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在本節中,將討論的問題是,月亮意象的使用所呈現的問題是什麼?本 文無意作一種主題式的縱向文學史檢討,而希望探討月亮作為一種普遍的象 徵,其結構性與收束性,到了當代語境是否還能落實?若從符號的角度審視,

月亮不只是個「文學意象」,而是一種具變異性的「符號」,反照出詩人所處 的位置,以及藉由此符號所形塑的主體內容。此外,因從女性意象切入探討,

性別問題的思維將附帶其中,月亮向來鮮明的被標示女性性別這一方,那麼,

女性詩作以女性意象自我表現時,性別主體是否同樣鮮明可見?兩者同謀相 偕,還是背道而馳?抑或兩者皆無?

(一)新生代女性詩作裡月亮意象的結構與變異

62 同註 30,頁 127。

本文第一節討論了幾種「月亮」的原始意義與基本象徵,原始意義如女 性的、陰柔的、大地之母與生育繁殖神力、永恒不死、夜晚的光明、婚配(中 國傳說)、夜晚主宰之權和陽性之源(西方神話與原始信仰)等;文學裡的基 本象徵則有陰晴圓缺對應著人事的悲歡聚散、月光代表光明和希望、詩人內 心的映照、孤高皎潔圓融的人性與人生境界、愛情、永恒不變等。這些內涵 到了台灣新生代女性詩作裡,如第二節的討論,可從幾個類別來爬梳:女體 與情欲、潛意識與神秘力量、希望與愛情、自然時序與永恒性,以及女性與 自我。

兩相對照之下,有幾點現象值得觀察。首先是關於月亮本身的幾個基本 型態,如希望、光明、皎潔、時序運轉、永恒性等,女性詩作多有共鳴印證。

她們感受到這些月亮給人的客觀印象,加以詮釋,給予寄託,將情轉移至景,

達成情景交涉。這個現象可說是「月亮」作為語言系統裡的意義結構方面,

一個堅固不移的部份。因此,若從原型思維來詮釋,月亮此一原型意象,只 要實體不變,那麼人心感應的情感結構也不會改變,千古年前千古年後都會 以各種方式流傳著。在文學書寫裡,作者、讀者、詮釋者,不管是處於什麼 位置、身份的主體,都可共享此一意義。提到月光之明亮,《詩經》時期的周 代、輝煌的盛唐,往下到多元解構的今日,一樣能湧起相同的情感之流,這 個部份的意義是具有結構性的。也許因為這層面的意義最早出現,遠在文學 家隨意投射喻意之前,也就是說,這部分屬於月亮的物理現象,所以最先被 關注,然後被描繪,之後因應這些物理現象的特質,書寫與閱讀的行為給予 了一些主觀情感的反射,但是尚未進入被權力「污染」的意義階段。因為單 純而直接,反而更為長久。因未被權力或個體性符號所「染指」,傳釋過程較 為順暢直捷,這樣的喻意雖仍無法追溯成解構主義的女性主義所欲恢復的那 個「最早」時期的語言象徵,但仍是晶瑩、可親的。月光在天上,月光在人 間語言裡,有些透明,有些朦朧,如她亙古以來翻滾消逝又重整映人的形象。

「可能我們將在時間的排版中遺漏 /夢一樣隱遁 /在島與大陸之間 /若即若 離,緊緊握過又/聽憑轉浪去的那一束月光」64

其次,若單由月亮的原型意義來看,月亮意象無論出現在何時何地,都應

64 楊佳嫻〈月光在島嶼中央〉《你的聲音充滿時間》(台北:印刻,2006),頁 43。

有如上述的慣有內涵,但是若從「符號」的角度來看,月亮意象的意義仍有 被調整的空間,因應不同的時代社會、使用意象者的心靈,它當然可能具有 變異性。例如月亮所散發的女權意識,也就是被權力建構論述或陰陽對立思 維所詮釋而來的,有關女性生育繁殖能力,以及大母神式的英雄形象,反而 未在新生代女性詩作中找到太多呼應。只有在顏艾琳較早期的作品裡,有以 月亮形象寄附女體的性權力,進而以陰陽二元之思,帶出女權或女性主宰的 思維。然而顏艾琳的年紀雖輕,作品寫作與出版年代明顯早於其他女詩人,

其詩作裡的女性意識與台灣八、九○年代勃揚的女性論述同時並進,彼此相 互呼應。因此,顏艾琳在本文的詩作討論裡,較為特殊並偏重於女體影射層 面的意義,在年紀越輕,作品出版年代越晚的女性詩作裡,女性詩與女權思 想的形跡越不可見。她們即使不以女體之差異來強調創造繁殖特點,單以女 性性別觀點來刻畫月亮形象的也不多見,遑論以月亮形象傳達女權控訴。這 個現象我認為是這個女性族群揭去女性標籤的書寫特質,她們不再依循類似 陳玉玲所堅持的女性角色,以及所欲爭取的女性地位:

