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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皇帝在位六十年中,共花費了四十餘萬兩黃金、八千萬兩白銀、一百五十 萬多斤銅,以及無數的珊瑚、珠寶等成做藝術品味非凡的器物。然而,我們閱讀

《養心殿鍍金作則例》、《園明園內工廣儲司磁器庫銅作則例》、《園明園鍍金作則

133 賴惠敏,《乾隆皇帝的荷包》,頁 381-384。

134 (清)周藹聯著,《西藏紀遊》,卷1,頁 11。《西藏紀遊》,卷 2,頁 45。

135 《乾隆朝內務府銀庫用項月摺檔》,乾隆四十一年九月、十二月;《清宮內務府奏銷檔》,〈奏為 鍍飾布達拉廟無量壽佛請用金葉事摺〉,冊117,乾隆四十二年六月十五日,頁 24-25。

136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承德市文物局合編,《清宮熱河檔案》(北京:中國檔案出版社,

2003),冊 6,頁 337-372。

137 武備院奏,《軍機處檔摺件》,〈奏為染造紅氈用過銀兩由〉,檔案編號 184905,宣統年間。茜草 染做厚紅氊見方尺4,996.84 尺,重 1,665.61 觔,每觔用茜草 2.5 觔,計用茜草 4,164.5 觔。薄紅 氊126 個,重 504 觔,每觔用茜草 1.5 觔,計用茜草 756 觔。花氊 2 塊重 26.97 觔,每觔用茜 草3 觔,計用茜草 79.97 觔。

例》等資料時,又覺得像是碎片化的知識。本文結合則例和活計檔,以及工藝技 術人員口述和西方檢測,發現乾隆皇帝製作器物有一套完備的規範和制度,才能 一再地複製大規模的器物。以下幾點結論:

第一、多元文化的帝國。目前學界認為清朝是由多元族群與多元文化構成的 帝國,從清宮鍍金的材料,確實發現清朝多元文化的色彩。清代康雍乾盛世,各 地珍品紛至沓來,安南屬國於康熙朝開始貢金,至乾隆時邊疆的新疆、陝甘、雲 貴地區及藩屬等進貢黃金更多,從雍正元年(1723)到乾隆六十年(1795)銀庫 貯藏黃金超過四十萬兩,嘉慶以後陸續變賣宮廷的黃金,以致於同治年間反而要 從粵海關進口。另外,康熙時向日本購買紅銅最高時曾達七百萬斤,但因日本銅 產減少,乾隆時期降至一百萬斤左右,朝廷遂開發雲南滇銅,最高達一千四百萬 斤。銅礦除了鑄幣之外,如陳宏謀所說:「每年打造銅器,需銅無算」,乾隆朝宮 廷製作大量的銅胎鍍金佛像是因黃金和銅材料增加有關。銅鍍金相當耗費水銀,

中國產的水銀不足,需從廣州進口水銀,一年達數千擔。十八世紀的全球化貿 易,促進鍍金工藝在乾隆朝達到頂峰。

第二、工匠的來源。製作鍍金工藝的匠役有內務府的三旗人丁承充工匠,稱 為「家內匠役」,又稱為「食糧匠」,父子技藝傳承。此外,內務府使用大量外 僱工匠,他們由有身家的夫頭具甘結,每人帶腰牌進宮。鍍金匠亦有來自新疆和 巴爾布地區,可說明清宮技術的多元文化。工匠執行胎鈒和鍍金時,有細緻的分 工,製作過程中以打銅匠和胎鈒匠人數最多,代表這活計比鑄造更花人力。

第三、清朝管理工匠如官僚體制般,有一套運作的規範。內務府職官多達 三千人,比事務最繁的戶部人數多十倍以上,為清朝規模最大的機關。目前中國 第一歷史檔案館出版了龐大的檔案,如《清宮內務府奏銷檔》、《清宮內務府奏 案》提供我們對內務府官僚體制的瞭解。譬如,辦理鍍金匠之上設有副催長、催 長、庫使、雲騎尉等。匠役體制之外,有更高層的郎中、員外郎等官員督辦工 程,遇有鍍金成色不符即罰俸,這種層層的品質管控是工藝技術提升的重要機 制。內務府奏銷檔和奏案應是造辦處檔案之外,研究宮廷藝術的重要檔案。

第四、鍍金的技術層面。清宮由各地進貢的金子需要檢驗成色,磨驗金子的 成色有專門的金匠具結,保證其成色,宮廷以試金石磨驗方法,與西方鑑別金子 成分都有類似的方法。其次,《養心殿鍍金作則例》、《園明園內工廣儲司磁器庫銅 作則例》、《園明園鍍金作則例》水銀和金的比例為七比一;焊藥的配方比例為銅

42%、鋅 42%、硼砂 16% 等,符合中西方製作鍍金活計的規範。

第五、西藏工藝影響。傳統中國鑄造銅器歷史悠久,但清朝另發展出鍛造來 打造大型銅器,稱為胎鈒技術。胎鈒和鍍金後的染色皆與西藏工藝有關,仲巴胡 土克圖說西藏鍍金係巴爾布匠役成造,其鍍金係用十足高金鍍飾,如不妥,再為 再鍍,仍用茜草水提炸則金水即能較紅。清朝利用西藏技術製作佛像、法器、供 器,應有盡有,廣泛影響了清朝工藝。

[後記]本文曾參加德國The Max Planck, Institute for the History of Science 於 2015 年5 月召開會議 Making the Qing Palace Machine Work,發表論文 “Resplendent Innovations: Fire Gilding Techniques and Their Use at the Qing Court”,承蒙與會學者 Dagmar Schäfer(薛鳳)教授、Dorothy Y. Ko(高彥頤)教授、Martina Siebert 教授 等指教,謹此致謝。又於2016 年 7 月 25 日參加賴毓芝教授主辦「院體:清宮製作 的風格、技術與物質性」,報告題目「清宮製作色金及其用途」,與會學者陳俊維教 授、陳東和教授提問指教,並經《故宮學術季刊》三位匿名審查人,以及嵇若昕教 授、蔡玫芬教授、陳慧霞教授提供寶貴意見,謹致謝忱。本文為中研院深耕計畫研 究成果之一,專任助理王中奇女士、兼任助理衛姿伃女士、賴嘉偉先生協助蒐集資 料和校對等,一併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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