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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前述的分析和所舉著作為例,臺灣學界過去四十年在以語言、文本 及義理為範圍的學術性佛教研究,其基本特點與走向可約略綜合如下。臺灣 這四十年在佛教研究上的開創,其實很少是完全新開的領域,大多是某種程 度與方式,或遥契民國學風,或近接戰後迄1980 年代的已有學術成果,甚 或暗承日治的知識遺風,故此皆在先前階段的已有基礎上,再吸納國際佛教 學術的新視野而成,所以確有其應予肯定的的新猷,但多屬在先前階段已開 展的既有方向上作深化或專門化,從而是有現代華文佛教學術上的歷史延續 性。

(一)佛典的跨語種研究

過去四十年,由於佛教經典語文的訓練之傳入和扎根於臺灣學界,加上 佛教文獻學意識的提高與日漸普及,所以對於佛教文本的研究,逐漸縮短了 與國際學界文本研究基本規範之間的距離,即學界同意在研究一個文本時,

應盡可能據梵、巴、漢、藏等不同語文的版本作文獻學意義下的精審校定,

從而在異本對照下,檢核出既有異譯之間在文字層面,各自的特質與差異,

乃至不足,這大幅擴充了對既有文本基本文字解讀上的視野。

(二)佛義的跨傳統吸納

除了由文字和文獻學所彰顯的文本異譯與異讀外,臺灣的佛教學術這 四十年呈現的另一特質是:不同經典文字所形成的大傳統之間的差異,不僅 見於依梵籍的文本異譯,和印度大陸之外其他文字對印度經、論所作的本土 疏釋與書寫,更包括對本土原著,例如在藏傳,這是指丹珠爾(bstan ‘gyur)

之外各教派祖師、學者著作集成的藏外文獻等思想的吸納。就亞洲佛教文明 史而言,當代是個非常特殊的時機,印度、南傳、藏傳及漢傳等大傳統首度

能作廣泛交流。過去四十年的臺灣佛教是廣義的漢傳佛教內,在社會背景、

宗教環境及學術條件上,能夠有空間與一定能力,持續翻譯漢傳之外其他佛 教傳統直接以它們自己的文字所撰寫的教理論著,藏傳與上座部論書等的中 譯皆是典型例子。近年這些無論是由學界或教界僧俗學人所作有系統的跨傳 統中文翻譯,甚或研究,除了在材料和教理學說的立論上引進其他佛教外,

更提供佛教內部的思想新資源可據之為參考之一,有批判地檢討漢傳佛學,

乃至據更多元與綜合的角度,重新認識佛教哲學的特質與構成。正因為這些 漢傳以外的傳統受到臺灣學人正視的程度日增,才會出現前文統計所顯示,

臺灣佛教學術在「語言、文本及義理」這一範疇上的主題分佈,不會出現 漢傳與非漢傳之間一面倒的極端差距,這說明臺灣學界基本上清楚認同,佛 教研究並非只著眼漢傳一脈,學術上唯有對其他佛教傳統有著等量齊觀的關 注,才能構成對佛教形成類似大公主義(ecumenism) 的態度,乃至對其思 想建立更完整的認知。

(三)研究的跨國合作

從先前所舉的多個案例可知,臺灣學界近年在佛教研究及其出版上,

所謂國內、外的界線日趨模糊,國際合作的研究與出版逐漸增長。這既可 以是國際學界在臺灣的學術機構出版其論著,亦可以是臺灣學界參與國際 研究合作的策劃與執行後,論著在海外以外文出版。也可見之於臺灣學人 近年在美國宗教學年會(American Academy of Religion)、國際佛教研究學 會(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Buddhist Studies) 數度倡設佛教哲學的專題小 組,甚至更是反映在臺灣佛教學界在2011 年承擔國際佛教研究學會第十六 屆三年會的主辦,成為當時創會以來,會議分題小組和與會學者人數最高的 一屆。這其實反映臺灣學界近年逐漸具備在佛教研究上進行國際合作的基本 知識條件,這包括基礎訓練、研究的方法與標準、學術視野、知識結構,甚 至問題意識等,皆能與國際學界接軌,從而能以此共通的規格,把帶有漢傳 佛教特殊性的議題與觀點之探討引介予國際學界,且受到接納。

而能夠形成為國際學界所接受並能有效溝通的共通研究規格,這背後 其實涉及臺灣的佛教研究在近年有效建立起研究方法論上的兩道骨幹:首先 是著眼於經典語言和文本的佛教文獻學;其次是著眼於教理的哲學問題及其

詮釋的佛教釋義學。從現代佛教學術的知識系譜來說,前者源自十九世紀德 國的印度學,下及日本明治維新後由留德學人建立的日式現代佛教學,臺灣 在日治階段的中期種下此一路線的最早伏筆,但到1970-1980 年代才逐漸開 花;後者則以英語國家尤其美國的佛教研究所重視,在1990-2000 年代逐漸 影響臺灣的佛教研究。這兩個現代佛教學術的傳統或模式,原則上並非必然 彼此相斥,但在其原有的學術脈絡,因為語言等因素,實質互動卻有限。而 在近年臺灣學界,目前尚處在兼收的吸納階段,暫未形成充份成熟的模式能 兼取二者之長而捨其短,基本是按個別研究者具體需要而作調配,以達相互 支持的效果。

