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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明心寶鑑》相關史料之解疑

有關仁興齋舍本《明心寶鑑》中與秋適相關之資料,本文已於前述【表一‧

《國譯增補明心寶鑑》中有關秋適與《明心寶鑑》關聯之資料】中作了簡要的歸 納,而在大丘仁興齋舍本《明心寶鑑》中,則錄有與秋適相關的五篇〈序〉與四 篇〈跋〉,35其作者與寫作年代分別如下:

1、李珥(栗谷)序:嘉靖庚戌三月念後德水李珥(A.D.1536-1584)

字叔獻謹序。(嘉靖庚戌,明‧嘉靖29 年,李朝‧明宗五年,A.D.1550)

2、許傳(性齋)序:聖上御極之三年丙寅五月小暑節,通正大夫行 金海都護府使孔巖許傳謹序。(聖上御極之三年丙寅,清‧同治 七年,李朝‧高宗三年,A.D.1866)

35見韓‧秋適著,金鍾國譯,《國譯增補明心寶鑑》,韓國‧成均館大學校,檀紀4292(1959)

年,頁197-215。

3、李源祚(凝窩)序:崇禎後五戊辰仲春,晚歸山人凝窩李源祚謹 書。(崇禎後五戊辰,清‧同治七年,李朝‧高宗五年,A.D.1868)

4、趙基升(嘉林)序:戊辰棗秋之上幹,通正大夫前行敦寧都正,

嘉林趙基升謹序。(戊辰,清‧同治七年,李朝‧高宗五年,A.D.1868)

5、柳疇睦序:上之五年戊辰重陽前一日,通訓大夫前行公清道都事,

豊山柳籌睦謹序。(上之五年戊辰,清‧同治七年,李朝‧高宗 五年,A.D.1868)

1、李珥(栗谷)跋:嘉靖庚戌三月 日,德水李珥叔獻謹跋。(嘉 靖庚戌,明‧嘉靖29 年,李朝‧明宗五年,A.D.1550)

2、申佐謨跋:聖上即阼之六年己巳端月夏至後三日,嘉善大夫前行 兵曹參判兼同知 經筵春秋館義禁府事 五衛都摠府副摠管 靈 川申佐模(1799-1877)謹跋。(聖上即阼之六年己巳,清‧同治 八年,李朝高宗六年,A.D.1869)36

3、李彙載跋:上之六年己巳夏,通政大夫前行戶曹參議,真城李彙 載跋。(上之六年己巳,清‧同治八年,李朝高宗六年,A.D.1869)

4、秋世文跋:今去我 先祖文憲公露堂先生五百有四十餘歲。(131737

+540=A.D.1857,清咸豐七年,李朝‧哲宗八年)

上列〈序〉、〈跋〉中以框線標示者為原文中之年代,各條之後以括號標示 者,為筆者查詢換算之年代。〈序〉、〈跋〉中,年代最久者為李珥(栗谷),

茲將其原文轉錄於下:

李珥(栗谷)序

《明心寶鑑》何為而作也?古之人憂後學之循利忘義而作也。蓋人之 生,有天命之性,有氣質之性。天命之性則道心之謂也,氣質之性則 人心之謂也。道心者仁義理智性命之正,人心者知覺運動形氣之私。

行其正則不求利而自無不利,循其私則求利未得而害已隨之。然人心 惟微,道心惟微,必察於二者之間,而惟精惟一,使惻隱、羞惡、辭 讓、是非之心,擴充而為一身之主,口鼻耳目四肢百體之欲禁止而每

36《國譯增補明心寶鑑》附錄之標題原作「申佑謨跋」,文末則署名「靈川申佐模謹跋」,考諸

《韓國人族譜》附錄〈譜學〉所附之「年表」,符合秋世文興建仁興書院的朝鮮純祖 25 年(1825)

