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河北邢洺區墓誌分析，若跟前引「澤潞文」中對澤潞區研究相比較，
可發現兩地墓主階層的遷葬狀況不相雷同。「澤潞文」所收墓誌也是同樣依 照本文取樣標準收集，卻發現在昭義軍的澤潞區，墓主會選擇遷葬兩京的案 例只有十四片，佔全部所收墓誌銘數一六五片的 8.48％，比例很低，大多數
（共一四四片，佔全部的 87.27％）的墓誌主多選擇回葬澤潞區的舊貫，這些「從 舊貫葬」的回葬墓誌也有一定比例是到天下各地遊宦做基層官僚，32卻很少
31 這或許反映了藩鎮軍人世襲化的現象。有關唐代藩鎮軍隊驕兵化、世襲化之研究成果甚多，
如栗原益男，〈安史の亂と藩鎮體制の展開〉，收入：《岩波講座．世界歷史．古代 6――
東アジア世界の形成Ⅲ》（東京：岩波社，1971），頁 161-196，以為華北藩鎮具有濃厚之 集團性﹐日久東演變成假父子之私兵世襲、驕兵性質。王賽時，〈唐朝軍隊結構的變化與 驕兵悍將的形成〉，《齊魯學刊》，1988：5（曲阜：齊魯學刊編輯部），頁 55-60，也以為唐 藩鎮士兵階層特點在於其多終身佔籍或父子相習﹐使藩鎮軍隊兵士多血緣化，利益相關，
常因藩帥不合己利而有廢黜藩帥事，在將帥層級方面，也多終身籍、父死子繼，亦有很大 的血緣結合性，藩鎮軍也逐漸變得驕兵化，而且這些都是華北藩鎮的普遍特性。齊勇鋒，
〈中晚唐五代兵制探索〉，《文獻》，1988:3（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頁 166-179，也認為 唐代藩鎮牙兵多是父子相習、親黨膠固，是典型的世襲化驕兵，本身很不穩定。胡如雷，
〈唐五代時期的「驕兵」與藩鎮〉，收入氏著，《隋唐五代社會經濟史論稿》（北京：中國 社會出版社，1996），頁 178-191，則從社會經濟的角度分析藩鎮軍「驕兵化」成因，認為 其因正值唐宋變革期，土地制度由均田制崩潰、邁向地主私有制階段，使大量自耕農失業，
故只有藉佔募藩鎮軍籍，也就是應募為藩鎮官健兵，以為謀生之路，也因士兵家口利益關 乎全家生計，才產生驕兵化。
32 詳細數據引如下，至於對這些數據細部解釋已在前引張正田，〈唐代澤潞區的「從舊貫葬」
與「不仕」〉中解釋過，茲不詳論：
由墓誌銘看唐代河北「邢洺區」家族遷葬狀況 選擇遷葬兩京。筆者在該文曾推論這與澤潞區地理因素有關，澤潞區在唐代 向為人稱「土瘠地狹，積穀全無」，是「地貧人瘠」之地，33觀中古華北士族 大姓分布地點，河北道佔多，而河東道者如太原王氏或河東之裴、薛、柳氏 等，則大多分布在該道生產力較豐之太原盆地與河東谷地，而澤潞區所在的
「上黨―長治盆地」，則因地貧人瘠，社會生產力低，沒有一個著名的中古
〈表 5〉澤潞區葬本地者統計表 高祖、太、高
宗、武后朝
（所初）
中、睿（復辟）、
玄宗朝
（所盛）
肅――武宗朝 宣、懿、僖宗朝 時間
數 目
狀況
數目 百分率
（％） 數目
百分率
（％） 數目
百分率
（％） 數目
百 分 率
（％）
合計
祖先有一 代以上任 官、勳，
只是本代 不仕（A）
28 45.90 15 31.91 5 22.73 5 35.71 53
歷代含本 代皆不仕
（B）
0 0.00 8 17.02 4 18.18 7 50.00 19
無載歷代 以來仕宦 事蹟（C）
1 1.63 0 0.00 0 0.00 0 0.00 1
祖先有任 官、勳，
本代卻無 載（D）
2 3.29 0 0.00 0 0.00 0 0.00 2
本人有任 官、勳者
（E）
30 49.18 24 51.06 13 59.09 2 14.29 69
