檔》，〈奏為成造極樂世界寶頂用過工料銀兩事摺〉，冊88，乾隆三十五年七月 十一日，頁446-457。共用買辦銀 64.73 兩，焊藥 6.96 兩。通共用買辦並焊藥工價銀 939.39 兩。
製成的寶頂需鍍金，表二的化金匠、鍍金匠、炸黃匠都屬於鍍金的工匠。每 鍍金長4 尺寬 1 寸用鍍金匠 1 工，計 742 工。每炸黃長 2.5 丈寬 1 寸用，炸黃匠 1 工計118 工。每炸黃匠 10 工，外加挑水籠火壯夫 12 名計 142 名。119工匠的工資 是按照鍍金物品的尺寸，每鍍金長4 尺寬 1 寸用鍍金匠 1 工。雖然內務府的工匠 中也有鍍金匠，但製作火鍍金燒汞的毒性強，製作鍍金的工匠主要組成為四百餘 位外僱工匠，而不是使用內務府自身的工匠。
鍍金的器物表面適當處理過後即準備鎏金棍，依照鍍器物的大小選取適用的 銅棍，將其前端打扁，並略翹起像小鏟子。此銅棍表面需打磨光滑及清潔乾淨，
用煮熱的酸梅湯塗抹其前端，並浸入水銀內。如此反覆塗抹、浸入幾次後，銅棍 前端黏滿水銀，就製成作業中的主要工具金棍，可用於後續鍍金程序例如攪拌金 汞齊、塗抹金泥於器物上等。120
接下來將金絲放在乾淨的耐熱不銹鋼坩鍋中加熱至坩鍋與金絲同時燒紅（約 700℃至 800℃之間），再穩重又快速地將水銀和金葉倒入坩鍋中，用堅硬的木炭 棒攪拌。內務府檔案載，每化金三兩用化金匠1 工、傾銀罐 1 個。121而攪拌與冷 卻期間會產生大量的Au2Hg 金汞合金顆粒形成金泥。122劉萬航認為黃金與水銀重 量比大約為3 比 8，不過內務府材料水銀按金的重量之 7 倍。以內務府配方為例，
122℃金汞齊中 Au2Hg 占 24.69% 重量百分比，汞占 75.31% 重量百分比（如圖 4 金汞二元相圖所示）。123
119 《清宮內務府奏銷檔》，〈奏為成造極樂世界寶頂用過工料銀兩事摺〉，冊88，乾隆三十五年七月 十一日，頁446-457。共用買辦銀 64.73 兩，焊藥 6.96 兩。通共用買辦並焊藥工價銀 939.39 兩。
120 溫廷寬，〈幾種有關金屬工藝的傳統技術方法〉，頁 62-63；劉萬航，《金銀裝飾藝術》，頁 26-28。
121 姜亞沙等主編，《清代宮苑則例匯編》，冊 5，頁 417。
122 吳元康、儲榮邦，〈鎏鍍—中國古代發明的一種在材料表面上鍍金屬的技術〉，頁 7。
123 金汞二元相圖資料來源：Kilian Anheuser, “The Practice and Characterization of Historic Fire Gilding Techniques, ” JOM-Journal of The Minerals, Metals & Materials Society 49 (1997): 58-62.