月亮的河流 自幽僻的小徑 緩緩流出

奔向廣闊的海洋 臍帶相連著 子宮的記憶

沾著血的筆 揮灑自由的天空 血 不只是紅的 那是想像力的顏色 變幻的彩霞

深奧的漩渦 隨著月光 在體內匯集 巨大的火焰

點亮 天地

孕育你的土壤 堅持不願成為 太陽的

殖民地 立志當 月亮的河流 大聲唱出

羊水的旋律65──〈月亮的河流〉

詩中具有二元對立的性別意識,以「月亮的河流」對應著女體誕生生命 之羊水,同時是寫作時的墨水,如西蘇之號召女性寫自己,並把「白色墨水」

(white ink)與「母親的乳汁」連繫起來一般,將寫作的力量與女性哺育的 生理本能成為一個譬喻,表達女性生理上的獨特性。月亮即是女性、女體的 象徵,並帶著強烈的社會語境,意義已溢出原有的陰性或生殖的基本意義,

形塑女性主體性的意圖甚於生育本能,月亮實已成為表達個體思想的個體語 言,一種性別符號。陳玉玲「女性書寫」的心情在詩集表露無遺:「寫詩,也 使自己接近內心的世界。意象的營造,終於使自己勇於記錄身為女人的歷程;

體驗自我狂野的夢想,顛覆男性世界的慾望,讓喜歡嬉戲的『本我』(Id),

跑出『黃色壁紙』。詩的歷程,便是體驗『真我』的歷程。」66

但是對新生代女性詩人而言,透過女性形象的意象書寫,來實踐女性主 體的認同,或挪用為權力武器,在詩中自由形塑性別位置,似乎不是她們在 意的問題。她們無意取用這個性別符號,即使較具女性意識的林怡翠,她多 首為女性發言的詩,事實上都是在反應她的世代之前的女人心境,而非她自 身的。因此,月亮作為一個反應當代語境、個人和社會滲透的「符號」時,

新生代女性詩人已無意去擁護、鞏固性別主體意識;也無意去顛覆二元對立 的性別結構,她們只是自然的寫作,自我便自然的呈現。因此她們既能脫離

65 陳玉玲(1965)《月亮的河流》(台北:桂冠,2002),頁 25-26。

66 同上註,頁 22。

原有語言符號的束縛,不必要為女權高聲吶喊,更關心自我存在的課題,寫 作是為了刻畫自己、了解自己,「女性」如同個人特質,不必然有二元對立的 權力狀態。

第三個值得討論的議題是,在月亮意象的幾點主題分類中,筆者認為最 為顯著的內容是自我的呈現,不管是潛意識底層或是自我映照,景與情交融 的書寫裡,景與情經常同指著自我。月亮,罕被譬喻為愛情、婚姻或鄉愁,

而是「月亮,代表我的心」,心也許正被多種情感充斥,月亮是心而不是那些 情感。簡言之,月亮意象是一面心鏡,映照出自我所表達出多元題旨,月對 等的是抒情者,而非抒情內容。在基本象徵之中或之外,我們可見作家與月 亮的互涉、隱喻關係明顯。意象的使用與作家風格也息息相關,在這些女性 詩作裡,筆者發現,抒情性越強、節制力越高的語言,月亮意象越朦朧,主 體投射越幽微(如何雅雯與楊佳嫻)。相對的,語言傾向於意識流竄的或直抒 胸憶者(如鹿苹和馬雅),月亮意象則有強烈的自我內在喻意。因此,同樣都 有主觀投射的特點,但是「月亮」成為不同的主體位置也成為個體語言,「妳 的月亮與我的月亮不同」,這如同巴赫汀所言,語言是「對話性的」,當語言 朝向某人的必然定向,才能掌握其意義。語言/符號不應被視為固定的單位,

而是一種活動,在特定社會條件下會內化各種社會語調、價值、和內涵,會 修正與改變其意義,同時應對詮釋者的特定背景也會有所差異,因此,月亮 代表「我」的心,「我」的身份多重而曖昧。

(二)重塑月亮符號

前文分析了月亮意象在新生代女性詩作中的表現狀況,此處將再翻轉探 問,當女性詩作裡的月亮意象遠離了女性符號,轉向個人自我的關注時,此 意象的選擇是否有其表現意圖。符徵與符旨間應如雅克慎所言應有某種程度 的內在關聯性,不該是隨意而武斷的。本文第一節已經給予了原始意義與基 本象徵的語境,來了解女性寫月的意義指向。雅克慎的符號詩學同時提出抒 情詩歌是以隱喻結構作為發展的主導,因此在語言垂直軸上的詞語選擇相當 關鍵。月亮意象既與女性詩作自我指涉的關係如此緊密,那麼月亮意象的寫 作效果實具特殊性,也就是說,「我」為何不是日?不是星?陰性與圓缺的月 亮特質並不是女詩人們唯一在意的,那麼在自在指涉的意向上,還有哪些內

涵是她們有意無意選擇月亮意象的原因?她們是否能重塑月亮成己身之符 號?

林怡翠在詩集《被月光抓傷的背》自序〈後月亮主義〉裡說:「我的詩裡 總少不了月亮,這是整理這本詩集時,意外的發現。塔羅牌裡有一張月亮的 牌,代表黑暗中的等待、希望的微光,……。我當然不贊成那種什麼男女、

林怡翠在詩集《被月光抓傷的背》自序〈後月亮主義〉裡說:「我的詩裡 總少不了月亮,這是整理這本詩集時,意外的發現。塔羅牌裡有一張月亮的 牌,代表黑暗中的等待、希望的微光,……。我當然不贊成那種什麼男女、

相關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