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宣（596～667）《續高僧傳》卷18〈曇遷傳〉記載隋文帝開皇14年（594年）至泰山 郊天，曇遷（542～607）建請諸廢山寺得令無僧籍逃僧皆能安居，文帝不僅答應，「又敕河 南王，為泰岳神通道場檀越，即舊朗公寺也；齊主為神寶檀越，舊靜默寺也；華陽王為寶山 檀越，舊靈巖寺也。」95可以想見這些山東名寺在歷經北周廢佛之後再度復興的盛況，而其 中值得一提的即是朗公寺與靈巖寺。坐落於泰山西北麓的靈巖寺，迄今仍存，最初是由竺僧 朗（生卒不詳）開山。姚鼐（1731～1815）〈遊靈巖記〉云：
余初與朱子潁約來靈巖，值子潁有公事，乃俾泰安人聶劍光偕余。聶君指巖之北谷，
泝以東，越一嶺，則入琨瑞之山。蓋靈巖谷水西流，合中川水入濟；琨瑞山水西北 流，入濟，皆泰山之北谷也。世言佛圖澄之弟子竺僧朗居於琨瑞山，而時為人說其法 於靈巖，故琨瑞之谷曰「朗公谷」，而靈巖有「朗公石」焉。當苻堅之世，竺僧朗在 琨瑞大起殿舍，樓閣甚壯，其後頽廢至盡；而靈巖自宋以來，觀宇益興。96
姚鼐說明靈巖寺與朗公寺的地理位置，並言佛圖澄（232～348）弟子竺僧朗在靈巖說法。
「靈巖」名稱的由來，《道光濟南府志》卷60引《靈巖志》說：「朗公和尚說法泰山北巖 下，聽者千人，石為之點頭，眾以告。公曰：『此山靈也，為我解化……。』」97但《道光 長清縣志》，於卷10〈祠祀志〉「靈巖寺」條下注云：
（寺）在縣東九十里，魏正光初為梵僧佛圖澄卓錫之地，法定禪師所創，其寺有甘
記》卷21亦循《元和郡縣志》云：「開元十三年，玄宗登封泰山。登封之夕，凝氛昏晦，迅風激烈，皇帝出 齊（齋）宮露立以請，及明清霽，旗常不搖。事畢至山下，日光重輪戴，明耀五色，千官稱賀。其日大赦，
以靈岳昭感，封泰山神為天齊王。」（188）
95 【唐】道宣：《續高僧傳》，收錄於《大正藏》，冊50，573。
96 【清】姚鼐：《惜抱軒文集》，收錄於《續修四庫全書》，冊1453（上海市：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2），卷14，112-113。另薛欣欣〈竺僧朗靈巖寺行跡考〉（http://www.docin.com/p-712276269.html）也有 概略簡介。
97 【清】王贈芳等：《道光濟南府志》，收錄於《中國地方志集成》，冊3（南京市：鳳凰出版社，
2004），卷60，274。
露、雙鶴等六泉，佛日巖、鐵袈裟、辟支塔、十里松等蹟，歷唐宋迄今，遊人吟咏殆 遍。98
「魏正光初為梵僧佛圖澄卓錫之地」，此句大有問題，正光是北魏孝明帝年號（520～
525），而佛圖澄是在晉懷帝永嘉4年（310年）來到洛陽，後投奔石勒（274～333），代為 出謀畫策，助其稱帝，建立後趙，兩者時間差距太遠，故知明顯穿鑿。至於靈巖寺法定禪師 也不見於僧傳，《道光濟南府志》卷60有略傳云：「梵僧也。魏正光初來遊方山，見希有如 來曾於此成道，遂經營梵宇，有一蛇引道，二虎負經，白兔元鶴之異，遐邇助工，於是窮岩 絕谷，化為寶坊，勅賜名靈巖寺。」99然其與竺僧朗的時代實亦有一段差距。姚鼐所言琨瑞 山，又名崑崙山；朗公谷即是金輿谷，《高僧傳‧竺僧朗傳》云：
朗常蔬食布衣，志耽人外。以偽秦苻健皇始元年（即晉穆帝永和七年，西元351），
