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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促進新冠肺炎風險溝通,鼓勵民眾採取防疫行為,本研究以市 話進行隨機抽樣,並輔以手機樣本,針對臺灣民眾進行電話訪問,試圖 釐清風險認知、情緒、日常防疫行為之間的關係。

如表 1 所示,本研究發現,臺灣民眾對於新冠肺炎的風險認知並不 高,普遍認為自己不會受到感染。這或許和調查的時間點有關,截至本 次調查結束當日(2020 年 3 月 10 日),臺灣累計確診人數僅為 47 人,單日較多的確診案例出現於 3 月 18 日,當天 23 例確診讓臺灣累積 案例達到 100,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也宣布自 19 日零時起,非本國 籍人士不得入境,除非持有居留證件或商務證明(邱淑宜、謝佳君,

2020 年 3 月 18 日)。另一波人數較多的感染潮則是在 3 月 25 日,單 日有 19 例,確診案例在 3 月 15 至 30 日的兩週間從 100 例迅速增加至 300 例。換句話說,在調查期間雖然國際案例已累積超過十萬,但在臺 灣確診案例相形之下較為零星,政府也於疫情爆發初期便做出一連串反 應措施,例如於 1 月 20 日成立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於 2 月 2 日禁 止中國旅客入境,並在 2 月 27 日將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提升為一級 開設機構,以衛生福利部部長為指揮官(陳浩瑋,2020 年 6 月 28 日),這些條件可能都是造成臺灣民眾風險認知較低的原因。

風險認知本身和採取防疫行為並無直接關聯,亦即民眾認為自己受 到感染的可能性,和他們是否採取行動無關,此發現和過去一些文獻並 不一致。可能的原因之一是民眾普遍認為自身成為確診案例的可能性很 低,本研究調查結果指出,僅有約五分之一的民眾(22%)認為自己比 其他臺灣人更有可能感染新型冠狀病毒;而和國外的人相比,更只有

16% 的臺灣民眾認為自己較可能染疫。因此,風險認知變項在變異量 有限的情況下,較難成為預測行為的因素。

雖然日常防疫行為和風險認知無關,卻和民眾的恐懼感有關,支持 了 過 去 文 獻 提 出 「 情 緒 是 行 動 的 泉 源 」 之 說 法 ( Slovic & Peters, 2006)。此外,本研究發現風險認知會藉由增加恐懼感,間接提升採取 行動的可能性,此結果也為「情緒中介模型」提供了實證證據,亦即民 眾在面對風險時,會先對該風險進行認知評估,進而產生情緒;認知評 估和情緒並非同時出現,也並未強化或減弱彼此之效果。此結果和過去 一些以擔憂為調節變項的研究發現不同(Ferrer et al., 2013; Klein, Zajac,

& Monin, 2009),顯示恐懼和擔憂為兩類不同的情緒反應,各自和風險 認知有不同的交互作用關係(Portnoy et al., 2014)。

關於媒體的角色,本研究發現,社群媒體使用頻率較高的民眾較有 可能採取日常防疫行為,原因之一是接觸社群媒體上的疫情資訊會提升 民眾的負面情緒(例如恐懼與生氣),進而產生行為改變(Oh et al., 2020)。另一個解釋是民眾透過社群媒體上的防疫資訊,更加瞭解相關 知識與提升自我效能感,進而促發行動。為驗證此說法,本研究進行一 項中介迴歸分析,以日常防疫行為為依變項、社群媒體使用為自變項,

疫情主觀知識與自我效能感則為中介變項,結果顯示社群媒體並沒有透 過疫情主觀知識及自我效能感影響民眾的日常防疫行為。過去文獻指 出,關於氣候變遷議題,媒體多著重於災難層面,缺乏提升民眾效能感 的資訊(Hart & Feldman, 2014),致使民眾難以採取行動,本研究的發 現支持了此一說法。

本研究也發現了媒體對於風險的放大和減低效果,對於常從電視接 收新冠肺炎訊息的民眾來說,風險認知和恐懼感的關係較強,亦即電視 具有風險放大效果。可能的原因之一是電視經常以事件、個案的方式報

導風險事件(Mazur, 1981),在此次疫情中,電視新聞對臺灣、各國確 診及死亡人數的每日更新報導,可能讓風險認知的作用獲得增強(Liu

& Priest, 2009)。有趣的是,電視使用本身和恐懼感並未存在直接關 係,顯示電視著重畫面、影音的呈現方式不必然會引發恐懼,恐懼的發 生與否更多是取決於個人在收視時的議題認知狀態。

