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朝鮮所存的各項史料顯示,《明心寶鑑》為高麗時期秋適所編著之說法,
應為秋適之後人秋世文幾經輾轉煞費苦心建構的論述,這樣的說法至少應在李朝 高宗六年(A.D.1869)之後才真正的被作實下來,經由大丘仁興齋舍本《明心寶 鑑》的流通,傳播至朝鮮各地甚至跨海流傳到日本。大丘仁興齋舍本雖刻意的保 留了有關秋適的諸多序跋與史料,然這些資料卻也成為了疑義與釋疑的重要依 據。
朝鮮‧鄭麟趾等纂修《高麗史》卷一百六的〈秋適傳〉,是最早紀錄有關秋 適生平的文獻資料,其修纂時間與秋適所處年代極為切近,然其中卻未提及秋適 曾編纂《明心寶鑑》之任何線索。基於這一理由,就可能產生是否為秋適後代子 孫,為增加其書之重要性而刻意偽作秋適編著《明心寶鑑》之疑義。
在所有《秋溪家乘》收錄的序、跋、墓表、行狀、記等文獻中,以秋世文自 撰的〈跋〉文年代(A.D.1857)最早,其他作者之序、跋、表、記等文,撰寫的 年代卻都晚於秋世文之〈跋〉,又參較於《秋溪家乘》其他文獻之內容當可發現,
其中處處呈現秋世文刻意規劃的意圖。名義上是「攷之於秋氏家乘,博採於世之 有識者」,以「務積誠意」之努力避免秋世諸賢事蹟湮沒於世,實質上卻是藉世 之有識者為《家乘》寫序跋的過程,替已世遠無徵的秋氏作立名之舉。雖然《秋 溪家乘》中大量的讚頌秋水鏡與其五子在朝鮮戰役中的功勳,然而這些參戰的陳 述,卻未見於當時的《明史》、《朝鮮‧宣祖昭敬實錄》或日本的史料紀錄之中,
就連「萬曆十九年辛卯出為武康刺史」、「追贈完山府院君」、「除檢詳舍人」
這樣的大事,亦未見於當時的正史紀錄,甚至「除檢詳舍人」、「武康刺史」之 職的描述,亦與當時史實與職官體系不符。秋濡為「大明剏業功臣,官至戶部尚 書」,曾與明太祖相遇於金山寺並助其創建王朝之事蹟,亦無法在當時中、朝、
日之正史中找到相關之資料。這些對於秋氏先輩封官列爵之舉,都可能為秋世文 上表李氏朝鮮後所產生,也就是說李氏朝鮮對秋氏歷代官職之認定,亦可能即出 自於出秋世文推動之下的結果。
大丘仁興齋舍本《明心寶鑑》中,則錄有與秋適相關的五篇〈序〉與四篇〈跋〉。 李珥的序、跋皆未曾提及該書之編纂與作者問題。且此文以「字叔獻」的方式署 名,對於一個碩儒來說這是不符合身分與禮制的作法。此篇〈序〉不但在李珥的 文集中未見,甚至亦未聞任何學者提及或徵引,尤其是在宋明理學大興的朝鮮時
期皆未見諸文獻,亦未見諸於其他《明心寶鑑》的刊本之中,卻能在三百多年後 秋家後代的仁興齋舍本《明心寶鑑》中突然出現,更難令人置信。
在編纂《秋溪家乘》的同時,秋世文等兄弟敦還請了許性齋為《明心寶鑑》
作序,許氏僅在「按其家乘而序之」下,便提出了秋適為《明心寶鑑》編者之說 法。由許性齋李朝高宗三年(A.D.1866)始,李凝窩、趙嘉林、柳疇睦繼之於李 朝高宗五年(A.D.1868)作序,承上四篇序文申佐模於李朝高宗六年(A.D.1869)
