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吾人可以想見法國國內反對意見的憂慮是其來有自。畢竟，
法國歷來在軍售之上往往是唯利是圖，隨著天安門事件的遠去，加以中 共經濟的勃興，而前蘇聯軍備乘歐盟禁令，而以獨占之姿大發利市之際，
法國還能抗拒這軍售利益的誘惑嗎？儘管法國當局一再重申，推動解禁 不是為了軍售，而是為了增進法中全面的關係，但解禁之後法國軍備將 銷往中共，終而損害美法關係與法國的道德形象。只是，從今日的客觀 條件上來看，實情並非如此：供需關係之故，戰機、飛彈、與船艦等三 宗法國主要的優勢輸出品項，現在即便解禁仍難有銷路。究其原因，就 算過去曾經有商機遭禁令阻擋，但中共在禁令之下已大量自俄國引進裝 備與技術，造成系統相容上之路徑依賴現象；同時法國軍備價格高昂的 現象未見改變，輸出策略又不再像冷戰時代毫無技術保留的顧忌；復以 中共近年來已在國防自主上取得相當進展。這些因素都使得法國之軍備 成品，如今在中共市場上已缺乏銷路，而只能以輸出技術或組件取勝，
這本是現行禁令所允許的範疇。僅依三個品項分述如後。
一、戰機
就第一大輸出品項戰機而言，法國戰機要進入中共市場將會困難重 重。首先，正因為中共已經大量進口了俄系戰機，與既有俄系機群的系 統相容問題，成為引進法國戰機時的一大障礙。蓋戰機之操作使用，舉凡 武器掛載、維修、零件抽換，甚至小到例行的加油保養作業，都有各種 專用的介面系統，在此法國戰機將無法使用原先為俄系戰機所建立的一 切地勤設施。同時，武器之間的系統互連時，資料傳輸有其特定的頻率 與編碼模式，俄系與法系戰機也不能共通。當然，這些問題並非不能克 服，然法國是否能提供足夠誘因，使中共願意負擔建立一套全新法國系 統的成本？很不幸地，法國戰機性能並非世界最頂尖，確有著幾乎最頂 尖的高昂售價。
法國目前最先進的戰機是飆風(Rafale)，基本上仍是沒有整體匿蹤造 型與內置彈艙的上一代戰機，但售價卻高達4 千 7 百萬歐元，相對於同 級俄系戰鬥機如Su-35 僅需其一半 2 千 4 百萬歐元之價格，競爭力顯居 下風。高昂的價格與不算頂尖的性能，使得飆風戰機至今僅法國空軍與 海軍使用，外銷戰場一無斬獲：1998 年欲外銷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但最 後敗給美國的F-16E/F戰鬥機；2002 年欲外銷南韓，但又敗給了美國的 F-15K戰鬥機；2005 年欲外銷新加坡，但再次敗在美國F-15 戰鬥機的手 下；2006 年欲外銷沙烏地阿拉伯，仍敗在英、德、義、西四國合作的歐 洲戰鬥機颱風(Eurofighter Typhoon)；2007 年欲外銷摩洛哥，奈何功敗垂 成，再度敗給美國的F-16。83飆風戰機目前唯一一筆仍在討論的訂單，
是利比亞在 2007 年提出購買 14 架的計畫。84由此可見飆風戰機在成本 效益上的確不吸引人。
再者，法國自己也有了科技出口保護的作法。85在飆風式戰機之外，
儘管幻象2000 戰機依舊持續生產以供外銷，但中共恐怕不會願意購買如 今已是次級品的幻象2000 戰機。即使中共願意出價，法國又願意出售最 先進、性能毫不縮水的飆風戰機嗎？在國際外銷市場屢戰屢敗、一勝難 求的飆風戰機，當2007 年 12 月利比亞領導人格達費(Mouamar Kadhafi) 出訪巴黎提出購買意願時，法國並未立即肯首，提議直到2008 年 1 月方 進入商議。中共絕非一般第三世界的小國，有著建立自主國防工業的野 心與經濟基礎，法國在出售先進技術的顧慮只會更高。如果輸出飆風戰
83 飆風式戰鬥機在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南韓、新加坡、沙烏地阿拉伯無法成功的原因
來自於價格太高，但2007 年外銷摩洛哥 18 架飆風式戰鬥機幾乎成功，卻因摩洛哥發
現法國軍備局（Délégation Générale pour l’Armement, DGA）與達梭（Dassault）公司的 報價有出入，兩者相差兩億歐元，到最後因而功敗垂成。關於飆風式戰機外銷情況可 參考：J. A. C. Lewis, ‘‘Unfolding Fortune,’’ Jane’s Defence Weekly, 6 August 2008, pp.
