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七情林鳳營》中,作者採用複雜的小說藝術結構去呈現林 啓元之困頓人生,一方面使其文本呈現多樣化的現代手法,一方面 符應著主角紛亂的心緒與特殊的時空背景。具體而言,紛呈並雜的 時空錯綜,看似使讀者難以對整部小說進行劇情建構,但其實這正 是作者所精心營造的文學效果,藉著盤根錯節的記憶回溯、跳躍式 意識流的對白,時空間的非線型移轉,折射出主人公的紛亂心緒與 人生狀態,強調其面對生命困境時無處安放的晦澀心靈與迷茫心 態,也呼應著外在環境的劇變與難以面對,更為豐富了整部小說的 表現形式藝術與風貌。
而林啓元在探索自己的時空座標與存在意義時,經歷了理想與 現實的激烈碰撞、報社生態與內心正義感的矛盾,其人生交疊於當 時臺灣社會的急遽變遷之上,結合演繹出這場困頓悲劇,特別是農 村的沒落、人心的轉變、理想的墮落,更是《七情林鳳營》著力描 寫的焦點,亦是阿盛個人的畢生感懷。而情愛與內心的糾結衝突,
符應著碰撞的對立結構,象徵城鄉的拉扯與角力,更是貼合著現代 社會脈動與傳統真淳之兩股力量而揮灑,架構出一部複雜又真實的 時代側寫,顯示 1960 年代至 1990 年代中期之間的這群特殊世代青 年——屬於心靈空洞、信念備受考驗的人們:
林啓元努力想要整理出自離鄉後的生活節奏。……大學、研 究所、中山北路、報社、女人、同事、新聞、國代、酒、菸、
胭脂味、霓虹燈、兒子、父母……,雜七雜八的影像浮現沈 落、沈落浮現。他雙手摀住耳朵許久,為什麼特快列車行在
《雲漢學刊》第三十四期
平地上時恆是空洞空洞的響!79
試圖穩住生活的節奏、填補空洞的心靈、尋回家鄉的顏色,《七情林 鳳營》折射出二十世紀臺灣諸多鄉村青年的面孔,映照八、九零年 代的繁華與落敗,也嗟嘆著一個大時代下的悲哀。
誠如林文義所言:「寫升斗小民,寫芸芸眾生,寫對這個社會的 意見,這就是阿盛,既是憤懣時作獅子吼的怒目金剛,卻也是俠骨 柔情的菩薩心情」80,阿盛以說書人之姿崛起於鄉土,游於都市叢林 之間,以一種既是文人又是庶民的語言,將橫跨兩代、三代人的故 事與沈浮描於紙上,他用「這些他根植於鄉民經驗的小人物,一個 個在時代的變遷、社會的變化、人情心態的變相下」81,或卑微或親 切的吐露生活最真實最傷痛的心聲,亦正如他自身所述:
成長是一件艱辛的事,我在大都會裡奔波,光陰在腳底的塵 埃中失落。眼見的是與我的鄉村教養頗多不合的人事,幾番 顛跌幾番受辱,幾回痛心幾回憤怒。是無奈也是諷警……紙 上可能有你的生活影象,可能有你的經歷複影。82
而即使成長是件艱辛的事,「阿盛可貴的地方在坦白道出他所觀 察領悟到的人性,不扭曲人性,帶領我們看見人性的陰暗面,包括 人類的衝動與欲求,也引領我們看見充滿向上能量的光明面」83,故 林啓元人生的前半生雖亂麻叢生、悲劇一場,但在小說的尾聲,阿
79 阿盛:《七情林鳳營》,頁 231。
80 林文義:〈金剛眼菩薩心——試論阿盛《如歌的行板》〉,收入阿盛:《如歌的行 板》(臺北:林白出版社,1986 年),頁 13。
81 張雪映:〈變相·傷痛·省思〉,收入阿盛:《阿盛別裁》(臺北:希代書版有限公 司,1987 年),頁 49。
82 阿盛:〈歲月走過——《行過急水溪》自序〉,收入阿盛:《行過急水溪》(臺北:
九歌出版社,1997 年),頁 23。
83 戴勤祝:〈刻繪大地的容顏〉,收入阿盛:《夜燕相思燈》(臺北:遠流出版社,
2007 年),頁 15。
一個時代的青年縮影:論阿盛小說《七情林鳳營》中林啓元的悲劇起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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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卻淡淡的賦予其希望,亦賜與讀者一份溫熱的想盼。他以自身經 歷觀照探觸著臺灣社會百態,以書寫紀錄著這塊土地的變遷,以小 說承載著臺灣歷史中一脈獨特的扉頁,也留下了他對人性、人情、
人生84至善的關懷與疼惜,更為臺灣當代小說抹下一道不可忽視的慈 光。
84 阿盛:〈談得來最要緊——序《人間大戲臺》〉:「我在台北就業,當然見識了許 多新的人文風貌,一九八〇年代中期開始,我的作品題材有大幅度的轉換選擇,
這也是自然的。我生活在此,眼見時代巨輪在滾動,而我是小小的見證者,我 記錄或評論之,盡量回歸到人性人情人生的圓點、層面,我稱之為『三人主義』,
我寫作未嘗離開這個主義。」收入阿盛:《人間大戲臺》(臺北:號角出版社,
1993 年),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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