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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論文在〈前言〉中,首先說明研究動機。強調明、清制義考試,《五經》義包含《禮 記》,學界雖不乏研究明、清《禮記》的學者,但對經學與科舉考試的互動卻罕有關注。

功名的追求,驅使眾多明、清士子為應試備考而讀經。而如《禮記》科舉用書的理解,眾 多童蒙、學子對《禮記》的接受,都必須結合科舉的角度來加以探討。

第二章概介明、清鄉、會試制義考試規定,論及明、清《禮經》僅考試《禮記》,不 考《周禮》、《儀禮》。《禮記》之註解,除明初尊古註疏外,自永樂 12 年令胡廣等人編纂

《禮記大全》後,已改尊陳澔《禮記集說》,一直到光緒末年廢八股改策論,科場《禮記》

皆尊澔書,影響極為深遠。

12-13。按:郭起元生卒年不詳,本書卷前,頁 1-3,有〈介石堂古文自序〉,署「乾隆丙寅」(11 年,

1746),序中言及:「長入鼇峰書院,事梁邨蔡先生,得聞性理之學,先生纂《古文雅正》,命余編次。」

(頁 2)蔡世遠(1681-1734)〈古文雅正序〉言:「康熙乙未歲,余自京師回閩,家居數載,評選歷 代古文」。清‧蔡世遠:《古文雅正》,同註 11,卷前,頁 3。可見郭起元乃在康熙乙未(54 年,1715)

後,師事蔡世遠,乾隆 11 年猶在世。

117 同註 37,〈乾隆四七〉,頁 17。

118 明、清於《三禮》僅取《禮記》試士,除制度的承襲外,與經書的內容、特色是否適合出題掄才有 關,郝敬曾比較《三禮》,論述朝廷以《禮記》程士之故:「《周禮》尤多揣摩,雜以亂世陰謀富強之 術;《儀禮》枝葉繁瑣,未甚切日用;惟此多名理微言,天命人性易簡之旨,聖賢仁義中正之道,往 往而在。如〈大學〉、〈中庸〉兩篇,豈《周官》、《儀禮》所有?故《三禮》以《記》為正,今之學 官守此程士,良有以也。」明‧郝敬:〈讀禮記〉,《禮記通解》,同註 113,卷前,頁 1。

第三章由明、清諸多的批評中,歸納出前人集焦批評的《禮記》考試三大流弊,分別 為:《禮記》喪禮凶諱等考官不出的內容,刪去不讀;僅考《禮記》,以致《周禮》、《儀禮》

乏人問津;批評功令所尊陳澔《禮記集說》簡陋不足,導致禮學空疏云云。本論文著重在 第二、三點的探研,由文中所羅列的明、清諸人訾議紛紛,可見對這些流弊的抨擊,絕非 一人、一時之議。

第四章則交代針對這些流弊,昔人所提出的解決之道。前人的建議是:為免去不讀《周 禮》、《儀禮》之病,科場考試應兼考《三禮》,甚至還有加上《大戴禮記》者。既批評陳 澔《禮記集說》簡陋,故主張改尊其它註本,最常推重衛湜《禮記集說》,也有推重鄭玄 註、孔穎達疏者。而這些提議卻從未獲得實踐,制義從不曾從《周禮》、《儀禮》或《大戴 禮記》出題;功令也一直沿用被譏為空疏、簡陋、兔園冊的陳澔註解。

探討其故,主要是與考生選考《五經》義的傾向密切相關。明、清從《五經》選考一 經,考生偏愛《詩經》,而《春秋》、《禮記》的選考者極少,故號稱是「孤經」,甚至必須 以「優取」的方式,加以鼓勵。《禮記》選考極少的原因,除禮制有相當難度,不似《詩 經》平易之外,主要是因經文多達 99,020 字,是其它經的三、四倍,即使備考時刪去喪 禮、凶諱等不考的內容,分量仍是其它經的二、三倍。經文浩繁,註解也隨之倍增,故被 評為簡略、流於簡陋的澔書,比起其它功令所尊經註,一點都不簡略。《禮記》的備考負 擔,遠較他經沈重,這是顯然的事實。

僅考《禮記》,且尊淺顯、簡便的澔書,考生仍苦其浩繁,導致選考人數始終偏少,

倘科場改尊鄭註、孔疏、衛湜《禮記集說》,或者兼考《三禮》,那選考者豈不更為寥寥?

這是主事者雖心知其弊,但不敢、也不能驟改之故。

行文至此,還必須進一步說明的是:當乾隆 57 年(1792)《五經》輪試完畢,自 58 年會試始,考生皆需考《五經》義各一道,毋需選經,自然也不存在《禮記》選經偏少、

孤經的問題時,何以不廢澔書,改尊其它註本?何以不兼考《周禮》、《儀禮》兩經?

