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區域性貿易集團的興起,以及國際組織的林立叢生,導致國際間對於民 族國家的未來有著更深層的思考。然而,對資本、商品與觀念而言,法律上疆界 的迅速崩解,並不表示跨國生產、投資及資訊的「無疆界世界」,可以模糊化地 理疆界、國家與政府在國際體系中的實體意義與影響。91相較於過去大國所主導 推動的區域主義合作計畫,經常意涵著「劃地自限」的保護色彩,次區域經濟區 的興起,不僅彌補正式合作機制的缺失,也提供開發中國家發展其經濟的機會,
同時,也因推動者大多為中小型國家而能以更為開放的態度來深化彼此間的合 作,達到互利共榮的目標,並藉此銷解大國透過正式合作機制所帶來的壓力。92 目前,在區域化的潮流影響下,非正式機制(如經濟網絡)雖然已經獲得實 質的注意,例如,在1990 年代初期 Robert A. Scalapino 及 Harry Harding 等人就 曾經提出「自然經濟區域」的討論,93但這些討論大多停留於經濟意義的賦予,
而僅侷限於經濟層面的功能性分析。事實上,經濟現象與政治現象一樣,都是行 為者透過權力而追求利益才產生的,對於身處國際社會主要行為者的國家而言,
經濟無疑僅是實現國家特定價值與利益的手段,即在實踐上經濟行為常被當成達 到政治目的之憑藉,而政治行為也屢被視為獲取經濟目標的方法。
特別是,自從冷戰結束後,美、蘇集團對峙不再,有些學者(如美國學者 Edward N. Luttwak)就認為,在強調跨越國家界線之區域經濟合作的時代,國家 所採取對外經濟行為的重要性,已逐漸等同甚至超越外交與軍事行為的重要性;
其中,強調地緣性的經濟活動更常是各國展現其影響力的重要途徑。「在地緣經 濟學(geo-economics)中,由國家提供或導引的產業投資資本如同傳統國家關係 中的『火藥』;而國家補助的產品開發則如同『武器』的創新;國家支持的市場 干預取代國家在國外設立軍事基地及駐軍的外交『影響』」。94這意謂著,如何 擴張對地緣經濟發展的影響力,將是大國能否建立以其為區域經濟中心的區域化
91Paul Battersby, “Border Politics and the Broader Politics of Thailand’s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in the 1990s: From Communism to Capitalism,” Pacific Affairs, Vol.71, No.4(Winter, 1998-99), p.473.
92蔡東杰,前引文,頁5。
93Robert A. Scalapino, “The United States and Asia: Future Prospect,” Foreign Affairs, Vol. 70, No.5
(Winter 1991/92), pp. 19-40. Harry Harding, “The Concept of ‘Greater China’: Themes, Variations and Reservations,” The China Quarterly, No.136 (December 1993), pp. 660-686.
94Edward N. Luttwak, The Endangered American Dream: How to Stop the United States from Becoming a Third-World Country and How to Win the Geo-Ecomomic Struggle for Industrial Supremacy (New York: Simon & Schuster, 1993), pp.35-36.
進程,以便為自身謀求一個良好的周邊發展環境,進而有利其在未來世界政經發 展中佔據更有利的地位。95
然而,若回歸地緣經濟學的本質,其如同地緣政治學理論一般,都是強調在 地理空間的基礎上,透過權力的運作以獲取國家利益,並維持國家的生存與安全 發展。其中,不管是政治權力或經濟權力都是以國家的稟賦作為基礎來加以運 作。因此,即使在後冷戰時代,亦不代表地緣經濟學已取代地緣政治學,反而要 避免單一功能性的區分政治與經濟事務,因為不管是人類社會或國際社會的主要 行為者,其行為經常都是兼具政治性與經濟性的複合行為,故而,應該採取一種 結合權力和利益又兼顧地緣特質的整合性分析架構。96在這意義上,次區域經濟 合作的推展就涉及該國國家利益如何透過權力的運作而落實於特定的地理(區 域)空間內;其中,所謂的國家利益不僅涵蓋政治、安全、經濟與文化等範疇,
97同時,也涉及如何在國家、次區域與區域三個層次間落實國家利益的目標。
就此而言,泰國,作為印支半島的主要強國,為了在區域主義的普世框架中 尋求極大化國家利益之道,勢必要制訂出一套兼涵各種層面的次區域經濟合作戰 略。
誠如,前泰國外交部長西堤(Siddhi Savetsila)在世界經濟論壇國家會議(the World Economic Forum National Meeting)中表示:98
在柬埔寨重新獲得和平與穩定之後,泰國願意也準備好以其發展的經 濟來扮演印度支那重建的支持夥伴。以泰國的地緣位置及緊密的文化 聯結,其可作為外來援助的管道、聯繫印支國家與全球經濟的橋樑,
甚至是外來投資的門戶與跳板;其中,曼谷與東北部的城市更是貿易 與經濟關係的最佳基石,同時也是各種跨國企業與印支國家間的最佳 聯結。
由此顯見,泰國亟欲透過資源與市場潛力的經濟聯結,使其成為周邊鄰近國 家區域經濟合作的核心所在。1991 年,泰國國家安全委員會(National Security
95程廣中,《地緣戰略論》(北京:國防大學出版社,1999 年),頁 9。
96關於政治與經濟整合的概念,請參閱:蕭全政,《政治與經濟的整合:政治經濟學的基礎理論》
(台北:桂冠出版社,1994 年)。
97Pushpa Thambipillai, “The ASEAN Growth Triangle: The Convergence of National and Sub-National Interests,” Contemporary Southeast Asia, Vol.13, No.3(December 1991), p.330.
