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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林頓總統前期(即 1993/1-1995/6)的「中國政策」是由「對 抗」走向「交往」。柯林頓上任初期對中共採取強硬立場:在人權問 題上,以形同經濟制裁的手段,將人權改善與貿易最惠國待遇掛鉤,

使得雙方在互動上衝突不斷;在西藏問題上,不顧中共的抗議,與西 藏精神領袖達賴喇嘛在白宮進行高層的會晤;在防止武器擴散方面,

美國甚至因中共違反 MTCR 而對其制裁。然而,此際美國對中共全面

「交往」(engagement)的政策也在逐步成形中。柯林頓總統於 1993 年 9 月底接受國家安全顧問雷克的建議,對中共改採「全面交往」

(comprehensive engagement)的政策,雷克並且於不久後會見中共 駐美大使李道豫的時候告訴他美國將在廣泛的問題上與中共加強聯 繫。但是,在人權問題與貿易問題一起處理的情形下,所謂「全面交 往」是無法展開的,因此,克里斯多福表示,自 1994 年 1 月重新評估 美國的「中國政策」時,即已經在思考如何能帶來真正的進步,同時 又不必取消 MFN 的方法。到了 1994 年 5 月底柯林頓總統強調改採接 觸、對話的方式來促使中共改善人權狀況後,全面交往的政策才真正 在美「中」關係上起了積極的作用。

在全力發展經濟的前提下,北京對外政策最主要的任務是建立一 個有利發展經濟的國際環境。如欲達到這一目標,必須避免與美國發 生軍事對抗。北京的學者分析,中共與美國對抗,將使其戰略安全利 益受到全面威脅,因為這會強化美日聯盟,對中共形成壓迫;也將強 化美國加強對「中國分裂勢力」的支持,還會被周邊國家利用,增加 他們在與中共解決矛盾時的籌碼,使問題更加複雜。所以中共的最佳 政策即是避免與美國對抗,並維持周邊穩定。換言之,不與美國對抗 原本就符合中共的利益,所以,一旦美國取消人權與 MFN 掛鉤的對抗 政策並改採「全面交往」後,兩國關係在沒有其他因素擾動的情況 下,便可有所開展。

就美臺關係而言,柯林頓總統前兩年任期內,也加強與臺灣的友 好關係,這從他多次公開對臺北友好的發言可以看得出來。另外,柯 林頓政府官員公開表示將恪守《臺灣關係法》,繼續對臺軍售,同 時,柯林頓也進行了美「中」建交十五年以來第一次的政策檢討,最 後甚至允許李登輝總統以私人身分訪問母校康乃爾大學,美臺關係在 柯林頓總統任期的初期,確實有不錯的進展 。

兩岸關係自 1987 年即已經進入民間交流與協商的時期。北京對臺 雖不願放棄使用武力,但基本方針卻是「和平統一、一國兩制」。如 同前述,冷戰後中共對外政策最重要的目標是在創造利於經濟發展的 國際環境,若真的對臺動武,中共也將付出沈重代價:在政治上,這 將成為中共「和平統一」對臺政策失敗的例證;在經濟上,兩岸經貿 的停頓以及資源的大量消耗將嚴重威脅中國大陸經濟長時期的榮景;

在外交上,臺海發生武裝衝突也將強化「中國威脅論」的氣焰,破壞 中共與其他國家的友好關係,因此中共對臺動武的決心雖然極強,但 意願卻很低。

在本期中,臺北的大陸政策乃是以《國統綱領》為依據,因此與 北京雖有差異,但仍維持最低程度的共識與交流基礎。所以 1993 年北 京的《臺灣問題與中國的統一白皮書》與 1994 年臺北的《臺海兩岸關 係說明書》,都不影響雙邊交流;1995 年的「江八點」與「李六條」

也還有相通之處。1993 年「辜汪會談」至 1995 年年中這段期間兩岸透 過中介團體交流,是柯林頓總統八年任內最頻繁的一段時間。整體而 言,兩岸關係在這段期間已經不再處於僵持賽局,而逐漸進入「囚徒 困境賽局」,並且呈現出「冷和」的情形。

1993 年 1 月柯林頓總統就職至 1994 年 5 月底,美、「中」、臺的 戰略三角是以臺北為樞紐的羅曼蒂克型三角;及至美國結束在人權議 題上採取與中共對抗的策略後,戰略三角類型始轉變為三邊家族型。

以戰略三角的個體理論而言,華府與北京在起初的羅曼蒂克三角 中扮演側翼的角色,偏好順序在六個角色中排名第四,因此,都有提

升角色的意願。若從效益得分的角度看來,華府與北京只要改變自己 與另一行為者的關係,即有可能將本身所扮演的角色向上提升一級,

而羅德明教授指出戰略三角第一項賽局規則即是,賽局者追求最多的 友好關係或至少避免同時與其他兩賽局者同時對立,因此,華府、北 京最理性的抉擇就是改善華府與北京的關係。從事實看來,美國實施

「全面交往」政策並將人權與 MFN 議題「脫鉤」後,中共熱烈地加以 回應,使華府與北京所扮演的角色由側翼躍至朋友,可說是「角色提 升」、「效益得分」可說是羅德明教授第一項賽局規則的實證。另 外,由於華府與北京關係的改善屬於對抗的化解,不是針對臺北的結 盟,因此,美「中」臺三角朝向三邊家族變遷,則是羅德明賽局規則 第二項的實證。