所以綜合上述數項因素,可以說過去四十年臺灣的佛教學術是在上承前 兩代的研究方向,透過吸納跨文字的文本研究、跨傳統的義理研習、跨國的 學術合作,乃至嘗試兼容現代佛教學的不同學術系譜與傳承,在現代重新形 成佛教思想作為傳統亞洲跨國文明的宗教哲學在跨界意義上的整體感,對揚 的已經不再是佛教思想應否中國化或維持所謂其印度「原貌」,卻是轉換為 逐漸走上距離華文學界只研究漢傳佛學之方向日遠的新路上,體認到佛教思 想乃亞洲跨國普世宗教之智思內涵,雖然在不同國家與文化脈絡會有其特殊 呈現,但不因而漠視佛教思想作為亞洲跨國宗教的多元哲學傳統,透過其內 部相互支援所展現的自主與整體狀態。

若將臺灣佛教學術這四十年所漸成的新貌,放在更廣闊的當代國際佛 教學術的脈絡中作對照,可約略有如下數點的觀察。首先,就現階段華文佛 教思想研究的平均學術質量來說,臺灣明顯是以趨近國際規範為務,但這差 異是近三十年才出現,此前其差異只能說是臺灣學界守住民國以來的學風但 未有新猷,在1980 年代中之前,兩岸差距要小得多,到 1990 年代初,臺灣 的佛教學術環境明顯普遍進步,兩岸在佛教思想研究之質、量差距才逐步拉 大。差異首要明顯源於臺灣學界逐漸掌握文獻學方法,這使其討論能夠聚焦 到一經一論的某章品某特定問題或概念上,進行詳細的文獻與思想分析。文 獻學進路使臺灣學界在廣泛參考國際(尤其日本) 學界的成果下,勝任從事 漢譯本與其他語種譯本之間的比較,有時甚至是對印、藏或巴文本的專研,

這一點是與中國之間存在明顯差距的,尤其考慮到中國的佛教學術社群與資 源的規模在比例上的遠遠超過臺灣,則其反差實際上是更見巨大。

同樣作為以華文為主的社會和學界,中國的佛教學術的體積是遠在臺 灣之上,雖然在1980 年代以降的相同階段,中國學界的佛教學術從訓練與 研究方面確實皆有相當進展,但迄今為止仍然面對眾多無可否認的障礙,包 括語言訓練、研究方法、問題意識,到對國際佛教學術的正視程度等,皆普 遍與臺灣有明顯距離,在語言、文本及思想這範疇的佛教研究上,尤其後 者,近十年甚至出現較1990-2000 年代還要萎縮的情況,更遑論其官方意識 形態的起伏無常與動盪,皆對宗教研究普遍帶來無形但又實質的限制,在此 佛教學術亦難以自外於這大環境。以筆者於十年前對華文佛教研究生論文在 部派、唯識及量論研究之分布統計所得的數字為例,在當時共約250 冊研 究中,中國約占27%,臺灣占 62%,香港約占 9%,這表示 1949 年迄 2010 年,在此一廣闊領域,超過六成的年輕研究者是來自臺灣學界的預備隊,41見 微知著,迄今雙方仍然存在相當距離,雖然另一方面,臺灣佛教學術未來不 無其他困境,而中國佛教學術雖然在外在環境上掣肘重重,從而其進步的步 伐雖時大時小,但階段性的障礙是否不能被克服,卻仍也無需抱持過於悲觀 的態度。

在面對國際學界方面,較之於自明治維新以來已有超過一個世紀的現代 佛教學成績的日本學界,臺灣這四十年的起步,恐怕仍然只屬小巫見大巫,

雖然在個別議題上臺灣的研究不無開創,但在整體的學術累積,特別是語言 與文本的佛教文獻學研究上,其質與量的水平差距還是甚為顯著,臺灣學界 需要繼續持之以恆地作吸收這不待言。但在此臺灣學界需思考的是如林鎮國 和萬金川以「延滯的現代性」一說指出,臺灣或更廣義的華文佛教學術的未 來方向,到底應該是繼續跟在日本學界已有上百年歷史,自成風格的學風背 後,分毫不差地亦步亦趨,但卻難越其雷池半步;還是在繼續吸收日本學風 與成果之餘,同時另謀臺灣佛教學術自己的方向與出路。而類似的思考亦見 之於臺灣學界面對歐陸,尤其以嚴格的梵、巴文獻學為基礎所形的德式印度 學,及依此伸延出來的佛教學,畢竟德、日之間的佛教學雖然後者青出於 藍,但其基本淵源還是一脈相承。另一方面,戰後以英語國家學界為主的佛

雖然在個別議題上臺灣的研究不無開創,但在整體的學術累積,特別是語言 與文本的佛教文獻學研究上,其質與量的水平差距還是甚為顯著,臺灣學界 需要繼續持之以恆地作吸收這不待言。但在此臺灣學界需思考的是如林鎮國 和萬金川以「延滯的現代性」一說指出,臺灣或更廣義的華文佛教學術的未 來方向,到底應該是繼續跟在日本學界已有上百年歷史,自成風格的學風背 後,分毫不差地亦步亦趨,但卻難越其雷池半步;還是在繼續吸收日本學風 與成果之餘,同時另謀臺灣佛教學術自己的方向與出路。而類似的思考亦見 之於臺灣學界面對歐陸,尤其以嚴格的梵、巴文獻學為基礎所形的德式印度 學,及依此伸延出來的佛教學,畢竟德、日之間的佛教學雖然後者青出於 藍,但其基本淵源還是一脈相承。另一方面,戰後以英語國家學界為主的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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