歸納出詳盡的〈跋〉,最後由秋世文作歸整與總結,這樣的推論完全符合序跋中 留下寫作年代的紀錄。秋氏子孫煞費苦心建構其祖秋適為《明心寶鑑》編者之證 據,而這些精心留下的線索,卻又成為推翻秋氏為該書編者的最直接明證。考之
《秋溪家乘》所錄之遺事、輯錄、告祭文、參軍記、受教、合貫文、立宗文等等 資料所述,皆未曾見出於秋世文所處年代之前有任何秋適著述《明心寶鑑》之訊 息,而到了秋世文所處之年代,秋適著述《明心寶鑑》之說卻憑空成為了確切之 看法,在詳細比對大丘仁興齋舍本《明心寶鑑》與《秋溪家乘》中所錄之〈序〉、
〈跋〉資料可發現,除卻秋世文本人之文章外,有許多重出處,可推斷今日所見 之大丘仁興齋舍本《明心寶鑑》與《秋溪家乘》應為同一時期刊刻之典籍,非為 秋適所處年代之作,二者間具有承繼抄襲之關聯且都同出於秋世文刻意之操作之 結果。因此筆者推論,在秋世文編纂《秋溪家乘》之前,《明心寶鑑》與秋適應 無確切之關聯,而秋適也應非《明心寶鑑》一書之編者。
大丘仁興本齋舍《明心寶鑑》只有十九篇,兩百四十二條,與今日所見范立 本所輯之775 條《明心寶鑑》相較,僅有三分之一左右。據筆者箋校《明心寶鑑》
之過程統計,與朝鮮流傳秋適所編纂之大丘仁興本參照,在版本結構上關係較密 切的為《清州本》、《黑口本》、《西譯本》,58大丘仁興本與《清》、《黑》、
《西》相同者計有22 處,如〈順命篇第三〉16 條四者皆無「命裡有時終須有,
命裡無時莫強求」一句,〈訓子篇第十〉11 條「女年長大,莫教遊走」四者皆 作「女年長大,莫令遊走」等。其中《清州本》、《黑口本》與大丘仁興本的關 係特別密切,其相同之處竟有67 次之多,如〈繼善篇第一〉25 條「子孫未必能 守」三者皆作「未必子孫能盡守」,同條「以爲子孫長久之計」三者皆皆缺「長 久」二字,且於句末多一「也」字,作「以爲子孫之計也」。這樣的訊息顯示,
朝鮮的大丘仁興齋舍本應該是在《明心寶鑑》成書的初期傳入該國的,且與較早 的《清州本》、《黑口本》關係密切,雖為略抄本,卻也是成書不久後最初始時 抄略之版本。在本文撰寫的過程中,筆者發現在《明史‧列傳》一百二十六〈李
58《清州本》指《新刊校正大字明心寶鑑》,為洪武二十六年刊行文前附有范立本序文之版本,
見於日本筑波大學之館藏,本文簡稱《清州本》。《黑口本》指《新刊大字明心寶鑑二卷》,
為明初刊行黑口本,見於傅斯年圖書館與國家圖書館之微卷,簡稱《黑口本》。《西譯本》指
《Beng sim po cam》,由西班牙傳教士 Juan cobo 編譯,藏於西班牙馬德里國立圖書館(編號 6040),1595 年,簡稱《西譯本》。
成梁傳〉中,載有李成梁在高祖英自朝鮮內附之線索,李成梁正是「壬辰倭亂」
援朝抗倭之提督李如松之父。李如松其原籍應為朝鮮人,且在《朝鮮‧宣祖昭敬 實錄》中也談到了朝鮮人對其之認知,而據《家乘》所述秋水鏡曾隨李如松援朝 並攜其子返國定居,如果此一線索可逐一得到證實的話,那《明心寶鑑》一書便 有可能藉李如松之管道,由中國傳入朝鮮。李如松、秋水鏡與《明心寶鑑》相關 之可能性,則尚待學者作進一步的釐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