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大陸基層自治組織包括居委會與村委會,兩者雖皆為地 方自治組織,但其選舉動員模式卻各自不同,原因來自生人社會與 熟人社會兩者社會型態的差異,以及選舉動員感性基礎與理性基礎 的差異。以下表一整理說明居委會與村委會差異,由於兩者經濟利 益誘因和社會型態的差異,造成動員過程、動員發動者、賄選情況 以及競爭性的差異。
首先,在經濟利益誘因方面,村委會選舉候選人和村民之所 以有意願也有需求發動選舉動員,可歸為人情與利益因素驅使。人 情網絡關係仍是村民投票參與重要的考量因素,透過候選人或村委 會幹部與村民之間的裙帶關係,使村民對村委會產生認同進而參與 村委會選舉。除此之外,由於農村可分配的利益超越居委會,村委 會選舉中村民的理性考量可能使村民參與村委選舉的利益高過不參 與。
再者,在社會型態方面,居委會人際關係疏離,在缺乏利益 誘因的情況下,人情動員訴求格外重要。居委會選舉過程動員,必 須以感性因素推波助瀾,使選舉得以進行。也由於現代化下的人際 關係疏離,造成居委會為達成政府推動基層選舉的目標,必須加強 對居委會選舉的控制。使得居委會動員多以人情說服產生居民投票 誘因。本文選取的上海市個案中,居委會幹部有鑑於居委會與居民 之間的疏離,無法使居民主動參與居委會選舉,在缺乏經濟誘因的 情況下,僅能針對「人情關係」網絡,期望居民以感性因素參與地 方居民委員會選舉,亦幾乎不可能出現賄選,選舉呈現非競爭或至
多半競爭的狀態。
相對地,村委會選舉除了經由(半)熟人社會中人情網絡動 員的情感因素完成選舉,更重要的是選舉背後的理性誘因,村委會 選舉動員則透過經濟誘因吸引村民參與。透過宗族動員而當選的村 委會委員等幹部,掌握了政治權力與資源,其利益分配上當然以同 族同派者優先,因此其動員過程理性與感性兼而有之。本文選取的 福建省個案中,甚至出現負面選舉的手法以求當選,賄選亦時有所 聞,選舉呈現半競爭或競爭的狀態。
表一:居民委員會與村民委員會選舉比較表
居民委員會 村民委員會
經濟利益誘因 較少 較多
社會型態 生人社會 (半)熟人社會、
動員過程 感性 理性與感性兼而有之
動員發動者 居委會、積極份子(黨員、居民
代表、樓組長)
除村委會幹部、積極份子發 動,候選人、村民亦發動
賄選情況 極少 時有所聞
競爭性 非競爭或半競爭 半競爭或競爭
資料來源:作者自行整理。
隨著現代化過程,為了適應各地經濟發展速度不一的情況,
城市的居委會與農村的村委會扮演著建立基層民主的重要角色。兩 者選舉的組織動員,成為大陸基層民主運作能否持續進行的關鍵。
本文居委會與村委會特徵的描述僅止於研究個案分析,如同大多數 中國大陸的個案研究,較不容易推論全中國大陸的情況。中國大陸 各地實行基層選舉進程不一,本文無法全面性針對全中國大陸各居 委會與村委會一一檢視其基層選舉。本研究在控制個案首次實施選 舉時間與經濟發展程度後,選擇以生人與熟人社會的差異以及選舉 中經濟誘因的多寡兩項重要因素,分析居委會與村委會選舉動員模 式差異。未來將可思考將這些影響因素量化,進行以村、居委會為
分析單位的統計分析。
整體而言,居委會多為生人社會,利益理性誘因在選舉動員 模式中應能奏效,但在居委會選舉中卻處處充滿以人情動員的感性 因素,居委會需要利益誘因卻反而缺乏利益誘因;反之,在村委會 熟人社會中,理應以構築熟人社會的人情、關係動員即可,但實際 上除了感性動員,卻也充滿理性利益的誘因,因為改革開放前所遺 留下的集體資產問題,使村委會選舉動員增添理性誘因。這也說明 了居委會和村委會選舉動員實際情況,與生人社會和熟人社會應有 的模式不同,足見中國大陸在經濟發展的同時,遺留在農村的「資 產」提供了村民投入競爭選舉的誘因。而當經濟發展的同時,城市 發展後僅留下冷漠與疏離,也徒留居委會不斷自上而下的動員。
居委會高度「行政化」確實造成其與村委會選舉動員模式的 不同。本文假定村委會比居委會受到更高的經濟利益影響,在村委 會選舉動員過程中,由於農村「相關土地利益問題」誘因,造成村 民參與意願較高,因此村委會候選人進行動員的意願較冷漠的居委 會,更容易進行「實質的」動員,而非僅為「人情的」動員。
若將農村再行細分為「破落的農村」和其他非「破落的農 村」,依照本文研究假設的精髓,經濟利益是影響選舉動員模式的 重要因素,「破落的農村」和其他非「破落的農村」也是依照經濟 利益多寡進行的分類,若未來進行進一步的研究時,「破落的農 村」和其他非「破落的農村」的確是另一種探討選舉動員模式是否 具有差異的分類。這與「城鄉社會結構」(生人熟人社會)的關聯 的確不大,而是經濟利益這條主軸上發展的研究方向。
進一步而言,經濟利益劃分了居委會和村委會的動員模式的 差異,也劃分了「破落的農村」和其他非「破落的農村」選舉動員 模式的差異,經濟利益是切割選舉動員模式的主要因素,其重要性
自然高於社會結構(生人熟人社會)對選舉動員模式的影響。在本 文行文中亦多先提及經濟因素,再提及社會結構因素,經濟因素能 解釋的優先解釋,未能解釋者再以社會結構因素解釋,社會結構的 影響為次要或輔助解釋之因素。
一旦居委賦權後,意指居委會具有村委會一般的經濟職能,
能夠處理村的利益或資產,居委會選舉便不再僅以人情動員的模 式,而是逐步產生利益動員的模式。將更容易進行投票動員,因為 賦權之後產生經濟誘因,將可吸引民眾投票。一旦居委會具有村委 會一般的經濟職能,能夠處理居委會的利益或資產,居委會選舉便 不再僅以人情動員的模式,而是逐步產生利益動員的模式。居委會 一旦賦權,將利用經濟職能貫徹政治任務,與業主委員會專司經濟 職能有所不同。因此一旦中國大陸未來民主發展學習對象來自基層 民主的經驗,居委會的感性動員提供了選舉組織網絡建立的經驗,
而村委會選舉中的利益誘因也是不可或缺的動因。然其實不論是理 性或感性的動員方式,皆與其社會型態和經濟發展密切相關,而本 研究未來將持續蒐集相關田野資料,村、居委會也是未來觀察中國 大陸其他層級選舉和民主化過程值得觀察的起點。
經濟利益是村民共同關心的議題,由於村委會選舉中提供了 村民參與的意義與誘因,造就了選舉過程中實質的競爭,促成了民 主競爭選舉和公共參與的意義。另一方面,我們也期待居委會選舉 中,制度能提供更多誘因促使居民參與。當前的居委會和村委會選 舉雖有不同的動員基礎,但可以肯定的是,若中國大陸民主開花,
這些基層選舉的經驗與效果將是中國大陸未來實行民主道路上最佳 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