然而,風險認知和日常防疫行為的關係,卻是對低度社群媒體使用 者來說較為強烈。過去研究發現風險認知與行為之間的正面關係,對於 擔心程度低者來說較為明顯(Ferrer et al., 2013; Klein et al., 2009)。在 新冠肺炎的情境下,對疫情較為擔心者可能較常使用社群媒體關注相關 訊息,本身可能具備較高的疫情知識,因而使其行為較不受風險認知的 影響。另一個可能的原因在於社群媒體使用較頻繁的民眾本來就較關心 新冠肺炎議題,也容易在初期就採取預防行動,因此較不會覺得自己可 能受到感染。相反地,低度社群媒體使用者可能對新冠肺炎議題涉入較 淺,因此行為較受風險認知的影響。

電視與社群媒體的不同調節效果,或許反映了兩類媒體的不同特 色。如文獻探討所言,電視著重影音畫面,加上在疫情期間確診數量經 常成為報導重點,因此更容易放大風險認知和情緒的關聯性。相對地,

社群媒體是以使用者本身或其社交網絡所分享的資訊為主,這些資訊包 含政府公告、媒體報導,甚至用戶之間的討論留言。根據《DailyView 網路溫度計》發布的研究結果,在 2020 年 3 月 17 日之前,和一般民眾 防疫行為相關的討論,以戴口罩、洗手、量體溫的聲量最高;而和政府 政策相關的討論,則以口罩限購、實名制與限制出口的聲量最高(〈防 疫金三角是他們!政府、企業與民眾齊心抗疫 9 大妙計〉,2020 年 3 月 26 日)。由於網路上討論最多的並非疫情的嚴重性,社群平臺上的影 音元素也不如電視強烈,因此社群媒體使用並未強化或減弱風險認知的

作用。此外,因為口罩的佩戴與購買是當時網路討論最熱烈的話題,或 可解釋社群媒體的調節效果主要出現於「戴口罩」之依變項。

在詮釋本研究的結果時,有幾項因素需要考量。首先,本研究的日 常防疫行為構念之內在一致性係數較低,恐有信度不足之疑慮。可能的 原因之一是新冠肺炎為前所未見之疾病,而相應之預防行為也非一套通 用的措施,故在調查中難以引發民眾一致的態度或反應,導致內在一致 性的係數較低。然而,係數之高低也會因情境而有所差異,亦即同樣一 組變項,在不同的樣本中可能會有不同的信度數值,不見得是組成變項 本身之品質問題(Tavakol & Dennick, 2011)。此外,本研究要求受訪 者和自身過去行為相比,因此該構念能較為精確地測量民眾因此次疫情 所做出的行為調整,而非僅反映平常之行為模式。

第二,本研究探討電視和社群媒體的風險放大效果,然而本研究並 未分析媒體內容,因此難以詳細瞭解風險放大的原因;亦即民眾因為看 到了哪些電視上或社群媒體上的訊息,才強化或減弱了其恐懼感。未來 若有相關媒體內容分析研究,或許能作為本文解釋媒體效果的參考。

第三,本研究為橫斷面調查(cross-sectional),故難以推論因果關 係。換句話說,風險認知可能是促進健康行為的前置因素,但另一方 面,也可能是民眾已經從事了健康行為,為了合理化該行為而回過頭修 正 自 己 的 風 險 認 知 。 然 而 , 一 篇 統 合 分 析 研 究 發 現 , 前 瞻 研 究

(prospective studies,先記錄風險認知再觀察行為改變)和橫斷研究兩 者效果量(effect size)非常接近(Brewer et al., 2007),因此「先行動 再合理化風險認知」的可能性較低,橫斷研究也並未低估或高估兩者的 關係。

第四,本研究以單一變項測量民眾對新冠肺炎的恐懼感,雖然理論 上使用多個問題組成的構念會具有較佳的信度與效度,然而許多實證研

究也都以直接詢問受訪者恐懼程度的方式來測量恐懼感。例如,Ferrer et al.(2018)在六種不同風險危害情境下,以再測信度(test-retest)的 方式進行測試,結果發現單題變項的恐懼感在兩次測量間的平均相關係 數為 .66,顯示具有良好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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