26-27.
84 Romain Rosso, ‘‘Libye, Grèce, Suisse: Ceux qui Pourraient Acheter le Rafale,’’ L’Express, http://www.lexpress.fr/actualite/economie/libye-grece-suisse-ceux-qui-pourraient-acheter-le-rafale_508303.html
85 見：Pierre Dussauge & Christophe Cornu, L’Industrie Française de l’Armement, op. cit., p. 105. Jean-Paul Hébert, Stratégie Française et Industrie d’Armement, (Paris: FEDN, 1991), pp. 312-313.
機，屆時其引擎與雷達等關鍵組件技術，難保不會被用於研究分析、從 事所謂「逆向工程」(La Rétrotechnique)，最終養虎為患、反過來與法國 爭奪其他國家的戰機市場。86
如從近年來中共在航空工業之表現來看，上述疑慮有完全之可能 性。除了稍早JH-7 戰機的研製與改良，中共亦在俄國授權之下自行組裝 Su-27SK戰機為殲 11 戰機，並於國外技術支援下完成了自行設計的殲 10
「亢龍」戰機與JF-17「梟龍」戰機；其中JF-17 即是專門就外銷市場而 設計，並已獲得巴基斯坦之採購，且巴國亦與中共磋商殲 10 戰機的採 購。亢龍與梟龍戰機之技術水準已接近飆風戰機，儘管其最初使用的引 擎儘管皆來自俄國，而在外銷時遭到俄國掣肘，但中共最近幾年業已漸 漸掌握了與俄國產品同級發動機的技術。這在在顯示中共的航空工業已 非吳下阿蒙，固然在電子系統與細部加工等方面還有一些落差，中共獨 立自主國防工業的發展路線已有相當成果，87考慮到既有中共國產產品 的性能與價格，法國戰機之競爭力已日趨低落。
二、飛彈
法國外銷第二大品項的飛彈，要搶進中共市場也會是困難重重。在 系統的相容性方面，固然飛彈的本身與許多小型發射單元在出廠後就不 太需要保養維護，但較大型的發射裝置則需保養維護，且飛彈射控系統 與所安裝的載台之間，也需要相當的系統整合。因此與戰機的狀況相同，
法國產品需要有明顯的性能優勢，才能使中共有足夠的動機，引進另一 套不同的法國系統。然綜觀法國現下所能提供之飛彈，包括反坦克飛彈、
反艦巡弋飛彈、防空飛彈、空對空飛彈等項，均不具備此一條件。中共
86 關於預防中共從事「逆向工程」，早有學者呼籲，見：Claudio Grami, ‘‘Un Risqué de Copie des Produits Européens,’’ L’Express , (21/05/2005), p. 68; ‘‘La Commission de la Défense Nationale et des Forces Armées sur les Enjeux Stratégiques et Industriels du SecteurSpatia,’’ Assemblee-nationale,
http://www.assemblee-nationale.fr/13/pdf/rap-info/i0688.pdf; pp. 10-11.
87 Sergio Coniglio, “China’s Aviation - A Military and Industrial Perspective,” Military Technology, Vol. 28, No. 11 (November 2004), pp. 16-19; Robert Hewson, “Chinese Airpower Reaps Benefits of Long Road to Self-sufficiency,” Jane’s International Defense Review, Vol. 40, No. 10 (October 2007), pp. 56-59.
