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以上的資料的分析,大概可以得到以下的若干印象:首先,針 對台灣的「兩國論」,大陸民間對解決「台灣問題」程度逐漸提高,
以文章的內容來看,從情緒的批判到客觀、冷靜的討論,再到相互的 紙上辯論,在討論中漸漸形成必須有效解決「台灣問題」的共識。這 種經過討論在大陸人民的內心自然形成一種心理的急迫感,此一心理 的急迫感有可以轉換成為心理的時間表,這對兩岸的領導人和對台灣 都會是一種壓力。這就是說,台灣必須在「兩國論」之後,除了我們 自己「爽」之外,也必須想一想,挑起大陸民眾都來關心「台灣問 題」對台灣而言是好是壞呢?
其次,從輿論表現來看,毫無疑問因為「兩國論」的提出,「武 力統一」的政策在大陸獲得到更多的正當性。這一方面的討論十分重 要,也可以說構成了初步的方案。此一方案從最基本的瞭解兩岸兵 力,瞭解自己的綜合國力,到何時打,如何打,為何打,都有認真的 討論。一旦動武美國的態度,日本的想法,以及周邊國家的看法,以 至在戰後應該如何處理,都有所分析。在 76 篇的反覆討論和辯證、筆
戰,也包括了在戰爭間碰到了意外,應該如何處置等。總之,應該可 以勾勒出,中共在一旦使用武力時大概的想法和作法以及整體的佈 置,因此,是我方的相關單位必須好好分析、理解的資料。
第三,出現多元討論的新方式。我們也必須注意類似的政策多元 討論在中共的傳媒上並不多見,以往的類似討論比較出現在雜誌媒 體,而且討論的內容也比較屬社會現象、經濟現象等非政治議題。29類 似「對台政策」這種政策的公開討論,是少見的。不過,此種政策辯 論的方式,是有助於大陸人民對政策共識的建立,特別是在中共中央 尚未做出最後決策之際,這樣紙上民主的方式是否會影響中共的決 策,或是僅僅只是開放討論,以便大家通一通氣而已,或是中共自己 有把握的議題丟出來讓民眾議一議,我們不得而知,不妨讓我們拭目 以待。
第四,假設類似的討論是中共中央所允許,甚至是所樂見的發 展,那麼我們認為中共這種「文攻式武嚇」的討論,至少帶有二種不 同的動機,一是內部政治社會化的效果,二是外部的「軟警告」的效 果。
從內部政治社會化的動機來看,這種討論,本身就具教育社會的 功能,不過經由非主要媒體的管道,又透過多元討論的過程,所以到 目前所傳達的信息仍然只具有極大的傾向性、而非完全是確定性的消 息。其中比較確定的是,兩岸關係因為台灣的「兩國論」而趨於緊 張,同時此種緊張的關係相當可能導向最終為了「中國」國家利益必 須以武力完成統一。
至於比較不確定的是戰爭時機的選擇,有可能是近期,也有可能 是在政治手段用盡,大陸的民心、社會、政治、經濟各方面有了更充
如 1980 年初(1980.4981.1),對中國青年、青少年人生目標的討論,1980 年代末,法學研究中有關村委會組織定位的討論,又如 1995 年有關「特區 不特」的討論。
分的預備之後。同時,此一行動必然受到美、日等國的關切。是以有 可能使武力統一的戰爭在時間、在範圍、在成本上均不能只以收復台 灣單一戰場來考量,必須有「打大戰」「打惡戰」的心理準備。不過 無論未來統一的方式是和平談判,是以戰逼和,是武力統一,一旦統 一之後,中共中央仍以「一國兩制」的方式來統一,這樣的統一才使 真正收攬人心,避免統一之後的戰爭不斷。
以上是文章的內容所反覆討論的信息,藉以對內使大陸民眾瞭解 形勢變化,理解未來走向,所以是產生內部效果。
從外部「軟警告」的動機來看,一般而言,軍事行動帶有極大的 保密性和動機性。所謂「保密」是指事前不談,以便攻其不備,增加 勝算;所謂「動機」是指即使將戰爭的原則、選項、方法都有在事前 公開。然而,臨陣的選擇自是一種藝術,力量差距相當懸殊的時候才 能採用此種公開示警的方式,主要是為了產生威懾的目的,達到不戰 而勝,不戰逼和的效果。由中共近幾個月的作法,似乎比較接近後 者,一面是戰略上重視敵人,所以認真的增強實力,包括在這一段時 機所傳出的「中子彈」、東風卅一號長程火箭,以及六個集團軍的精 減30等,都是十分認真務實的增加實力的努力。另一方面是戰術上輕 視敵人,所以在民族主義的層面,加強民族心理建設和教育準備,使 外國力量瞭解其動武的決和用武的慎重,以致在「台灣問題」也逼使 各相關國家必須要認真思考,是否為了「台灣問題」或是該國的遠東 利益,與中共一戰的計畫和準備。
當然在外部「軟警告」的直接對象是台灣,從上述的文章內容來 看,他們的討論幾乎涵蓋了台灣方面本身的有形、無形的力量、地形 和地貌、資源和腹地、兵源和心理等綜合力量的所有條件,以及台灣 方面所聲稱引借的外部力量,可以用以抗拒中共「武力犯台」的所有 實力,包括國軍的裝備與戰力,美方的干預和保護、以至日本的關心
中國時報,1999 年 12 月 5 日。
和行動,都在討論和分析的範圍。這就是告訴台灣,他們是瞭若指 掌,所以是和,是戰,台灣方面應該十分清楚。此種警告信息應該是 中共的非主要媒體討論「兩國論」的主要目的之一。
由於中共使用非主要媒體來討論「兩國論」,對中共而言,也局 限於一個較有彈性的地位,中共可以接收此種討論的資產,也可以否 認「民間」的討論具有政策的參考價值,然而以近月來的各項報導綜 合來看,中共的高姿態恐怕不是退怯,而是進一步充實實力。換言 之,在「兩國論」的影響下,中共原來的對台政策主軸「和平統一,
一國兩制」恐怕已經悄悄調整為「和平統一,實力原則,一國兩 制」,是否如此,相信 2000 年台灣的新總統選出之後,就可以逐漸得 到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