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發現,對大高雄地區居民而言,教育程度變項較政治立場變 項,電視產業發展瞭解程度變項較電視積極收視狀況變項更能預測受訪 者的電視批判效能感,而電視批判效能感變項能預測「電視對自己的影 響」與「電視對台灣社會其他人的影響」;「電視對自己的影響」則是 唯一能預測電視改革支持度的第三人效果變項。
不同於 Gunther(1995)的假設,「第三人效果認知」並不適合預
測大高雄地區居民對電視改革的支持度,因為大高雄地區居民推測電視 影響時,第一人效果與第三人效果沒有顯著差異,導致兩者相減的「第 三人效果認知」趨近於零,無法有效區辨「第一人效果與第三人效果都 高」和「第一人效果與第三人效果都低」這兩組受訪者,也使得第三人 效果理論的應用與考驗受到侷限。
反而假設四的單因子變異數分析顯示,認為電視對自己與他人負面 影響都不大的受訪者才是支持台灣電視改革行動的最主要成員,可惜諸 如此類的第一人效果與第三人效果均不能透過「第三人效果認知」這樣 一個建構概念展現。就如羅文輝等學者的建議(羅文輝,2000;Lee &
Yang, 1996; Lo & Paddon, 1998; Salwen & Driscoll, 1997),以第一人效 果與第三人效果的檢驗來取代「第三人效果認知」的考驗也許能提高未 來相關研究的效度。
統計數字也顯示,大高雄地區支持媒體改革的民眾超過半數,且這 些支持群眾跨越了性別、階級、與政黨之區隔,不僅政治立場不是電視 改革行動支持與否的判準,電視收視狀況也與電視改革行動支持無直接 相關。這部分發現類似於新社會運動成員跨越既有階級、種族、性別等 範疇,以非本質的方式構連運動目標,反抗去中心化的權力部署,而非 搶奪單一的國家機器。
綜合三次路徑分析結果來看,受訪者中教育程度愈高、愈具備電視 批判效能感、愈不認為電視對自己有太多負面影響、愈自認瞭解電視產 業發展、愈認同媒體管制看法者,就愈傾向支持電視改革支持(亦即支 持電視媒體財務資訊透明公開、公共電視集團擴大發展、民間團體參與 媒體監督與決策)。
路徑分析的結果亦可從兩方面進一步解釋:從新社會運動理論的觀 點來看,大高雄地區民眾支持電視改革並非基於電視對自己有太多負面
影響的受迫害情結,而是從知識瞭解、媒體批判、價值認同出發,既不 會有了個人式媒體素養能力就認為結構式的媒體改革事不關己,也不會 誇張社會亂象來成就菁英式的救贖。而從第三人效果理論來看,這群支 持電視改革者是高教育、有自信的社會菁英,承認媒體對他們自身產生 負面影響並不符合社會對他們的期待,因為企圖維持自我正面形象的自 我服務偏差等心理因素,這群社會菁英傾向宣稱電視對自己的負面影響 較小。
由於本研究單因子變異數分析還發現,認為電視負面影響對自己與 他人都低的一組是大高雄地區的電視改革最主要支持者,若單以菁英主 義來解釋此一結果似有不足,需要考慮的其他因素包括:也許媒體批評 已經是台灣社會關注議題,民眾能夠掌握可信度較高的資訊、較瞭解互 相比較之團體的特性,因此不一定會採取第三人效果之類的認知權宜策 略(Paek et al., 2005);或是 Lee 與 Tamborini(2005)所稱的「亞洲 集體主義」導致南台灣支持電視改革行動中的「第三人效果認知」不明 顯;或是本研究只以支持態度推測支持行動,因而未出現 Jensen 與 Hurley(2005)所說的「搭便車」現象,也無法更直接檢驗第三人效果 的行為影響。當然也可能如 Tsfati 與 Cohen(2005)的觀察,只有透過 仔細瞭解歷史與居民背景並將價值觀與社會網絡的差異考慮進來,才能 瞭解媒體影響評估可能引發的行動選擇。因此本研究建議原本只傾向心 理歸因的第三人效果理論似應加入新社會運動模式等社會文化變數,如 此來理解南臺灣媒改支持行動較為適宜。
儘管多數民眾支持電視改革,南台灣媒體改革運動的整體能量卻受 限於一般民眾對電視產業發展的瞭解不足(平均數只有 2.92)、對媒體 管制看法的模擬兩可(平均數是居中的 5.5)、本身媒體批判效能感有 待提升(平均數是 4.39),而這些因素都是支持媒體改革行動的關鍵。
缺乏媒體結構管制共識動員的運作與媒體素養的推廣,南台灣的媒 體改革運動可能面臨發展瓶頸。如能在主流的與另類的公共領域進行更 廣泛的媒體產業資訊流通和討論,提供南部民眾更多機會經歷「認知的 實踐與解放」,改變他們對周遭媒體環境的看法,瞭解媒體是民眾的媒 體而非財團或政治人物的媒體,由下而上逐漸意識到另種電視體制的可 能,或許會吸引更多南部民眾加入台灣媒體改革運動。
實證的考驗指出,南台灣民眾支持電視改革不是因為平日看電視累 積的不滿怨氣,也不是預防或懲罰式的第三人效果,更不是政黨結盟與 動員的策略結果。本研究因此建議第三人效果理論宜結合新社會運動模 式來理解、推動南台灣的電視改革行動,少一些挑撥情緒的基本教義教 條與望文生義的清談,多一些人民自主權與美好生活價值的強調,設法 突破主流商業媒體的封鎖與污名化,增加媒改資訊與理念的流通。
同時,媒改團體宜與更多在地社運團體串連,共同建構新社會運動 的反霸權論述(counter-hegemonic discourse),對抗日常生活中種種宰 制、控制、歧視、與剝削,也兼顧動員過程中支持者的認同、反思與符 號意義溝通(例如:誰的公共性?誰得利於公共化?私人情慾如何與公 共媒體協調?在地偏好如何與集體規範接合?)。
本研究也提醒記者、官員與立委別再相信(或假裝相信)媒體的問 題只能用政黨「恐怖均衡」方式解決,別再把閱聽大眾與社運團體摒除 於媒體決策大門之外,因為政黨政治關心的不是「文化認知新空間的開 拓 、 經 濟 科 技 工 具 理 性 的 反 省 、 與 體 現 民 主 正 義 的 組 織 形 式 」 ( Eyerman & Jamison, 1991: 66),因為沒有多元異質閱聽大眾參與對話 的媒體政策是違反民意、不民主的。
本研究的發現挑戰了過去第三人效果研究的適用範圍,質疑只從所 謂的普遍心理機制來設計研究問題的適切性。未來第三人效果需多考慮
不同議題的背景脈絡、行動邏輯、特殊受訪者文化背景,並可嘗試將更 多社會文化因素(如集體∕個人主義、保護心態、在地知識、社會網 絡、新社會運動強調歸屬感、尊重、自我表達、美學滿足的「後物質主 義價值觀」(post-materialist values)等)納入實證檢驗。
在媒體改革行動的支持上,本文也建議更富包容性的第三人效果探 討未來宜多參考社會運動等集體行動研究,將政治機會、動員結構、與 文化框架等因素納入,並更直接處理支持媒體改革的行為依變項,而非 如本研究只分析支持媒體改革的行動意願。當然,大高雄地區的民意調 查只是瞭解台灣媒體改革運動的起步研究,期待未來能有類似研究在台 灣不同地區與不同國家地區進行實證比較,以深入了解媒體改革運動的 多樣邏輯與多元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