98Khatharya Um, “Thailand and the Dynamics of Economic and Security Complex in Mainland Southeast Asia,” Contemporary Southeast Asia, Vol.13, No.3(December 1991), p.247.
Council, NSC)主席查蘭‧古拉瓦尼乍耶(Charan Kullavanijaya)就明確指出必 須制訂一項區域合作戰略來指導政府對印度支那的各項活動。99
簡單來說,自從察猜政府倡議「變印支戰場為市場」,以及使曼谷成為「黃 金半島」中心等構想以來,使曼谷成為印支半島的區域霸權穩定者儼然成為指導 泰國的外交及對外經濟政策的一種典範。繼察猜之後上台的泰國總理,如阿南德
(Anand Panyarachun, 1991-92)、川立派(Chuan Leekpai, 1992-5, 1997-2001)
等人,不是將泰國視為通往印支的商業門戶,就是金融門戶;而曾擔任國防部長 的昭華利(Chavalit Yongchaiyudh, 1992-94)及外交部長的他信(1994-5)更提 議對鄰國採取建設性接觸政策,以拉近與鄰國間的經貿與投資關係。近年來,泰 國政府積極在東北地區與北部地區設立工業區以及邊境經濟特區,就是希望藉由 偏遠省分的工業群聚作用來帶動全面性的經濟發展以作為推動次區域經濟合作 的基礎。
隨著「泰銖經濟圈」、「大湄公河流域開發計畫」、「黃金四角」、「印—
馬—泰成長三角」、「孟加拉、印度、緬甸、斯里蘭卡、泰國經濟合作組織」、
「環印度洋經濟合作協會」、「湄公河—恆河合作組織」、「經濟合作戰略」等 各項次區域經濟合作計畫的推展,泰國與周邊鄰國在經濟結構及天然資源均具有 互補性的條件下,因跨境經濟活動的活絡不僅改善了偏遠地區的基礎設施,而長 久存在的國內市場不足和貧窮問題亦因熱絡的經濟投資活動而獲得一定程度的 解決。更重要的是,日趨緊密的經濟互賴關係,使得過去泰國無法以軍事手段完 全征服印支半島的地緣戰略目標,將得以透過金錢(經濟手段)予以達成;同時,
也讓泰國在面臨中國及印度的競爭時,為國家安全創造出更有效的戰略縱深。
目前,泰國政府為恢復和振興因金融風暴而衰退的經濟,除針對內部的各項 經濟措施進行結構性的調整,藉以恢復經濟和社會的活力;同時,也希望在各種 次區域合作的框架內,繼續推動與周邊國家的睦鄰友好合作,以作為泰國經營區 域層次(如亞太經濟合作會議或亞洲合作對話)甚至全球層次(如亞歐會議)的 多邊合作基礎。
可以預見的是,跨越邊境地區的合作模式(即次區域經濟區),將成為泰國 日後推展對外經濟戰略的主要手段。
99另外,查蘭‧古拉瓦尼乍耶在評論泰國的後冷戰時代發展戰略時,更強調泰國所面臨的安全問
題,主要集中於漁業糾紛、與鄰國的劃界問題、種族衝突等三個領域。Leszek Buszynski,
“Thailand’s Foreign Policy: Management of a Regional Vision,” Asian Survey, Vol.34, No.8(August 1994), p.7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