從戰略三角的總體理論看來,柯林頓前期戰略三角的變遷是由羅 曼蒂克型演變成三邊家族型,效益得分由「1」提升為「3」,符合總 體理論的預測。臺北的角色雖從樞紐被降成朋友,卻沒有破壞臺北與 北京或華府任何一賽局者的關係,臺北方面僅希望華府平行處理美

「中」和美臺關係,防止美「中」關係對美臺關係造成不良的影響,

臺北也沒有因為美「中」關係的改善,而對北京採取敵對的態度,兩 岸的交流持續進行當中。美「中」關係改善後,北京方面雖明顯地提 高了對華府處理美臺關係的聲調,要求美國秉持三公報以及「一個中 國」原則與臺灣進行交往,但是在避免與美國對抗的前提之下,北京 的要求也僅止於此,未再進一步強勢破壞美臺關係。由此可知,臺北 希望美「中」關係改善的同時,不影響美臺的友好或是兩岸的交流;

北京極力避免與華府直接對抗,要求華府遵守三公報的同時不改與臺 北接觸與交流的政策;華府則是在以交流改變中共以及維持東亞穩定 的 前 提 下 , 與 中 共 進 行 交 往 , 並 樂 見 臺 海 的 交 流 。 因 此 , 美 、

「中」、臺任何一方在此次三角變遷的過程中,都選擇不減少友好關 係或不製造敵對的政策,臺北、華府或北京都認為,在另兩方的合作 不是針對自身的利益的前提下,將繼續尋求與另兩方的合作。

惟李登輝總統於 1995 年 6 月 7 日啟程訪美,兩岸關係陷入緊張,

美國行政部門雖試圖安撫中共,維持既有的美「中」關係,與李總統 同時在美國進行訪問的中共空軍代表團決定提早返國,北京旋於 6 月 17 日召回駐美大使李道豫,並故意延遲對美國新任駐北京大使尚慕杰 的同意程序,兩國關係在短時間內急轉直下,換言之,「軌跡 C」中,

從「三邊家族」向「結婚型」三角過渡的「羅曼蒂克三角」時期極為 短暫,故不特別獨立成一段討論期。美國同意簽發給李登輝總統簽 證,使中共對美國的政府以及臺灣獨立產生疑慮,從而引發了 1995-96 的臺海危機。北京先是以強烈的言詞抨擊華府,以阻止李登輝訪美。

在阻止不成後,開始在行動上轉趨強硬,先召回駐美大使,隨後對臺 灣實施一連串的軍事演習。中共在臺海進行針對性的演習,雖然是對 臺灣的警告,但因其嚴重破壞區域和平,又對臺灣安全形成嚴峻威 脅,遂影響到美國在亞太地區的利益,使得華府派遣兩個航空母艦戰 鬥群介入。另一方面,北京也片面推遲辜汪會談以及所有制度性協 商,使得兩岸交流陷於停滯。換言之,臺海危機破壞了北京與華府以 及北京與臺北的關係,同時又凸顯了華府與臺北在臺灣安全與區域和 平的共同利益。這使得美「中」臺三方形成以北京為「孤雛」的「結 婚型三角」。

其後,華府與北京都試圖改善雙邊關係,因此進入了一段關係修 補期。在這段修補的過程一開始雖然有各說各話的情形,但幾次的高 層會談或訪問,使得雙方關係改善的層次由外交升高到軍事,而且,

柯林頓政府的官員也逐漸了解到如何與北京官員打交道 。北京與華府 關係的修補以及華府低調處理美臺政治關係雖然引起臺北的不安,深 怕在這個過程中其利益會被犧牲,不過,華府與臺北實質溝通管道的 暢通與密集,加上美臺安全關係的緊密,則相當程度化解了臺北的疑 慮。至於兩岸關係,在美「中」關係的修補期中,則仍沒有任何進 展,兩岸兩會非但沒有恢復制度性的協商,就連書函的往來也都不甚 順利。

1997 年 10 月江澤民的美國行是小三角類型變遷的重要里程碑,因 為,江澤民這趟國事訪問等於是正式宣告美「中」關係走出臺海危機 以來的對抗,加以雙方領袖共同發表聯合聲明,確立雙方發展為建設 性戰略夥伴關係的方向,並且架構起元首及高層官員定期互訪等交流 的框架。華府與北京的友好關係,進入柯林頓主政以來的高潮,小三 角也正式變遷為以華府為「樞紐」的「羅曼蒂克三角」。

1997 年 11 月,大陸海協會突然發出書函邀請海基會秘書長焦仁和 前往大陸參加一項研討會,兩岸關係的緩和露出了曙色,1998 年初兩 會的書函往來恢復正常,也展開副秘書長層級的互訪,具體成果為促 成 1998 年 10 月的「辜汪會晤」,使得兩岸自臺海危機以來的緊張關 係得到相當的緩和,而戰略三角類型也因為兩岸關係的和緩,再次變

1997 年 11 月,大陸海協會突然發出書函邀請海基會秘書長焦仁和 前往大陸參加一項研討會,兩岸關係的緩和露出了曙色,1998 年初兩 會的書函往來恢復正常,也展開副秘書長層級的互訪,具體成果為促 成 1998 年 10 月的「辜汪會晤」,使得兩岸自臺海危機以來的緊張關 係得到相當的緩和,而戰略三角類型也因為兩岸關係的和緩,再次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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