相信飛彈是二十一世紀最重要的武器，故無論在採購、國際合作，以及 自行研發等方面皆投入了極大的心力且成果豐碩，88中共現有的飛彈系 統已不遜於法國產品。
譬如反坦克飛彈，本屬於技術層次較低的系統，中共的「紅箭」8 型早在多年以前即與前述法國的「高次音速光學導引」飛彈相當，而近 期「紅箭」9 型與「紅箭」10 型的後續發展，也將接近法國任何第三代 反戰車飛彈的水準。89反艦飛彈方面，法國得意的飛魚飛彈(Exocet)早已 為中共所仿製，成為「鷹擊」飛彈，並陸續自行發展出YJ-82/C-802 與 YJ-83/C-803，以及YJ-62/C-602 等不同射程與速度的反艦飛彈。90而在防 空飛彈方面，技術層次較低的步兵攜帶系統與低空近距離系統，中共已 分別有自製的「前衛」飛彈，與仿自法國響尾蛇飛彈的「紅旗」7 型。
而在技術層次較高的高空遠距離系統方面，法國在此一級距直到近年才 推出了與英國、義大利合作的「主要防空飛彈」(Principle Anti-Air Missile, PAAM)，但中共早已自俄引進了S-300 系列並據以發展出自製的「紅旗」
9 型。91
空對空飛彈是法國曾經協助中共的項目，例如1980 年代曾出售的魔 術550 (Magic 550)空對空飛彈，但中共已在此飛彈基礎上與法國合作生 產出「霹靂」7 型飛彈，而且在近年以來已漸漸走出自己的道路。92法國 目前在空對空飛彈的主要商品「攔截及空戰飛彈」(Missile d’Interception et de Combat Aérien, MICA)固然具有相當優異的性能，然其射程卻是同 及產品中最短者。相對的，中共已經在俄國技術支援之下，開始部署自
88 James R. Lilley and David Shambaugh, China’s Military Faces the Future (M.E.: Sharpe, 1999), p. 116-123 ; Evan S. Medeiros, Roger Cliff, Keith Crane, James C. Mulvenon, A New Direction for China's Defense Industry (Santa Monica: RAND, 2005), pp. 180-226.
89 Michael Bryant, “Modernised Dragon: China Aims for a Leaner, Rapid-reaction People’s Liberation Army,” Jane’s International Defense Review, Vol. 39, No. 2 (February 2006), pp.
32-35; Damian Kemp, “New Wars: Attack Helicopters Had to Adapt to Survive,” Jane’s Defense Weekly, 19 July 2006, pp. 65-69.
90 Robert Hewson, “Crouching Tiger: How China is Quietly Evolving its Missile Systems,”
Jane’s International Defense Review, Vol. 39, No. 2 (February 2006), pp. 28-31.
91 Ibid.
92 Tomasz Szulc, “A Brief History of ‘Thunders’,” Military Technology, Vol. 27, No. 11 (November 2003), pp. 32-35.
製的同級產品「閃電」10 型空對空飛彈。93在更先進的技術上，法國就 沒有完全國產的自製品了，下一代的「流星」(Meteor)空對空飛彈即為 歐洲多國合作的產物，同時其發展迄今亦還未完成。94從此可知，在空 對空飛彈的領域，法國過去的技術領先已快被中共追上，銷售上的吸引 力已不復存在。
三、船艦
法國外銷第三大品項的船艦要搶進中共市場更是困難。法國軍備輸 出船艦，多是整艘出售，然而中共目前已是世界第三的造船大國，鮮少 購買整艘船隻，其主要模式為自製船體，再搭配各種自製與進口的零件 與武器系統。在相容性方面，中共在早期的確是沒有多加考慮，例如1990 年代初的 052 哈爾賓級驅逐艦，即拼裝了法國湯姆笙(Thomson-CSF)公 司 的 火 控 系 統 ， 義 大 利 的 飛 標(Dardo) 式 反 飛 彈 機 砲 ， 義 大 利 白 頭 (Whitehead)反潛魚雷、與俄羅斯、荷蘭、義大利等多國的電子系統。95這 許許多多不同來源的配備，造成了極大的整合困難、戰力一直未臻理想，
許多研判均懷疑這樣的艦隻究竟能否擔任戰備。96
隨後，中共則全面向俄國系統靠攏，除了全船進口的艘現代級 (Sovremenny)驅逐艦，在 2000 年以來新造的船艦，均在中共國產武器之 外搭配俄製的武器系統主幹。052B廣州級導向飛彈驅逐艦的防空飛彈系 統與現代及相同，054A徐州級導向飛彈巡防艦，也沿用相同系統但改裝 垂直發射器。同樣的，051C瀋陽級導向飛彈驅逐艦的防空雷達與飛彈發
隨後，中共則全面向俄國系統靠攏，除了全船進口的艘現代級 (Sovremenny)驅逐艦，在 2000 年以來新造的船艦，均在中共國產武器之 外搭配俄製的武器系統主幹。052B廣州級導向飛彈驅逐艦的防空飛彈系 統與現代及相同，054A徐州級導向飛彈巡防艦，也沿用相同系統但改裝 垂直發射器。同樣的，051C瀋陽級導向飛彈驅逐艦的防空雷達與飛彈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