移卜泰山，與隱士張忠為林下之契，每共遊處。忠後為苻堅所徵，行至華陰山而 卒。朗乃於金輿谷崑崙山中，別立精舍。猶是泰山西北之一巖也，峰岫高險，水石宏 壯。朗創築房室，製窮山美，內外屋宇數十餘區，聞風而造者百有餘人，朗孜孜訓 誘，勞不告倦。秦主苻堅欽其德素，遣使徵請，朗同辭老疾乃止。於是月月修書嚫 遺……。100
竺僧朗生卒年月不可考，《十六國春秋》卷42〈僧朗〉稱其「少事佛圖澄，碩學淵通，尤明
98 【清】舒化民等：《道光長清縣志》，收錄於《中國地方志集成》，冊59（南京市：鳳凰出版社，
2004），卷10，427。
99 【清】王贈芳等：《道光濟南府志》，卷60，274；【北宋】郭思〈游靈巖記〉云：「大觀戊子
（1108）八月，思既朝見嶽帝，即走靈巖，禮謁五花殿下，升頂泉軒，見欽禪師，聞大法眼秘密印。食已，
至上方拜后土祠，瞻謁置寺菩薩，聞青蛇引路，雙虎駞經之異……。」（曾棗莊、劉琳等編。《全宋文》，
冊128（上海市：上海辭書出版社，2006），卷2772，192）所謂「置寺菩薩」亦指法定創寺。
100 【梁】慧皎：《高僧傳》，卷5，354。此段資料與道世《法苑珠林》卷13的說法有衝突，道世云：
「西晉泰山金輿谷朗公寺。昔中原值亂，永嘉失馭，有沙門釋僧朗，所居之山，常有雲陰，俗異其禎，威 聲振遠，天下知聞。于時無主，英雄負圖，七國宗廟，敬以崇福焉。諸國競送金銅像，并贈寶物。朗恭事 盡禮，每陳祥瑞。今居一堂，門牖常開，鳥雀不近，雜穢不著，遠近嗟異。其寺至今向三百五十年。」
（383）比《高僧傳》所說至少早了40年，劉慧《泰山信仰與中國社會》似乎比較相信此段資料，因為《法 苑珠林》編寫時間歷時10年，完成於唐高宗總章元年（668年），而「其寺至今向三百五十年」，「這個時 間也相合於《法苑珠林》一書的編寫時間。」（上海市：上海人民出版社，2011），276；但本段資料乃是 道世蒐集而來，【唐】道宣於高宗麟德元年（664年）完成的《集神州三寶感通錄》卷中也有相似記載，而
「向三百五十年」作「至今三百五十許歲」（收錄於《大正藏》，冊52，414）。再看這段資料從剛開始稱
「西晉」就有問題，西晉是懷愍之難（311～317）前的稱呼，僧朗生於「二秦之時」，年85，德高望重，深 得各國國君禮敬，保守估算他卒於西元400年，則懷愍之難時才剛出生，豈能建寺？又《法苑珠林》卷19另 有一段記載與此牴觸：「晉太元中（376～396）於奉高縣金輿山谷，起立塔寺，造製形像。苻堅之末，降斥 道人，唯敬朗一眾，不敢毀焉。」（428）看起來這段資料與《高僧傳》是比較接近且正確。
氣緯。」101既是佛圖澄弟子，所以與釋道安為同師門關係。《高僧傳》記載其「春秋八十 有五」；義淨《南海寄歸內法傳》卷4云：「朗禪師乃現生二秦之時。」102「二秦」為前秦
（350～394年）、後秦（384～417年），合計68年，所以皇始元年移居泰山，他應已成年，
由此也推估他與竺道爽約略同時代。《高僧傳》又云：
秦主苻堅欽其德素，……後秦姚興，亦加歎重；燕主慕容德欽朗名行，……晉孝武致 書遺；魏主拓跋珪亦送書致物，其為時人所敬如此。
前秦苻堅（338～385）、後秦姚興（366～416）、南燕慕容德（336～405）、東晉孝武帝
（362～396）、北魏拓跋珪（371～409），皆對其敬重有加，《廣弘明集》卷28收錄諸帝王 致書深相結納的情況，還增加了後燕慕容垂（326～396）對竺僧朗的禮敬信函，從書信中可 見諸帝無不盼望竺僧朗助其一統霸業。103以一方外僧人而同時獲得各國君主的欽仰，確實罕 見稀有；而因君王扶植，山林佛寺，發展成為規模廣袤的莊園，其帶動佛教昌盛，自不在話 下。《續高僧傳‧法瓚傳》對於朗公寺在隋代改稱神通寺，有更詳細描述：