前後出生的申氏名人,僅有朝鮮正祖23 年(1799)出生、朝鮮高宗 14 年(1877)卒的申佐模,

故特據此而更正為「申佐模跋」。《韓國人族譜》,韓國人族譜編纂委員會,韓國‧日新閣圖 書,1982 年 11 月,〈譜學〉第 321 頁、330 頁。

37據《秋溪家乘》卷之一「世系」記載:「三世諱 適。……忠肅王四年丁巳七月七日卒。」忠 肅王丁巳,為高麗‧忠肅王4 年,A.D.1317 年。

聽命於己,則危者安,微者著,而本心之明無不明矣。是以中庸之率 性、大學之明德皆其意也。今看是書,其所言雜引諸儒之說,文理語 脈不似庸學之貫通相接,然其所以為教者又皆本之天命所賦渾然之 理,不待求之民生日用彝倫之外。節節提斯,句句警覺,使人去惡而 就善,遵義而忘利,此篇之作豈偶然哉?今有人把鑑照身,見其容貌 之不正,則必之其惡而正之者矣。看此一篇,反求諸身而省心修己,

亦如窺鑑照面,如知所以改其容,則庶乎其得此名篇之義,而不失其 心之正矣。嘉靖庚戌三月念後德水李珥字叔獻謹序。38

李珥(栗谷)跋

去年冬,家君自嶺南歸,手持《明心寶鑑》一卷,其中所載數百餘言,

皆勸善懲惡之說也。余再三披讀,未嘗不付臂而歎也。蓋先賢之嘉言 格說,雜出於傳記者何限?未有若此之辭約而意備者也。其《明心寶 鑑》之名,豈偶然哉?若使學者覽此善言而興起焉,急滌其既染之異 而濯其未垢之污也。世之欲明其心者,捨是書而何以哉?若其潛心而 玩索焉,則可使人人感發其好善惡惡之心,而未必無小補也。故如是 乎言,以付其後。嘉靖庚戌三月 日,德水李珥叔獻謹跋。39

李珥的序、跋皆撰於嘉靖庚戌年,也就是明‧嘉靖29 年(李朝明宗五年,

A.D.1550),朝鮮的文士以明朝的帝號紀年可見當時漢文化對其影響性。除此之 外,李源祚亦以崇禎後五戊辰紀年,此時已是清‧同治七年,大清帝國在中國已 統治超過兩百年的歷史,但李源祚依然已明帝年號紀年,亦可見出明代文化在朝 鮮的深植程度。由〈序〉文中「天命之性」、「氣質之性」、「道心」「人心」、

「人心惟微,道心惟微」、「中庸之率性、大學之明德」、「天命所賦渾然之理」

等思路可看出,李珥的問學方向深受程朱理學的影響。〈序〉中倡言天理人性、

道心人心之別,在循理擴充道心以言本心之明下,率性、明德以回應於天命所賦 渾然之理。〈序〉、〈跋〉中「把鑑照身」、「反求諸身而省心修己」、「而不 失其心之正」、「使學者覽此善言而興起焉,急滌其既染之異而濯其未垢之污也」、

「使人人感發其好善惡惡之心」諸語,將《明心寶鑑》一書之主旨說得極為透徹,

可謂相當切合編纂主旨的佳作。將李珥的〈序〉、〈跋〉置於卷前,足見秋氏家 族對其推崇的程度。然由上引文中卻又可看出些許的問題,首先是〈序〉、〈跋〉

中雖確切的點出《明心寶鑑》的主旨,但卻未曾提及該書之編纂與作者問題,極 可能李珥當時就不確知此書的作者為何人,不然為一書作序怎可能不提及作者?

其次,在〈跋〉中道出了此書的來源為「家君自嶺南歸,手持《明心寶鑑》一卷」。

38同注35,頁 198-199。

39同注35,頁 209。

「嶺南」,在李氏朝鮮時代的行政區,大概相當於當時的慶尚道。李珥出生於江 陵(江原道),13 歲即考中進士初試,直到 19 歲時才離家進金剛山。依據〈序〉、

〈跋〉標示之年代,李珥為大丘仁興齋舍本《明心寶鑑》寫序、跋時為14 歲,

此時尚居於江原道,而江原道在大丘所屬之慶尚道的北方,因此李珥〈跋〉中說

「家君自嶺南歸,手持《明心寶鑑》一卷」,其書之來源是有可能來自於南方的 大丘。但值得玩味的是,文中完全見不到《明心寶鑑》與秋適間之關聯,且在寫 作此二文時李珥尚未成年。依李珥的生年換算,寫作〈序〉、〈跋〉的當時他才 方滿 14 歲,40而〈序〉文的末句李珥卻是以「字叔獻」的方式署名,對於一個 碩儒來說這是不符合身分與禮制的作法。自周朝制定禮制始,凡人年幼時僅稱其 名,至行過成年的冠禮後方始稱字,過了50 歲後才能依其家族排行以伯、仲、