合計 61 100.00 47 100.00 22 100.00 14 100.00 144
33 譬如時人杜牧便曾說：「昭義軍糧，盡在山東，澤潞兩州，全居山內，土瘠地狹，積穀全無。」
見杜牧，〈上李司徒相公論用兵書〉，收入《全唐文》，卷 751，頁 7787 上；或詳見張正田，
《唐代昭義軍研究》，第二章，〈昭義軍之地理環境〉，頁 19-59。澤潞區地理如何貧瘠，在
東華人文學報 第十一期
士族在此產生。除此之外，澤潞區四面皆山、交通不便，與兩京地區，尤其 與洛陽之間，間隔一、二千公尺之太行山，若再加上本地生產條件較貧瘠，
本區小姓以上階層之財力方面，甚至也可能不如其他地區同等級者來得富 裕，想遷葬兩京可能有現實上的困難。故在隋唐帝國政治力增強，華北其他 較富裕之各地士族階層開始「中央官僚化」後，澤潞區與其他地區最大不同 點，就在於僅有極少數之墓主階層被捲入中央官僚化，其餘多數即令有任地 方小官之墓主，無論是任本地或外地官，也沒有改變當地人「從舊貫葬」的 情況。此現象反映出本區地域性格較為保守的一面，這就是跟其他地區在文 化面向上較大不同處。34
但是邢洺區所在正是河北道南部，河北道不但是唐代華北經濟重心之 一，中古士族頗多在此道，而且邢洺區又是位於河北南側往洛陽乃至長安的 太行東麓要道上，地勢一馬平川，本區多數的墓主階層，財力很可能比澤潞 區來的富裕些。在進入中央官僚化後的唐代河北，墓主階層容易受到河北在 地士族中央官僚化影響，即令小姓階層財力可能不及士族階層優渥，但遷徙 兩京可能對自己或族人、子孫在政治升遷上較有利，再加上經濟及文化、生 活上等之吸引力，也隨之遷徙兩京，這也是可從墓誌銘中看出本區當時文化 特性之一。
此外至少由本文所收得的墓誌銘來看，顯示了高祖至肅宗朝時期邢洺區 三州選擇葬本地的家族，有將近一半比例未能進入國家官僚體系，跟遷葬兩 京但舊貫是本地區的小姓階層幾乎都至少有一代以上能進入基層官僚體 系，形成強烈對比。但本文也發現這些案例約三分之二是即令遷徙兩京，大 多也只能基層官僚體系中世代輪迴。所以在高祖至肅宗朝時期時本區小姓階 層若跟隨士族遷葬兩京，可能多數尚能當中央乃至各地方的基層官僚，可是 他們若不選擇去兩京一帶奔走，可能連謀個一官半職的機會都會減少，未來 可能便會在本區逐漸沒落，這一點至少由在本文所收墓誌案例上幾乎都看出
34 張正田，〈唐代澤潞區的「從舊貫葬」與「不仕」〉，頁 55-56。
由墓誌銘看唐代河北「邢洺區」家族遷葬狀況 他們呈現任官品級隨世代遞減的現象可見端倪。但那些遷徙兩京的後代子 孫，約在安史亂後，也出現數個案例，是約連續三、四個世代都無法再進入 官僚體制的情境。
此外就本文所收墓誌史料也發現本區有八例遷葬河北其他州之例，這其 中又有七例是發生在安史之亂後，這可以進一步問：是否對於安史亂後的河 北人民而言，就職藩鎮幕僚或軍職的吸引力，已逐漸不遜色於擔任中央政府 的各級官僚，所以唐宋變革時期的河北人，留在河北各藩鎮就職地方藩鎮幕 僚或軍職的情形是否逐漸增多？這尚須擴大一步廣泛收集河北各地的墓誌 史料做更進一步研究後，才可能會有新發現。於此，謹提供此問題做學界未 來可能研究發展方向，冀望能對學界提供棉薄貢獻。至少由本文所收集本區 葬本地案例中，有若干案例是出現新世代所佔官銜跟地方藩鎮的武職有關，
且這部分略呈現了社會階級上昇的現象，或可見端倪。
責任編輯：張 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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