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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戰爭場域中,身體往往首當其衝,無論是軍人勇往殺敵的勇猛形象,還 是游擊隊與敵人周旋的矯健身影,抑或士兵及平民百姓負傷受辱的羸弱身軀,

戰爭的描述總是充斥著各種與身體相關的論述。本文以《從黑夜到天明》以及

《小英雄與老郵差》這兩部少年小說的戰爭敘事為觀察核心,聚焦探討這兩部 以中日戰爭為背景的少年小說,在文本的形構中如何藉由男童主角身體行動力 的馴化與展演,以及透過各式(男性)身體論說與演繹的交相疊映,構築陽剛 主體多元繁複的面貌。簡言之,《從黑夜到天明》的男童主角王立勤的陽剛構型,

明顯有別於《小英雄與老郵差》的故事主角趙國強,前者在故事之初是個羸弱 小子,而後者則是以頑童的面貌現身,然而,兩書男童主角的陽剛主體形構皆 不免強調身體行動力的開展與實踐。這兩部少年小說的戰爭敘事,雖皆強調男 童的身體行動力,然而,《從黑夜到天明》側重描繪的是男童主體的逐步陽剛化 與去陰柔化,其中所彰顯的無非是男童身體的馴化與武化。反之,《小英雄與老 郵差》男童主角的「英雄」形貌以及陽剛主體的建造,並非以身體的「武化」

34 如同匿名審查人所言,趙國強的「小」英雄形象,所指的可能不只是年紀上的小,甚至 帶有「非正規」、「別出」英雄形象的弦外之意。

35 Kaja Silverman, Male Subjectivity at the Margins (New York: Routledge, 1992), p.73。

為訴求,而是以身體的「展演」為主要手段,尤其透過「喬裝」、「扮演」、「潛 藏」等柔化的身體實踐,呈顯男童另類的或非關主流的性別樣貌,以此強化男 童主角的英雄身分與陽剛認同。

值得注意的是,這兩部少年小說戰爭敘事中的陽剛形構,並非僅止於強者 與弱者、英勇與懦弱、威權與抵抗等這類以二元對立論述為依歸的正反辯證,

而是呈顯複雜、多元、流動、甚至混雜而模糊的性別意象。例如,《從黑夜到天 明》的男童主角立勤在故事中除了具有英勇的行動力,也是個細心的照顧者,

在初次搭救受傷的美軍飛行員,以及照護受日軍毒打以至身體殘弱的趙大夫,

他在照料之中充分顯露其柔和體貼以及多愁善感的一面。《小英雄與老郵差》男 童主角的英雄造像,則是透過喬裝扮演和暗中偷衣等迂迴行徑,分明呈顯其陽 剛主體的另類樣貌,或隱約指向其陽剛身分的游移不定。此外,在《小英雄與 老郵差》中除了有正規軍人形象的描述,更可見愛國知識分子(如王老師)在 小鎮淪陷後因替日人工作而被鄙為「日本人的走狗」的「奴化」身分。然而,

這般「奴化」的身體與身分,弔詭說來,卻是有利於與日人協商,並能居中搭 救遭禁受迫的愛國英雄或平民百姓的關鍵。具體說來,這類陽剛主體的奴化或 異化,也別具「另類」英雄的型塑與指涉。

總括而言,這兩部少年小說戰爭敘事所描繪的男童主角,其陽剛主體的形 構,並非著眼於以英勇戰士之姿雄赳赳氣昂昂奔赴沙場的寫照,而是聚焦於男 童在戰亂之中生活成長的曲折變化。兩書主角透過身體行動力所建構或展示的 陽剛主體,雖仍可見忠勇愛國的正規形像,實則更充斥著流動的性別符碼與意 涵。若將趙大夫老化傷殘的身體、張大有「弱化」的陽剛之軀、王老師奴化的 英雄角色,以及充斥在文本之中殘破的陽剛身體意象納入觀察,從這兩部台灣 少年小說的戰爭敘事,則可以看出陽剛主體形構的矛盾曖昧與複雜多變。其中,

《從黑夜到天明》男童主角兼具陽剛與陰柔的雙重性別意象,《小英雄與老郵差》

男童主角頑童角色與英雄身分的糾結互涉,以及兩書中關於身體行動力與身體 異化的對比描寫,皆使少年小說戰爭敘事以身體為論說場域的陽剛主體形構,

呈顯多元繁複的辯證關係。這類專為少兒書寫的戰爭敘事,與其說如實陳述了 戰爭的殘酷面貌,刻劃陽剛身分勇猛、剛強的定型想像,毋寧說是再造一段情

節引人,闡揚英雄本貌或呈顯另類英雄樣貌的(男童)冒險故事36。因而無論 是「柔弱」少年的陽剛轉型,或是「頑童」小子的身分游移,皆使得(男童)

陽剛主體的形構更具流動、開放的想像空間與性別指涉意涵。關於戰爭敘事與 國族建構的相互關連、少年小說以游擊兵為主體經驗的歷史小敘述、以及台灣 少年小說的戰爭書寫為何大多仍以「中國」經驗為再現主題或主要書寫來源,

相關問題仍待進一步深入探討與釐析。

36 這點或可與 Hamida Basmajian 提出的成人作家為兒童書寫戰爭故事時總不免採取「讀者 保護策略」(reader-protective strategies)的觀點相呼應。參見 Hamida Basmajia, Sparing the Child: Grief and the Unspeakable in Youth Literature about Nazism and the Holocaust (New York: Routledge, 2002),p.xv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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