叔、季來稱呼,41這樣的傳統在中國社會中一直被傳承下來,甚至遠及所有受漢 文化圈影響的國家。若回溯於〈序〉、〈跋〉的內容來看,李珥的確問學用心且 能在清晰的思路寫下文辭並茂之文章,有這樣學養之人會犯下如此違禮之錯誤,

頗令人費解。此外據其生平來看,李珥出生於江陵(江原道),13 歲即考中進 士初試,19 歲時才離家進金剛山,鑽研佛教,號稱「義庵」。經一年研究,終 於悟到「佛釋是邪學」,於是回到江陵家中,「復取聖賢書」,專心鑽研儒學。

23 歲時,拜訪聞名全國的朝鮮朱子學集大成者李滉(退溪,A.D.1501-1570),

請教主敬、格物、存養等問題,其後提出「理氣二元」論的宇宙觀,成為李朝前 期重要的朱子學家。若依時間換算,寫作〈序〉的當時他才僅是方考中進士初試 的14 歲少年,距其 23 歲拜於朝鮮朱子學者李滉之門的時間尚遠。又以一個方滿 14 歲的年少幼儒,能寫出如此富有深度學養的文章,且能據理學「天命之性」、

「氣質之性」析論,這樣的著作三百年來不但未在李珥的文集中出現,甚至亦未 聞於任何學者提及或徵引,尤其是在宋明理學大興的朝鮮時期,亦皆未見諸文獻 之中。一篇未見於世或其他《明心寶鑑》刊本之中的〈序〉文,卻能在三百多年 後秋家後代的仁興齋舍本《明心寶鑑》中突然出現,更難令人置信。無怪乎李彙 載在〈跋〉中就會有「不入於公之全書中,則此必少時作也」的推測,但這樣的 推測還是無法自圓於〈序〉中違禮冠字的錯誤。此外在前引朝鮮‧鄭麟趾等纂修

《高麗史》卷一百六之〈秋適傳〉中,也未見到秋適與《明心寶鑑》相關之敘述。

40據《韓國人族譜》附錄〈譜學〉所附之「年表」所示,李珥生於朝鮮中宗 31 年(1536),卒 於宣祖17 年(1584),而〈序〉〈跋〉皆明確標示為嘉靖庚戌(明‧嘉靖 29 年,李朝明宗五 年,A.D.1550)所作,換算一下年代,李珥當時英方滿十四歲。見《韓國人族譜》,韓國人族 譜編纂委員會,韓國‧日新閣圖書,1982 年 11 月,〈譜學〉第 295 頁、300 頁。

41據《禮記‧檀弓上》「幼名,冠字,五十以伯仲,死謚,周道也。」孔穎達《正義》謂:「幼 名、冠字者,名以名質。生若無名,不可分別,故始生三月而加名,故云幼名也。冠字者,人 年二十,有為人父之道,朋友等類,不可復呼其名,故冠而加字。年至五十,耆艾轉尊,又捨 其二十之字,直以伯仲別之。至死而加謚。」在禮制中年滿二十弱冠之後才冠上字,十四歲的

鄭麟趾是A.D.1396-1478 時人,號學易齋,是李氏朝鮮初期的文臣及著名的理學 家,所編之《高麗史》主要為記述高麗王朝的歷史。自李朝世宗31 年(A.D.1449)

起,鄭麟趾、金宗瑞等便奉旨開始編撰史書,於文宗元年(A.D.1451)完成修纂。

在鄭麟趾編纂《高麗史》「纂修高麗史凡例」的「列傳」條下云:「凡詔教及諸 臣書疏所載條件可分者,各以類摘取分入諸志,於則書世家及傳。諸儒文集及雜 錄事蹟可攷者,亦採增入,且儒制詔表冊之類,節其繁文以書。」42依「凡例」

在鄭麟趾編纂《高麗史》「纂修高麗史凡例」的「列傳」條下云:「凡詔教及諸 臣書疏所載條件可分者,各以類摘取分入諸志,於則書世家及傳。諸儒文集及雜 錄事蹟可攷者,亦採增入,且儒制詔表冊之類,節其繁文以書。」42依「凡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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