明制規定於《五經》擇一專治,乃因「編簡浩瀚,中人之資,未易遍讀,故令士各治 一經」。119由專治一經,改成兼治《五經》,對於士子備考的負擔、壓力,加重了許多,由 嘉慶 11 年(1806)御史楊昭所奏可知。楊昭奏稱:中人以下之質,勢難《五經》俱熟,

或强事涉獵,恐有名無實,故建議鄉、會試及歲、科小試,回復舊制專經取士。清仁宗

(1760-1820)的回應,強調兼治《五經》,「迄今已閱二十餘年」,質疑楊昭來自科舉競爭 力較弱的雲南,故有此議。江浙大省,「士子彬彬向學,何難《五經》俱熟?」「該御史忽 為此奏欲事紛更,是直為荒經者開一自便之途,所奏不可行。」120

119 明‧王恕:〈考經堂記〉,《王端毅公文集》(《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影印明嘉靖 31 年〔1552〕喬世寧 刻本),卷 1,頁 12 。

120 清‧杜受田等修,英匯等纂:〈附載駮案〉,同註 26,卷 13,頁 11-12。按:楊昭為雲南人,乾隆 54

是否真如仁宗所言,《五經》難以俱熟是雲南等偏遠考生才有的困擾?恐怕不然。來 自安徽涇縣的包世臣(1775-1855)以及來自廣東番禺的陳澧,不約而同,也和楊昭一樣,

反對兼試《五經》,主張恢復專經取士,原因亦是兼通《五經》是沉重而難以落實的。包 世臣甚至認為當時科場懷挾之風熾盛,「實由乾隆中陋儒妄以士兼《五經》為文物之盛,

於是刪摘蠭起,馴至士人不讀本經。……夫誦詩三百,明著聖訓;《論語》半部,彰在史 冊;孟子亞聖,尤長《詩》、《書》;荀子老師,祇明《詩》、《禮》;漢儒兼通《五經》,不 過數人,況在晚近!」121強調《五經》兼通太難,以致科場懷挾盛行,荀、孟先賢不過專 攻一二經,漢儒能通《五經》者,亦僅數人,何能厚責晚近士人?陳澧亦質疑《五經》兼 通是不可企及的理想:

班固曰:「古之學者三年而通一經,三十而《五經》立。」此殆以意為之,試問:自 漢以來兼通《五經》者幾人?夫以二千年中,寥寥無幾人,而悉以責之天下科舉之士,

無怪其粗疏蔑裂,有通《五經》之名,而無通一經之實也。如曰不然,試問衡文者,

曾見《五經》皆通之卷乎?夫治《五經》而不通,不如治一經而通。122

乾隆末年改成兼治《五經》,考試的難度大幅提高,這是從楊昭、包世臣、陳澧所論可以 得證的。故改成兼治《五經》後,更沒有加試《周禮》、《儀禮》的條件,在考量功令註 解本的選擇時,澔書的簡便、淺易,一樣具有優勢,也是沿用的關鍵。而且,雖陸續有《禮》

學著作問世,但依然沒有如澔書簡便、淺易,更適合當作功令註解本者出現。

乾隆 3 年(1738)舒赫德(1710-1777)上了一道論科舉弊端的奏疏,言制義取士不 能得人,應別思遴拔真才實學之道云云,張廷玉(1672-1755)議覆云:「人知其弊而守之 不變者,非不欲變,誠以變之而未有良法美意以善其後。」123繼續考《禮記》、尊澔書,

亦是因為「未有良法美意以善其後」,除非有非變不可的理由或壓力,或者預期改變後會 更好、更符合朝野的期待。否則,科舉是掄才大典,制度的改變,對考生、考官的衝擊皆 不小,朝廷曾表示:「設科取士,《五經》所用傳說,頒行日久,多士師守舊學,見異弗遷」,

年(1789)進士,生卒年不詳。「迄今已閱二十餘年」的說法,並不符實際,若從乾隆 52 年(1787)

下令計,近 20 年;若從實施計,自 58 年(1793)會試才開始《五經》各試一題,至嘉慶 11 年,才 13 年而已。

121 清‧包世臣:〈上戴大司寇書〉,收入於清‧盛康編輯:《皇朝經世文續編》(臺北:文海出版社,1980 年,《近代中國史料叢刊》影印清光緒 24 年〔1898〕盛氏思補樓初刻本),卷 66,頁 60。

122 同註 38,卷 2,頁 14-15。所引班固語,本《漢書‧藝文志》「古之學者耕且養,三年而通一藝,……

三十而《五經》立也。」

123 清‧張廷玉:〈議覆制科取士疏〉《澄懷園文存》(《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影印清乾隆間《澄懷園全集》

本),卷 4,頁 45。

如果不時改易,「徒使士子朝夕更徙,靡所適從,於經訓、學術均無禆益」。124在制度雖不 完善,但尚可接受的情況,力求穩定,避免徒事紛更,這是朝廷立制的思維,也是《禮記》

義考試的流弊始終未獲改善的原因。

124 同註 26,卷 15,頁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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