圖 4 金汞二元相圖
製備出均勻分布的金汞合金膠體，即可用金棍將此膠體塗抹到待鍍金屬器物 上以讓液態汞開始揮發。但在常溫下水銀蒸發極慢，必須進行烘烤加熱去汞。124 劉萬航提到烘烤器物使用木炭烘烤，而吳元康提到烘烤可用優質木炭或焦炭；內 務府則是使用黑炭、白炭和焦煤。
加熱過程中金泥鍍覆表面所含的水銀開始蒸發，等冒白煙時就暫停烘烤，執 硬鬃刷在鍍品表面拍打使金附貼。從相圖可以得知，加熱溫度愈高，金層中含汞 量愈低，鍍金層愈趨近於純金。但如果將器物加熱至超過350℃，會使黑色的氧 化銅層在金底下形成，氧化層會因為時間和溫度的提高而加厚，最後使金汞合金 鍍覆剝落。125另外工匠還需用棉花按擦其表面，因為金泥加熱至較高溫度時，部 分汞蒸氣仍然會凝結在鍍品上需要擦掉。這樣邊烤邊擦，黃金就更加緊貼鍍品。
等到水銀被烘烤氣化至盡，黃金鍍層就會全部露出。當金汞合金顏色由灰變成暗 黃色，代表此物已經燒得完全並且可以接受之後的拋光。由於汞的揮發，鍍覆層 失去了三分之二的重量，表面外觀看起來較霧面，呈現孔狀結構，需用瑪瑙或鋼 來拋光，使得表面平整以及燦爛。傳統上拋光後的表面會再經過少許地用含氯化
124 Kilian Anheuser, “Cold and Hot Mercury Gilding of Metalwork in Antiquity,” The Bulletin of the Metals Museum 26 (1996): 48-52.
125 Anheuser, “Historic Fire Gilding Techniques,” 58-62.
物、硝酸或是硫酸的膠腐蝕來改善。126
十六世紀，義大利工匠與雕刻家Benvenuto Cellini 建議腐蝕液使用稀硝酸；127 中國則是用烏梅水、鹼水及清水沖洗，清潔鍍品。128「佛像銅胎滲金梅洗見新法」
提到，每尺用鹼2 錢、烏梅 2.5 錢，每 3 尺梅洗匠 1 工。129乾隆四十六年（1781）
的造辦處檔案記載銀鍍金壺二把加鍍金一次呈覽。奉旨：「再加鍍金一次，用茜 草水炸色。又，宗喀巴佛背光，加鍍金一次，亦用茜草水炸色。」130西藏茜草水提 炸，鍍金表面較紅。
（二）製作鍍金佛像
羅文華教授研究紫金琍瑪從尼泊爾引進後，清宮按照配方製作紫金琍瑪銅 像，從乾隆四十六年（1781）到乾隆六十年（1795）止。清宮的紫金琍瑪是在西 藏傳統配方基礎上加以改進後做出來新的合金。131該研究已相當完備，在此擬討 論銅台撒（胎鈒）鍍金佛像。
乾隆二十一年（1756），郎中白世秀員外郎金輝來說太監胡世傑交佛像紙樣 五十四張，傳旨：「照樣做銅台撒鍍金佛五十四尊先畫樣色呈覽，欽此。」於本 月二十四日郎中白世秀、員外郎金輝將畫得色鍍金鑲嵌佛像紙樣一張持進，交太 監胡世傑呈覽。奉旨：「照樣准做，欽此。」於二十二年（1757）正月初七日造 辦處謹奏，為成造紅銅臺撒鍍金佛54 尊，內單身佛 21 尊、雙身佛 21 尊、護法 12 尊，共約用工匠 9,342 工，用銀 1,438.67 兩，買辦物料用銀 109.14 兩，共銀
乾隆二十一年（1756），郎中白世秀員外郎金輝來說太監胡世傑交佛像紙樣 五十四張，傳旨：「照樣做銅台撒鍍金佛五十四尊先畫樣色呈覽，欽此。」於本 月二十四日郎中白世秀、員外郎金輝將畫得色鍍金鑲嵌佛像紙樣一張持進，交太 監胡世傑呈覽。奉旨：「照樣准做，欽此。」於二十二年（1757）正月初七日造 辦處謹奏，為成造紅銅臺撒鍍金佛54 尊，內單身佛 21 尊、雙身佛 21 尊、護法 12 尊，共約用工匠 9,342 工，用銀 1,438.67 兩，買辦物料用銀 109.14 兩，共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