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轉型時期中國勞工政策在保護勞工權益方面存在的缺陷,既 與市場經濟發育不成熟有關,也同勞動力資源絕對過剩相連,更主要 是受制於強調效率優先的經濟增長政策。在中國大陸,一定時期的勞 工政策總是從屬和服務於特定的經濟政策。改革開放二十多年來,政 府將經濟增長作爲優先考慮的發展目標和統治合法性的基礎,勞工政 策在如何處理促進勞動力市場自由化、賦予企業更大的用工自主權與 保障勞工權益之間關係的問題上更多地傾向於前者。特別是九○年代 後期,隨著經濟全球化程度的加深,特別是二○○一年中國加入 WTO 以後,經濟增長主要得益於國外市場需求和外向型經濟的拉動,國民 經濟對外貿的依存度已上升到 45%。由於中國參與全球化和國際分工 的比較優勢是廉價勞動力資源,故而,一些地方政府出於引資和單純
經濟增長的動機,期望以低廉的勞動力價格吸引外資,便愈加嚴密地 控制勞工成本和勞動關係,限制工會維權作用的發揮,甚至是放任企 業違法用工,這突出表現在沿海的出口加工企業中的農民工權益普遍 受到侵害,致使經濟與社會發展相互脫節,貧富分化差距懸殊,勞動 關係愈加動蕩不安,同時也損害了經濟增長的內在質量。
以廉價勞動力爲基礎的經濟增長政策對勞工權益的危害主要表現 在:
一是拖欠職工工資問題較爲嚴重,前清後欠現象仍然存在。據全 國總工會統計,二○○三年共清欠歷史拖欠工資 288.9 億元,但當年 新增拖欠達 301.7 億元。以建築行業爲例,拖欠工程款和農民工工資 問題十分突出,二○○四年全國累計拖欠工程款 3,660 多億元,直接 造成社會的不穩定。
二是收入分配差距不斷擴大。基尼係數不斷提高,已超過國際公 認的警戒線。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地區間、行業間的收入差距、不同 經濟性質的單位職工收入差距、城鎮內部各階層之間的收入差距不斷 擴大。同一行業、同一企業經營者和勞動者收入差距不斷拉大。
三是工人群體收入過低問題日益突出,勞動者收入在國民收入中 的比例逐年下降。從一九七八年到二○○二年,企業職工工資的增長 低於國內生産總值,也低於非企業職工工資收入增長。企業職工工資 絕對數額雖然大幅度提高,但在企業創造的國內生産總值中所占比例 明顯下降。根據全國總工會對 17,000 戶城鎮居民家庭的抽樣調查統 計,低於當地平均工資一半的職工人數爲 4,349 人,占全部調查職工 人數的 19.58%。工資低於當地最低工資標準的職工人數爲 3,017 人,
占全部調查職工人數的 13.58%。如果以低於當地平均工資一半的標準 來界定低收入群體的話,接近全部職工人數的五分之一屬於低收入群 體。
在廣東,農民工打工收入水準近二十年沒有實質性增長,近五年
呈現絕對下降,導致二○○四年出現「民工荒」現象。有關報告顯示,
全國 24 個城市企業的新員工工資平均爲每月 660 元,長三角六城市的 新員工平均月薪比平均數高 8.5%,而東莞卻低了 16.8%。有學者估計,
二○○四年珠三角的缺工人數在 200 萬人左右,其主要原因是「普遍 的企業用工條件不好所致」。(劉開明,2004,vol.8:5) 據有關方 面統計,從二○○二年十二月到二○○三年六月,全國因拖欠職工工 資、福利待遇問題引發的群體性事件占總數的 26.7%。據全國職工隊 伍狀況調查顯示,56.4% 的職工認爲社會收入差距很大,34% 的職工 認爲差距較大;在引發勞動爭議的原因中,勞動報酬占 42.6%,列第 一位。
四是社會保險覆蓋率不高,部分職工缺乏社會保障。二○○三年 參加養老保險的企業在職職工人數爲 11,600 萬人,離退休人員 4,500 萬(含機關事業單位退休人員),加上享有養老保障的機關事業單位 在職職工 3,800 萬人,城鎮就業人員的總體參保率僅爲 66.1%,而參加 醫療、失業、工傷、生育保險的不到應參保人員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
大量的進城務工人員和城鎮靈活就業人員沒有被社會保險制度所覆 蓋。部分困難企業、困難職工參加醫療保險的問題還沒有完全解決,
社會醫療救助制度還沒有普遍建立,據全國總工會調查,全國有三分 之一的省份,尚未開展醫療救助。在許多貧困職工家庭,出現了疾病—
貧困—無力醫治—更加貧困—病情加重的惡性循環。企業退休人員養 老金偏低,特別是上個世紀九○年代前退休職工由於時間早、退休時 的基礎工資低,養老金的基數水準更低,有的每月只能拿到社會統籌 部分的三四百元,甚至有的職工還拿不到三百元。現在生活必需品以 及水、電費價格的上漲,給大多數低收入的退休人員的生活造成很大 影響,部分老職工生活陷入極度困難中。
五是部分企業的勞動條件極爲惡劣,職工生命安全和身心健康受 到嚴重威脅。一些企業無視國家有關的法律法規,通過減少勞動安全
衛生投入來降低成本,有的企業使用的是淘汰的陳舊設備和落後的生 産工藝,生産條件惡劣,沒有任何勞動保護設施,致使重大、特大事 故發生率和職業病發病率居高不下。企業隨意延長勞動時間現象較爲 嚴重。全國職工隊伍狀況抽樣調查表明,私營企業認真執行法定工時 的僅爲 15.8%,實際工時平均每週爲 50.05 小時,外商投資企業也大大 超過法定工作時間。還有不少私營企業強令職工加班加點或從事起強 度體力勞動,職工每天勞動時間平均在 12 個小時以上。如珠江三角洲 的一些企業,每月工作時間長達 300 小時以上,平均每月加班超過 100 小時。
綜上所述,筆者認爲,正是建立在廉價勞動力基礎上的單純經濟 增長的發展觀從根本上導致了勞資衝突加劇和勞動關係不穩。因此,
要緩解目前勞動爭議和群體性事件激增的狀況,必須從根本上轉變發 展思路,確立以人爲本、以勞動者爲本的新發展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