（隋文帝）仁壽置塔，勅令送舍利于齊州泰山神通寺，即南燕主慕容德為僧朗禪師之 所立也。事見前《（高僧）傳》。燕主以三縣民賙用給於朗，並散營寺。上下諸院十 有餘所，長廊延袤千有餘間。三度廢教，人無敢撤，欲有犯者，朗輒現形以錫杖撝
101 【北魏】崔鴻：《十六國春秋‧僧朗》，卷42，683；【北魏】酈道元《水經注》卷8亦云：「濟水 又東北，右會玉水，水導源太山朗公谷，舊名琨瑞溪，有沙門竺僧朗，少事佛圖澄，碩學淵通，尤明氣緯，
隱於此谷，因謂之朗公谷。故車頻《秦書》云：『苻堅時沙門竺僧朗，嘗從隱士張巨和遊。巨和常穴居，而 朗居琨瑞山，大起殿舍，連樓累閣，雖素飾不同，竝以靜外致稱。』即此谷也。」（【北魏】酈道元著，陳 橋驛校證：《水經注校證》（北京市：中華書局，2007），209。）
102 【唐】義淨：《南海寄歸內法傳》，收錄於《大正藏》，冊54，卷4，232。
103 諸帝王的迎請、慰問、賞賜，皆是期待獲得佛法庇佑，僧朗的回信謙虛得體，完全不提傾向哪一 方，只是盼望佛光普照，法輪常轉。茲節摘各詔書與僧朗幾封信函。拓拔珪云：「上人德同海岳，神算遐 長，冀助威謀，克寧荒服。」司馬曜云：「朕心長驅魏趙，掃平燕伐。今龍旗方興，剋復伊洛。思與和上 同養群生……。」僧朗回覆：「夫曰出家，栖息塵表，慕靜山林，心希玄寂，靈迹難逮，形累而已。……大 晉重基，先承孝治，惠同天地，覆養無邊，願開大乘，伸揚道味。」苻堅曰：「朕以虛薄，生與聖會，而 隔萬機，不獲輦駕。今遣使人安車相請，庶冀靈光，迴蓋京邑。」僧朗回應：「不悟陛下遠問山川，詔命 慇懃，實感恩旨。氣力虛微，未堪跋涉。願廣開法輪，顯保天祚。」慕容垂曰：「元戎剋興，征掃暴亂，
至人通靈，隨權指化。願兵不血刃，四海混伏。」僧朗回覆：「貧道忝服道味，習教山林。豈惟詔旨，諮及 國難。……陛下高明，何思不服，貧道窮林，蒙賜過分。」慕容德說：「京華主上播越，每思靈闕，屏營飲 淚。朕以無德，生在亂兵遺民，未幾繼承天祿，幸和上大恩，神祇蓋護。使者送絹百匹，并假東齊王奉高、
山茌二縣封給。」僧朗則回覆不受王位，僅收封給以興造佛寺：「陛下……善達高鑒，惠濟黔首，蕩平之 期，何憂不一。陛下信向三寶，思（恩）旨殊隆，貧道習定，味靜深山，豈臨此位？且領民戶，興造靈剎，
所崇像福，冥報有歸。僧朗頓首頓首。」姚興說：「朕京西夏，思濟大猷……，已命元戎，剋寧伊洛。冀因 斯會，東封巡省，憑靈仗威，須見指授。」（【唐】道宣：《廣弘明集》，322。）
之。病困垂死，求悔先過，還差如初。井深五尺，由來不減；女人臨之即為枯竭。燒
王原為佛教護法四大天王之一，東方持國天王、南方增長天王、西方廣目天王、北方多聞天 王，俗稱「四大金剛」。南朝沙門智嚴共寶雲（生卒皆不詳）譯《佛說四天王經》記載，每 逢六齋日（農曆初八、十四、十五、二十三、二十九、三十），四天王派遣其太子、使者、
或親到人間觀察眾生，巡視善惡。北方多聞天王即是毘沙神，素以驍勇善戰著稱，唐代密教 盛行時，毘沙神信仰也流行了，《大正藏》冊21即收錄唐代不空（705～774）所譯《北方毘 沙門天王隨軍護法儀軌》、《北方毘沙門天王隨軍護法真言》、《毘沙門儀軌》、《北方毘 沙門多聞寶藏天王神妙陀羅尼別行儀軌》107與毘沙天王相關的典籍，毘沙天王在佛教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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